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登时怔住。
孟清禾其实特别小心眼儿，这事儿他们这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而且他又有能力让别人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大家都很怕他。
上次的事情, 沈婉其实也确实觉得按照孟清禾的性格，就那么放过刘成有点儿蹊跷。
但她还抱着林小清对孟清禾不重要的期望, 所以忽视了这件事。
现在想来……刘成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没和大家联系了……
而且……珂珂第二天也莫名其妙被她老爸叫回了美国……
珂珂就是当时嘲讽过林小清的那个高个子女孩儿，当时孟清禾只嘴上嘲讽了一句, 也没对她有任何别的行为，所以那时候被要求赔裙子的沈婉心里还很不爽，她觉得至少表面看起来, 刘成和珂珂都比自己过分多了。
没想到……
孟清禾果然是个狠人。
“那我……”沈婉嗫嚅着说，“我重新……”
“不必了。”孟清禾打断她，“我改变主意了。”
沈婉一愣, “什么？”
“你就在外面道个歉吧, 用扩音喇叭, 务必让街上每个人都能听见。”孟清禾说，“也不要你多么诚心诚意，姿态到位就行。”
沈婉咬唇, “孟清禾, 你……”
“扩音喇叭有吗？”孟清禾已经回头询问服务生。
服务生立刻回答：“没有，有麦克风。”
“那麻烦你帮我买一个。”孟清禾摸出钱包，“喇叭比较符合她的气质。”
沈婉：“……”
没等孟清禾把钱摸出来，沈婉扬手将桌上的纸袋子挥在地上, 狠狠瞪了林小清一眼, 扭头离开了餐厅。
服务生连忙小跑过来拾起袋子, 询问孟清禾如何处理。
孟清禾看向林小清。
林小清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孟清禾了然，对服务生道：“扔了吧。”
“好的。”服务生点头，又问，“请问现在要开始上菜了吗？”
“恩。”
*
沈婉原本是真的气愤。
但上了车绑好安全带，她就渐渐冷静了下来。
——孟清禾从不说大话。
转弯灯闪了半天，沈婉关灯熄火，重新拉起手刹，掏出手机，拨给了刘成。
那边一直没接。
打到第三个电话，刘成终于接了。
一开口就是气急败坏的大骂：“你他妈最好给老子有急事！”
沈婉顿了顿，开口：“是我。”
刘成沉默三秒，突然哭嚎起来：“卧槽婉婉啊你可总算想起你哥哥我了！上次你让我们对付那小姑娘究竟和孟清禾什么关系啊！这他妈得是真老婆才能这么搞我吧？！”
沈婉皱眉，“他到底怎么你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他妈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我爸的！”刘成那边突然响起巨大的噪音，他只好扯着嗓子大吼，“老子现在在深山老林里！没开发的景区！我爸让我来监工！神他妈监工！老子好多天没吃饱饭了！不能洗澡！两天洗一次脸！还他妈没网没信号！今天你能打通这个电话也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而且上面那些人好像不知道我是谁！吼我跟他妈吼孙子似的！老子真的要疯了！但是我还要在这儿待一年你知道吗！我他妈现在真的想直接从山上跳下去！我饿啊啊啊！”
沈婉将电话拿远了些，揉了揉发疼的耳朵，有点儿想挂电话了。
刘成还在滔滔不绝地抱怨：“我要是知道我现在是这么个结果！我真的！我真的肯定不听你的！我现在巨他妈后悔！你能不能联系上孟清禾！你就跟他说！只要能让我回来！我去给他磕头行吗！不是，我给那小姑娘磕头！擦鞋！我给她擦鞋行不行！我那天还特么心疼那一万块钱！早知道别说一万了！十万都行好么！我现在有钱花不了啊！前些天我们这边下雨！还有个工人不小心坠崖了！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你说我爸怎么就这么狠心！我真的……”
沈婉挂掉了电话。
山里是不可能的，别说一年了，哪怕是一天她都受不了。
……别说山里了！就随便哪个城镇她都受不了！
不行。
沈婉松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她得找孟清禾去。
一只脚刚迈出去，她又顿住了。
——可是孟清禾说要拿着喇叭在大街上给林小清道歉……
不行。
这个也不行。
沈婉收回脚，重新拉上车门。
自己爸妈和刘成爸妈不一样的，他们很宠自己，肯定不可能让自己受委屈。
而且……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啊，孟清禾对女孩儿肯定不可能像对刘成那么狠吧？
想了想，沈婉又给大洋彼岸的珂珂打电话。
大概因为这时间那边正好是晚上的缘故，珂珂接得很快。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语气有点儿冷淡，也什么都没说，就一个“喂”字。
沈婉听着这语气，心里有些不妙的感觉。顿了一下，她才问：“珂珂……你最近怎么样啦？去了美国以后，怎么一直都没有联系我呢？”
“我不怎么样。”珂珂没什么情绪地说，“都是拜你所赐，所以不想跟你联系，以后也别联系了吧。”
沈婉有些急，忙问：“为什么呢？”
