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另虽然是此次中秋晚会班长大人的助理,但从来没有此中的自觉。只是无所事事,混吃度日,除了自己的学习,他似乎并不关心此外的任何事情。在别人热火朝天的费力准备着什么的时候,他一个人摇头晃脑,像一个老学究班,游荡于教室内外。王青曾就此评价:张另就是个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坐享其成。
不过在张另看来,他从来就尽到了自己的本份,对于王青的游戏节目他陪同买了许多礼品,对于侯依依的组织的舞蹈,他站在旁边与萧千品头论足一番--惹的侯依依与王青相当有意见。对于萧千的武术,他则更加尽了心力--贡献了自己几分心力,帮他们整了整队形。
对于此次中秋晚会,张另本就是重在参与,这对于他来说就是本分。
不过王青显然并没有就此放过张另,他总是将张另叫过去,听他那些为晚会的活动准备的大篇台词,让张另给些意见,当张另将他的意见批评的体无完肤之后,王青又对张另的意见视而不见。
李珆琳时常叫张另与其一起去观看本次活动的节目,希望张另给些意见,而张另某次都一言不发,喝着李珆琳孝敬的汽水,吃着演员们的带的小吃。不过李珆琳总是不恼,于她而言,张另没有意见就等于最好的意见,心里甚至隐隐的觉得,她做的这些事情,只要有张另在旁边,她就会做的相当有底气,这种很可怕的感觉就这样很突兀的出现在李珆琳的心里,挥之不去,招之就来。
排演就在学习之余,见缝插针。一切进行的井然有序。
转眼星期五即至,关于这一天的到来,所有的人都很兴奋,除了张另。
此时的张另实在是闲人一个,没有丝毫任务。拿着一个馒头,就着老白干,咬的嘎子嘎子响,周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但还是获得相当高的回头率。正当他一门心思消灭着眼前的物事时,萧千走了过来,拿起他碗里仅剩的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干咳了一句之后,才道:“兄弟,走起,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可要看我在台上大出神威。”
萧千是一个很豪爽的人,豪爽的并没注意张另只买了两个馒头。
张另道:“你先去,哥哥我沐浴更衣,禁食一小时,就去看你们的表演。”
萧千哪管,帮张另拿着那包老白干,半抱着直接将张另拖出了食堂。
教室里已经相当热门,文体委员王浩正在组织人员布置教室,他一边让一些人吹泡泡,叠纸花,一边参与教室位置摆放,还要对出黑板报的人提出一些具体意见。
组织委员陈英伟则与人商量着台词,因为今晚的男主持人之一就是他,而女主持人则是李珆琳。
现场很有些氛围,虽然一直不想动手的张另也参与到其中,拍着萧千的肩膀道:“虽然哥头脑简单,但四肢发达,这难不倒咱。”
说着也是健步如飞,就和那些桌椅板凳较上劲,连仁此时正好走在教室的外面,带着几个与其相好的人,插着两口袋,一头飘逸的秀发,显得与教室里面的人那么的不同,他看到了张另,直接忽视了旁的人。
“这活不归你管吧。”连仁显然对张另充满了善意,看着他热火朝天,一头汗水道。显然他不明白张另此行为的意义所在。
张另放下手中的一条桌子道:“诚然,在你眼里我干的都是些什么事,你无法理解,我也曾经很无法理解,但是现在我知道,很多事情本身就是一个无意义,做一些事情其实不需要理由。”
连仁愣了一下,他其实不傻,他其实很聪明,在小学的时候,他也曾是全校的优等生,受老师表扬,受同学羡慕,受父母宠爱。关于他的光环无处不在。直到他进入青春期,他开始了对世界的思考,开始了对于原有价值观的叛逆,他开始质疑原本存在东西的价值的探讨。久而久之,他似乎顿悟,明白了关于以前一切所作所为的无意义。
他讨厌父母给他安排好的道路,他讨厌老师给他树立的学习标兵形象,他讨厌同学给他形成的学习压力。他的世界观轰然倒塌,他决定走出围城,享受属于自己的一切,于是他尝试从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于是如今的他出现在世人面前。虽然他也不喜欢现在的他,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改变,因为他觉得一切有为和无为之间都是无意义。
直到今天张另的几句话,确实触动了他心底的某些东西,他瞬间沉默了,转头的张另也没有注意到他眼里的傲气荡然无存,虽然只有一瞬间。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吸了吸鼻子,然后道:“上次你帮我,哥,今天将这个面子给到底。”
