弃婚
弃婚
黄历上四月十六日,宜嫁娶。而这一天,季凌初正式披上婚纱,嫁给了齐战。
婚礼仪式十分盛大。季齐两家结亲,强强联手,可以说将商界版图的北方和西方连接起来。外界有人可能不太懂,以为是单纯的政治联姻,事实上听上一点内情的,都知道是新郎新娘相互扶持多年,两情相悦。
至于那新娘子和江南薛家的事情,过去了也就罢了!
那天是萧清和曼珍陪着季凌初进行着一系列的妆发,萧清内心是比较波动起伏的,而曼珍则是满脸带笑,看着季凌初,就替她觉得欣慰和圆满。
毕竟在曼家的心里,他们一直认为小初和齐战的感情才是最深厚的。至于季凌初为了薛逢犯糊涂的那几天,她们全当作是季凌初和初恋情人的一点小纠缠,也没上心里去。
“小初,你今天这套首饰真是既特别又好看。”曼珍忍不住看了季凌初今天挂在颈间的项链好几眼,突然就觉得小初身上的这套婚纱竟然在这几件首饰的衬托下,有些失色。
季凌初愣了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间挂着的钻石坠子,零星的钻面,有着内敛的璀璨。
她笑了笑,自然地说道,“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季凌初口中的哥哥,自然是指季凌轩。
萧清默默地将曼珍和小初的对话听在耳中,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看着季凌初,心中更是心
疼了起来。
如果她知道,这套首饰,是薛逢拜托了季凌轩,以季凌轩的名义送的,小初又会有怎样的一番举动。
萧清认得这套宝石的设计,如果用古代的说法来说,说是价抵万城也不为过。这样的一套设计,本应该是送给最爱的人。但是哥哥送妹妹,似乎也说得过去。
“季董真是太有眼光了,少夫人,你真是有福气啊!”曼珍闻言,对着一直沉默在一旁的萧清道。
萧清缓了缓神,然后回了一笑,“他倒是没有这么用心地挑过什么首饰给我呢!”
“嫂嫂还吃上醋了,回头让我哥听见,马上就把全世界捧到你面前。”季凌初从镜子里看着萧清,知道她在开玩笑。
萧清颔首,将那项链配套的一对耳坠默默地给季凌初戴上。她边戴边说,“你喜欢,就好了。”
萧清知道她真的不应该这样的,只是真的就像季凌轩说的,她的心理素质真的很不好,尤其是在面对熟悉的亲人时,完全没有了伪装。
“嫂嫂,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我结婚是开心事,你别不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哭了吧。”季凌初依旧是透过镜子,看着萧清的眼睛。
萧清心里微微发怔,小初看出来了。她快速地收拾好情绪,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我是看你终于懂事了,感慨哭的。”萧清说,不想季凌初却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像我以前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一样!”她的语气轻松又爽朗,已经丝毫没有任何关于薛逢的情绪了。
但是萧清总觉得心里怪怪的,越是这样的季凌初,她就越觉得不踏实。
…
另一边,遍布在四周的,是阴冷暗沉的色调。薛逢置身于药液中,虚弱得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根本也不让人陪在身边。
只是他手里多了个东西,或者说,这几天,他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个东西。那东西闪耀又细碎,是一个戒指,冰冰冷冷的置于他的手掌心中。
直到他的人过来确认薛逢的意识状态,薛逢才缓缓地问了一句,“今天几号了?”
