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要结婚了。
我信他吗?
我信。
因为我知道我爸最近对我好的异常,他确实在准备告诉我一些事情,我想过他又找上了什么人,但是……是啊,还有我妈。
我妈……我妈她还存在着。
“你打算怎么面对你妈?”他问我。
怎么面对?不能面对。我爸这边是我一点点看着升起,又是我看着一点点破灭,可我妈那里不一样,我不知道她会带一个什么样的出现。
“郑雨歇,你说我要怎么面对?”
“你去看看吧,看看你妈和谁在一起了,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一直都是这幅平淡无味的沉静模样,好像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激起他的悲伤,他说:“无非是过得好,过得不好,这两种。”
这两种对我而言有什么差别?她过得好,我会是什么心情,她过得不好我又是什么心情?
郑雨歇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我爸妈离婚之后婚丧嫁娶各自伍,与我无关吗?
“你自己不当自己是个孩子,我也要和你一样吗?”
我突然开始蛮横不讲道,其实我很清楚,我就是在闹脾气。如果我依旧闹小孩子脾气,是不是有些事情就能保持原样,我不会奢求我爸妈能够回到原点,但是……至少保持现在的样子,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不能接受他们两个丢下我,自己往前走!!
他们不是爱我的吗?不是指天誓日的说过他们会爱我一辈子吗?离婚就算了,为什么要去组建新的家庭?
我为什么要接受这一切?
爸妈你们不是说过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孩子吗?
为什么变卦了?
为什么突然要让我长大?
为什么立刻就要我明白事理?
郑雨歇用他漂亮的眼睛看向我,然后微微垂下,卷翘纤长的睫毛好像是一双栖息休憨的蝴蝶,他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比起我什么情绪都表露在脸上,他和我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可是我总能在他身上看见我自己的影子,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我想证明我自己不是一个人,我没有那么可悲,这个世上还有比我可悲的人。
他说:“你和我不一样。”
是啊,他永远都在否认我和他的相似性,一味的把我和万航从身边推开,他甚至连肖谷那样的人都不肯靠近,不敢接受,唯一能亲近他的人是易灵隐,那是和他极其相似的人,可他和我说,他和易灵隐从来没有相信过对方,甚至连相信对方的想法都不曾有过。他们畏惧又小心的活着,唯恐一个不小心又被最亲的人加以利用,旧事重提!!
我肆意张扬,他如履薄冰。
其实我和他完全不一样,靠近他,实际我只是一味的奢望郑雨歇的温柔和大度,希望他能继续让我活在梦里,永远都不用醒来,奢求他一个孩子能给我不用负责任的理由。
雨歇,我才十六岁,你也才十五岁,我们一定要长大吗?
这家里冰冷,没有味道,甚至安静的连声音都没有,他孤孤的坐在那里沉默的看待着一片战后充斥绝望气味的废墟,尽管那片废墟已经没有再守护的必要,他还是沉默着,尽忠职守的看护着。无言的坐在一缕清冷的阳光之下,静然的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看尽春去秋来,苍老在流年之间。
他身上有一种近乎绝望,宛如飞蛾扑火的凄美。
“我是不是一定要长大?”
“为什么不长大?”
“长大了就不幸福了。”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茜月红着一双眼睛对我说过的这句话:“早熟的孩子都是不幸福,所以成熟了,长大了,就一定不幸福了。”
无知才是最幸福的。
郑雨歇点头,没有反驳,他清冷黯然道:“早熟的孩子并不幸福,不早熟的孩子也必定会失去现有的幸福,这个世上并没有幸福的孩子。”
他那么聪明,又那么清楚的说明:“人活着就一定会被伤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有资格说这句话,因为他曾经拯救过很多被逼上绝路的孩子,他有这个资格去评价别人的懦弱和悲伤,他是一面将人不堪映照出来的镜子,他是我的镜子。
“你能陪我去看吗?”
“我估计没办法撑那么长时间。”他低头去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又开始吃巧克力:“你叫万航陪你一起去吧。”
“你撑不下去的话,我背你回来,我……我不敢一个人去。万航也不行,他……他控制不了我,万一我做出什么事情,只有你能劝我。”
他点头:“好,那你回去吧,等到那天,你再告诉我。”
那天来的很快,当晚回家我爸就借着酒精增大胆子,他明白的告诉我,我妈要结婚了,他之所以会这么殷勤的要喊上雨歇一起吃饭,就是因为他认为雨歇可以劝我平静的面对这件事。我爸,再一次的利用了郑雨歇。
雨歇和我说,父母之爱必为之计深远。
他说,我爸为了我,一定想过很多。
其实就是周五,那天郑雨歇给我拿了一套新衣服,认真负责的帮我收拾了一番,他站在镜子前替我整理头发。
镜子里面英俊爽朗的人,我左看右看之后,有些无语,伸手拍了拍他的腰:“你这是干什么?今天又不是我结婚,我弄得这么隆重干什么?”
他一身轻便的衣裳带着少年多姿的飘逸感,温和笑然,他说:“老爹和我说过,人生很短,所以重要的场合一定要有仪式感,退场也要退的漂亮,谢幕也要谢的隆重。郑锡涛你去抢一抢你妈的风头吧,让她看看失去你是一件多让人惋惜的事情。”
他很温柔,很认真的替我想过每一件,但是,我很想问他,既然他知道这些,为什么自己不曾对三叔和他妈妈做出这些事情?以如今郑雨歇的档次,足够让他爸妈后悔,为什么他很少出现在三叔面前,甚至将自己的一切都彻底隐瞒。
可……我也知道答案。
因为他不在乎,他已经不在乎三叔和他妈妈是不是后悔,是不是惋惜,他一心只想离开那两个人,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越少的牵扯,对他而言越是安宁。
花店的老板娘又多给了他两朵花,他把送的自己留下,站在酒店大堂,他将余下的交到我手里,他说:“你去谢幕吧。”
他很相信我能把一切都做好,对着我挥手,注视着我往礼堂的方向走。我进门前回头看了看他,他依旧目送着我。
没有想象中的难,没有想象中的悲伤。我看到了穿着婚纱的母亲,她很漂亮,离开我爸爸之后她变的更美了,像是破茧成蝶焕然新生,她眸色温柔的注视着我,略略带着歉疚和无奈,可是她是幸福的,她是真的渴望另外一场婚姻。
“妈,祝您百年好合。”我把手里的花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