于是他招呼着身后几个人参与到了张另的搬桌子行列中,教室里的其余人都有将目光投入到这里,但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原因,也惧于连仁平时的余威没人敢问,没人敢开玩笑。
倒是连仁的几个跟班,有点不情不愿,但还是照做了,连仁其实在他们当中还是有些份量的。不仅因为连仁有几个小钱,还因为连仁确有其内在的魅力。
因为一下子加入进来很多人,教室里几下子就有了一个晚会的雏形。张另咧开嘴笑了,连仁撇了撇嘴,然后带着一群人大喝而去,甚至拿起了衣服,挥起了圈圈。没有人看懂,也没有人太过关心连仁这个异常的举动,直至多年之后,连仁才表明此刻的心迹,众人不免晃然。
李珆琳今天很忙,忙的不知道北,甚至连午饭都没吃,她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准备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拿到台面上,多少有些兴奋,惊的是怕在最后的环节出现什么差错,于是在这个时候,她找到了张另。
张另显然没有那份自觉,他自顾自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而自我陶醉,一边用袖子擦着汗,一边享受着一直的悠闲。
李珆琳用手阻隔着张另的视线,吸引了张另的注意力才道:“你看我们晚会还有什么地方没注意到的,我想了半天脑子里面乱哄哄的,不得个头绪。”
张另不情愿的闭上了眼睛,还没有享受到片刻安宁,就被王青用手指把眼皮撑开,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暴露在天地之间,随后就听到王青那特有的声音:“张另,班长大人的话,你也敢当耳旁风,你是不想混了。”
说完一脸怒容就呈现在张另的眼前,更令张另无语的是王青转脸就摆着一个笑脸面对李珆琳,让张另痛苦无比,他怒道:“王青,好歹咱是同桌,好歹咱也是祖国的建设者和接班人,好歹也是活在人世间十几年,但咱就不能一视同仁,不搞阶级歧视,你是看不起咱贫下中农,走资产阶级道路。”
王青直接将手搭在张另的肩膀上,用力一压,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以后你打本小姐的地盘走过,就自觉交捐纳税。”
张另的座位靠里,来来往往之间确实有许多地方要求着王青,上次张另因一件事情得罪过王青,王大小姐直接将张另关在座位里面四节课,让张另每次都要麻烦前面的三个人,不胜其烦。
张另有时吃硬欺软,于是瞬间笑脸相迎,道:“哪能,咱一直是良民,那个李同学,老师有没有去请,最好是班长先去提前说声表示尊敬,之后各科代表直接将老师领过来。”
李珆琳突然之间有些失落感,她发现每次他都不如张另想的那么透彻,虽然他们同处一个班级,同一个年龄。甚至张另看起来就是一个农村里来的同学。不过这只是瞬间的情绪波动,并没有影响她为此次晚会会做的努力,她道了声谢谢,就转身安排这件事情。
王青显然并没有就此放过张另,而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对着张另道:“一直说你是我这次活动的跟班,可是时至今日,你除了那天帮我去买了点东西却吃了我一顿饭之外,你帮我做过其他的事情没有,不出主意不说,连做苦力这种事情你也消极怠工。”
王青说的一脸大义凛然,根本不曾想过世上总么会有人会抢着去当劳工,去做奴隶。
张另自知绝不能与王青讲道理,越讲越吃亏,索兴直接与王青讨价还价道:“话说劳动也是有价值的,你要叫我卖苦力,好歹也给点甜头。”
王青见张另态度还算诚恳,则道:“吃的问题可以为你解决,但是事情得先做。”
其实王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她只是在准备之余,寻点乐子,而全班上下,她最喜欢戏弄的就是张另。不只是喜欢看到张另那张不情不愿的脸,还喜欢听张另痞气十足的说辞,更喜欢张另跟在自己身后的感觉。
所以她在张另答应之后,只是对张另说,到时上台的时候,你给我拿着装奖品的袋子。事实上,这个袋子里面的东西完全可以放在地上,也完全可以王青自己来拿,但王青还是想张另扮演这样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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