那人微微愣住,他没想到一直阴郁不言的薛总今天竟然主动和他们说话了,他赶紧回道,“薛总,今天16了。”
“16…”薛逢撑着病床冰冷的边沿,然后坐了起来。他的眼神空洞又绝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把窗户打开。”薛逢对着旁边的人命令到,那人虽然诧异,但是还是照做了。他拉开窗,然后清爽的空气透了进来,薛逢觉得冷,可是他嘴上也没说。
他就那样安静地望着窗外,想着那天他偷偷去到季凌初试婚纱的那处。他在台阶处偷偷看她,看她身披白纱,和他梦里的模样契合。
他展开了自己的手掌心,看着那钻戒,看着那内侧刻着她名字缩写的钻戒,最终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戒指、项链、耳坠,本是一套。
在他没有等回她时,他就买了。那时他想的是,这套首饰,会和他的骨灰一起永远埋在地下,他去来生送她。
后来直到他等回了她时,他也还是不得不要从中带一样和自己死去。如果他没有接到那个后遗症的通知该有多好,那样他就能亲手把完整的一套送给她,那样他就能娶她了。
她死时他盼不到她,她回来了,他却要死了。都说他们是孽缘,原来天意都不怜悯他。
“小初…”薛逢的心狠狠地揪到了一起,眼泪汹涌而下,他身边的人慌了。
从薛总生病以来,他们何时见过他这样哭。那个不可一世的人,竟然伤心得像孩子一样痛哭着,令人不敢置信。
有几个想上前劝慰,却被在薛逢身边许多年的心腹拦下,因为他们当然知道,少爷是为什么哭的。16日,不就是季家小姐大婚的日子吗?
好不容易经历了死别重逢后又不得不放弃她,让她误会,背着她赴死,这样的痛,又有谁能忍受?
让他哭吧,对薛逢而言,他的日子也不多了。如果明天就是死期,他倒还真的希望。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有一个人可以好好照顾她了,他也就能放心了。
“我想再看看她…”薛逢突然对身边的人说。
对于薛逢突然提出来的要求,众人面面相觑。薛逢的意思是现在要去现场吗?自然是可以的,不管是私下季小姐亲自送请帖过来那次,还是明面上齐家正式邀请,薛逢都可以作为宾客出席。
“可是,您的身体…”
“我没有要去。”薛逢说。
“你们把新闻打开,会有的。”薛逢说。
是啊,季齐两家这么盛大的婚礼,当然是有的。因为高调如齐家,他们选择了对媒体公开了这场商界大婚。这个行内的人都是知道的。
薛逢身边的那些人没再敢含糊,赶紧就打开了病房里的电视。屏幕上,果然铺天盖地都是这场世纪婚礼的直播。
薛逢用力地睁着眼睛,看着,看着,多想看到她啊…
他真的,好想,好想小初…
可是他看了好久,为什么屏幕里的人变得骚乱了起来?为什么所有的媒体记者都轰然堵着出口?发生了什么?
这些画面,不单只薛逢看到了,一边的他那些手下的人也看到了。而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屏幕里直接切入了记者现场报道的镜头。
“婚礼现场出现意外,接亲现场新郎齐战迟迟不出现,新娘已苦等了两个小时,到底是制造惊喜
还是临场悔婚?”
记者那几句话宛如利刃,刺进了薛逢的心里。他的眼中蔓延出了火花,手在用力地交握着,他撑得这个身体在颤抖。
“薛少,您,您别激动…”熟悉薛逢的手下从他眼里看到了杀机。
此时,从记者旁边又跑出来了几个人,显然是同行。记者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顺势拦下了他们,直接对着镜头问起了情况。
“简直离谱!齐家大少爷悔婚,据说齐家那边的消息正式公布了,他们,他们竟然公然打季家的脸,弃婚了!”
弃婚了,弃婚了,弃婚了…
这三个字反复地在薛逢的脑海中回荡着,薛逢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皮上,已经变得十分虚弱的身体似乎都失去了知觉。
“砰!!!!!!!!!!!!!!!!!”
他发狠地掀翻了整个床头柜,所有人噤声。
“薛少!”
看着薛逢猛然下床,众人阻拦。
“薛少,您的身体…”
“滚!不想死的,都他妈别拦我!”薛逢的气势太过恐怖,此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敢阻拦。
“叫人把车开过来!去齐家!”薛逢指的,当然是齐家在京的住宅。
“是…”面对暴烈的薛逢,他们恭敬应下,瑟缩地后退了。
薛逢紧紧地攥着那戒指,继续看着电视中的报道,越来越恼。他抄起一个椅子,直接就砸向了电视,那屏幕碎了一地的玻璃。
他视作生命,忍痛放弃的人,竟然被这么对待!
好你个齐家,好你个齐战,先不说季凌轩会怎么样,今天他薛逢第一个要他们付出代价!
敢这么对待他的小初,他要齐家所有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