珂珂陷入沉默，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过了一会儿，她大概有些忍不住，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和愤懑：“你怎么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当时是不是你说那个女生是个勾引孟清禾的绿茶婊，才让我们帮你出气的？结果呢？人家才是孟清禾正牌女友。这也就罢了，反正我们是朋友，哪怕你只是看她不顺眼，我也愿意帮你。但是后来孟清禾出手搞我和刘成，你为什么冷眼旁观？这么多年交情都喂狗了是吗？”
沈婉紧紧捏着电话，眼神阴冷，语气却仍然柔弱：“我真的不知道他报复你们……”
“那是，您现在还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我到纽约这么多天，您也没想起来给我打个电话呢。”珂珂冷声打断她，“现在想想，谁不知道你内里是个什么德行呢，也就我傻，这么多年眼睛都是瞎的。”
沈婉深深吸了口气，忍耐地说：“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我、我看看能不能帮帮你……”
“可不敢让你帮我。”珂珂说，“虽然我现在经常挨骂，但是好歹还有个地方能睡觉，你要是出手帮我，我怕我连饭都要吃不起。”
对方怎么都不肯透露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然而沈婉不死心，还想再探探，便小心翼翼地问：“是、是你爸爸让你……这样的吗？”
珂珂又沉默片刻，最后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然后挂掉了电话。
没能知道珂珂的现状，沈婉简直坐立难安。
又不想回去找孟清禾。
大街上拿着喇叭道歉什么的……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旁边，没过多久，她又给自己在纽约的另外几个朋友打电话。
多方打听，总算知道了珂珂的现状。
倒不是她爸怎么样，而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摆了她一道。
总之她现在身无分文，在唐人街端盘子，而且她老爸后来知道这个情况，也不知道被哥哥吹了什么耳边风，居然说让她体验一下生活也挺好……
沈婉回想了一下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些容易被孟清禾拿捏的把柄——
好像没有。
她是独生的女儿，一家人都很疼爱她，从来不舍得让她吃苦。
而且家里也没有什么在大山里的项目……
……
不管了。
要让她在大街上道歉，还不如让她去死！
沈婉放下手刹，开车扬长而去。
*
于孟清禾而言，真想要对付沈婉，其实非常简单。
简单到他只需要发个朋友圈。
看着对面安安静静地吃东西的林小清，孟清禾掏出手机，选好角度，拍了一张她的照片。
照片里，女孩儿低着头，正小口喝汤。
睫毛很长，嘴唇殷红。
很好，滤镜都省了。
孟清禾拍完照片，美滋滋地自己先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就发了他有史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
【脱单第一天，全世界最可爱的女朋友[图片.jpg]】
发完他就摁灭屏幕，将手机扔在一边的沙发上。
很快，屁股旁边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震动声。
这声音实在太密集了，饶是林小清耳朵不好使，也终于有所察觉。
她疑惑地抬头望着孟清禾。
只见这人嘴角带笑，一手撑头，一手给她夹菜，温和地说：“多吃点，长身体。”
林小清：“……？？？”
*
孟清禾那张照片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花。
-卧槽脱单了？？？
-好看好看！可爱可爱！但是这是谁？
-咦，上次婉婉生日会上那个弹钢琴那个妹子吧？居然公开了？还以为老孟随便玩玩的。
-哈哈哈是追了这么久才追上吧！
-哇孟神脱单了，对象居然不是沈婉？她不是天天以孟神未婚妻自居吗？
-沈婉是谁？她跟咱老孟不熟，别传谣[微笑.jpg]
-卧槽老子一直以为沈婉是孟家准媳妇了！谁给老子灌输的洗脑包！
-这还不清楚？沈婉自己呗。整天说别人和孟神不是门当户对，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啊[滑稽]
-哇不是吧……评论里说的和我认识的是同一个沈婉？她不是挺好的吗？
-卧槽老子早就想说了！沈婉就他妈是一朵绝世白莲花！你们真的能不能长长心！上次生日老孟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上次生日沈婉不是说孟神和她闹别扭吗……
-为什么不相信亲眼见到的事实，非要信别人灌输的洗脑包……
-主要孟神爸妈和沈婉爸妈关系确实不错啊
-关系不错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别人天天造谣自己是未婚妻……
-唉圈子太小就是容易洗脑，平时也不好直接说，现在你们睁眼看看吧。
-我靠，上次生日我没去，她说快订婚了，好吧没直说，但反正话里话外就传达出来那个意思（卧槽想想真的巨白莲啊），我当时还觉得不能去怪不好意思的，送了份大礼……现在我只想把我的礼要回来！这特么恶心到我了！
-上次生日的时候沈婉还带珂珂刘成他们欺负这妹子了吧……
-楼上求料！
……
手机吵得太凶，孟清禾看也没看，直接把网断了。
世界清静。
谁也不能妨碍他看媳妇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