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玉儿眼皮下搭,双眼直视地面,神态再恭敬不过。长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瞧瞧玉儿,又看看脸色暗沉的李贤妃,真想高声大喊——玉姨,威武!长乐真心觉得玉儿暴强了,平时恭恭敬敬看着温柔贤淑的,想不到关键时刻居然能瞬间扭转,找到克制贤妃的法子,不声不响就给回敬了人家还顺便附送了个软钉子。
长乐在心里偷偷地伸出大拇指想着,玉姨你强,超强,果然是徘徊在牛a与牛c之间的人物呀!就是牛,看看,骂得过太监,斗得过娘娘,打得过宫女,玩得过皇上,长乐真心敬佩,佩服啊、、、、
明确了公主身份以后,在众宫人行礼时,长乐可是亲眼看见的,不说那些站着的妃嫔,就连在皇帝面前有座的娘娘们也要向自己欠身行礼。这毫无疑问说明,皇帝老子和玉姨口中的“正一品双封号郡公主”地位尊崇得超出了她的认知。
今天李贤妃没有先行见礼已是不该,不过雍华宫是人家的地盘,外人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可她还想往自己身边插人,长乐怎么能接受?就算玉姨不说,她也会想借口推拒。而此时玉姨拒绝林贵妃所赠大太监说的话,那可是有理有据,处处拿宫中规矩压人,谁也无话可说。有威武的玉姨事事挡在前面,免了长乐太过锋芒毕露。她也看出来了,小事小情玉姨是不理会的,但是一旦涉及到原则性问题她就会狠狠耍酷,据理力争滴。
长乐心里暗自发笑,脸上却是一派天真纯稚之色。望着李贤妃,她很是感激地说道:“贤妃娘娘,孤多谢您的好意。孤住在雍华宫本来就是搅扰了娘娘,真的不敢再使唤娘娘的得力之人。若是父皇知道,只怕会要责怪孤不懂事呢。”听见了没有,人家可是“孤”!这个自称真是好有气势啊啊。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李贤妃咬了咬牙,强笑着说道:“是本宫处事不当了,还请公主不要见责。公主既然住到了雍华宫,本宫就应当把公主照顾好。几名宫人而已,公主不必在意,皇上也不会责怪的。”
李贤妃不是不知道正一品双封号郡公主身旁服侍之人的品级,这只是一次试探。要说品级不符,小李子过去以后直接提升品级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但显然,很听老宫女话的公主拒绝了她的示好。
“启禀娘娘,昨日皇上说公主殿下只不过是在雍华宫暂居,不日就会将公主迁往新修缮的宫室居住。奴婢以为,与其借用娘娘的人手,不如令内廷司将按制应配给公主使唤的宫人送来。毕竟这是迟早的事,公主殿下总不能一直占用娘娘您宫里的人。”玉儿转身面对李贤妃,毕恭毕敬地说道,“还请娘娘明察,此举也是为娘娘好,免得宫中有人诟病娘娘。”
这个宫女留不得!这是她的第一想法,李贤妃一连数次在玉儿这里吃了憋,心中暗火腾腾直冒。岚清公主住在她宫中,这样大好的机会她若是不能把握住,那真是白白争斗了这许多年。可惜好好的谋算竟然被一个老宫女给搅黄了。此言一出,她要还是坚持,岂不当真落人话柄?
眼见因玉儿的话,岚清公主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很明显的疑惑之色。李贤妃却不敢再坚持赠送宫人,索性挥挥手让那一行人都退了下去,又转而打发人去取早膳来。
这时,有宫人飞奔前来禀报,说是钱淑妃和吴昭媛到访,要来看望岚清公主。李贤妃刚想说让钱淑妃和吴昭媛到雍华宫正殿等着,话到嘴边又咽下。人家是来看望公主的,她要是这么安排了,死老宫女定然又多口舌。她倒不是怕,而是不想让淑妃同吴昭媛看笑话。
“殿下,是否将二位娘娘请进望月殿正殿奉茶?”玉儿果然趁李贤妃发话之前就开口向长乐请示。一些小事,李贤妃指手划脚的她懒得理会。但是如果涉及公主威严和安全,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公主周全。
“两位娘娘大驾光临,孤不能怠慢,快快请进来。”长乐又仰面看着李贤妃甜甜地笑,然后客客气气地说道,“贤妃娘娘,您也请去正殿喝盏茶吧,孤换了衣裳即刻就到。”
李贤妃心中觉得甚为不妥,但岚清公主说的话又没有什么错处。当着雍华宫不少宫人的面,方才玉儿给了她好大的没脸,她心里窝着火,也不愿意再待下去。当下又叮嘱了几句,她才带着人离开。
伸长脖子把干巴巴的点心咽下肚,又狠狠喝了口茶,长乐小小声叹气。一大清早李贤妃上门,七说八说,她这早饭就没吃成。而钱淑妃和吴昭媛连袂造访以后,后宫里的女人们就好像都听见了集合铃声,全部跑来参观她了。
闹腾了大半个时辰,长乐收礼收得手软,可怜小肚皮却空空如也,只能用点心垫补着。李贤妃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当真忘了,居然都没提醒那些来围观的娘娘,公主殿下还不曾用早膳。
长乐咬牙切齿判断,这个外表一团和气的老女人绝对是在打击报复。她还有点心可以吃吃,可怜的玉姨连一口茶都没喝上,拖着空腹打理各宫送来的礼物。
这还不算完,一群莺莺燕燕坐在望月殿不动弹,李贤妃的两个儿子裕王和瑞王借着探望母妃之机也来瞧新鲜出炉的妹子。闻听禀报后,玉儿放下手中礼单,蹒跚来到长乐身旁低语道:“殿下的兄长们都是正一品亲王,殿下应起身相迎,并且向王爷们先行礼以示尊敬。”
此时长乐笑得腮帮子都疼了。娘娘们和五岁的小人儿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她们说的无外乎都是些好听的废话。长乐只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然后就是傻笑,反正打死也不随便接口。谁知道她们的机锋里有没有陷阱?
听见玉姨的提醒,长乐的心倏地提起来,依言从高高的主位跳下地。各位妃嫔听说两位王爷到来,也连忙站起身。唯有李贤妃端坐不动。
尚未见人,先闻声音。遥遥从门外传进男子说话之声,一低沉一清朗。不多时,两名男子一先一后进来,位份不高的妃嫔们便齐齐见礼。长乐站在正当中,恰恰与门相对,将自己这两个便宜哥哥看得很清楚。
唇上蓄了短须的男子看上去有二十一、二岁,身量不高,颇为健壮。他的微黑面庞上长着一个很显眼的鹰勾鼻,这个面部特征像足了皇帝。此人外罩湖蓝色缀珍珠滚缎边貂皮内衬风毛大氅,头戴镶了美玉的风毛锦帽,富贵气象十足。另一人应该不超过二十岁,个头却比鹰勾鼻男子还要高些,只是略显瘦削,眉间有道淡淡的“川”字纹。这样大冷的天,他没有穿雪氅,只着天青色风毛锦袄。给各位娘娘深揖还礼后,随着兄长向母妃请安时,他有意瞧了长乐一眼,对她微微一笑,瞧着颇为和蔼温文。
自己的儿子当然不用行礼,李贤妃受了两位王爷的礼,脸上笑得像朵花儿也似,给他们介绍长乐道:“她就是你们的妹妹宜阳岚清公主。”又对长乐说道,“这是本宫的两个孩儿,年长的是你二哥裕王,年幼的是你五哥瑞王。”
长乐听见玉儿微咳了一声,连忙先向裕王和瑞王福下身去,清清甜甜地说道:“岚清见过二哥、五哥。”她在心里嘀咕,这些王爷难道是异位面版的数字军团?
裕王得弯下腰去,才能够着这个比自己女儿还要小的小妹子。轻轻一托就把长乐给扶起来,他温和笑道:“岚清妹妹不必多礼,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多礼就生份了。”
瑞王直接蹲在地上,饶是如此还比长乐高大半个头。他笑眯眯地说道:“岚清妹妹,要是得了空,二哥和五哥接你出宫玩耍。你的侄儿侄女们与你年岁相仿,能和你做伴儿。”
长乐在心里直嫌弃,让她这个成年人去和真正的小屁孩玩泥巴,不会把她给郁闷死?但表面她却装出欢喜神色,咧开小嘴对瑞王露出大大的笑容,连连点头。
李贤妃心中甚是得意,近水楼台就是要先得月。她笑了两声,对众妃嫔说道:“闹了这么久,公主只怕也乏了,不如各位姐妹改天再来看望公主?”
李贤妃心中想着得先把闲杂人等都清出去,才好让裕王与瑞王哄着公主,让公主的心向雍华宫靠拢,最好是能让她长住雍华宫。这样一来,以后有什么事儿,驻扎在伊川和新安的左右两部羽林军精兵岂不是随调随听随用?
长乐顿时腹诽道:“来了靠山是吧?本公主还没有端茶送客呢,你丫的就越俎代庖?”不过,此时玉儿倒是没有没有吭声,她也就只能暗自不爽于心。她现在不过是五岁的幼儿,确实不能表现得太过火,否则迟早惹祸上身。
李贤妃想的美倒是美,但到底世上不是只有她这么一个聪明人。妃嫔们都识相告辞,唯有钱淑妃和吴昭媛仍然安坐不动。
迎着李贤妃隐隐不悦的目光,钱淑妃泰然自若笑着说道:“昨儿晚上,景王因照顾媳妇就留宿在宫中。一早他就对本宫说,去向皇上请过安后,他也要来瞧瞧公主。本宫就等等他,我们再一起走。贤妃姐姐你就再留妹妹们坐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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