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离公社有个五里来路, 中间还要路过一个村子, 王绣芬的娘家就在这个村里。

    王绣芬的娘家也有弟兄五个, 她排行老三, 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对弟弟，妹妹，除了老二王建国出去当兵了，其他的都在农村, 日子过的也不容易。

    王家已经分家了，王绣芬的爹王老五和娘张大丫, 现在都跟着老大王建民一起生活。

    王建民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 娶了个媳妇裴菜花也是个厉害的，对原主和赵明, 赵宝儿的态度也是一般。

    最怕这兄妹三个来家里了, 王老五和张大丫心疼早逝的大闺女，也可怜三个没人管的外孙, 外孙女，总是会悄悄的给塞上点好吃的或是逢年过节其他儿女给的孝敬钱。

    为此裴菜花没少生气，少不了会含沙射影的跟张大丫呛上几句。

    不过她也就是只敢呛上几句, 王建民虽然是个老实人，但也是个大孝子, 而且王家还有其他三个儿女, 裴菜花也不敢做的太过份。

    其实这倒也不是裴菜花人有多坏, 而现如今这日子, 谁家也不好过，都是得精打细算的过活。

    她家孩子也多，再加上王老五的身体不好，长年病殃殃的得吃药。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些流传下来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年月没有外快，只有那点死工分，挣不来钱，又得伺候生病的老人，还得养活自家的一窝孩崽子，生活不易，换谁也大方不起来。

    谁还能没有个私心，有时血脉至亲都靠不住，更何况裴菜花跟赵麒他们兄妹三个一来没有血缘关系，二来王绣芬出嫁后，婆家把的紧，除了逢年过节，刘凤兰给的那点东西，也没有给人啥好处。反而王老五，张大丫这头，心疼女儿不易，还给了一些贴补，这当舅妈的心里能痛快才怪了。

    舅妈说话不好听，姥姥姥爷还得跟着人家一个屋檐下过活，原主也是因为这个，心里又难堪又不想姥姥，姥爷难做。后来遇到啥事儿也是尽量自己解决，不想去麻烦老人和舅家。

    他的一些做法也直接影响到了下面的弟弟，妹妹，有啥事都忍着不说，也是导致了那些悲剧的一些因素。

    赵麒虽然也不会想着去麻烦老人和亲戚，但也不会像原主那样傻的除了过年去转一圈，基本上就断了来往。

    他现在年龄还小，远不到能自己顶门立户的时侯，有些时侯外理一些问题也不能全靠武力，还是得要借势，这娘亲舅大的天然关系，总比别人要靠谱一些。

    赵麒带着弟弟妹妹去公社的时候虽然路过了王绣芬娘家的村子，但是却没有去姥姥家，而是直接到了公社。

    说是公社，其实也就是个比下面村子大个两三倍的大村子，中间有一条石子铺的街道，街上有几座刷着白灰的青砖房，分别是粮站，小派出所，人民公社，供销社……

    早以前的时侯附近还有一个小小的市场，夏秋季的时侯还会有人来摆个摊子，也繁荣过一段时间。

    现如今不允许农民私自买卖东西，那小市场自然而然的就散掉了。

    顺着石子路走到丁字路口出了村，住南是直接通往县里的公路，往北是通往北营镇里的路。

    赵麒想着赶午饭点儿还要回到村里，便没有耽搁。直接抱着妹妹，领着弟弟去了供销社。

    买了把锁子，一管牙膏，三把牙刷，一块香皂，两块毛巾，一盒深蓝色铁盒装的百雀灵，还给赵明和赵宝儿买了两毛钱的水果糖，总共花了三块六毛钱。

    本来按赵麒以往的生活习惯，毛巾也是得买三块的，但手里的钱太少，赵麒也只能先和赵明凑和着用一条毛巾，省点钱给赵宝儿买盒抹脸油。

    至于赵宝儿，毕竟是个小姑娘，条件即便是再不好，赵麒也还是想养的精细点，不能因为没妈了，就委屈了她。

    买完这些东西，赵麒还想着再给弟弟，妹妹们买些吃的，平时也能填补些，结果一看供销社里的点心，散装饼干，实在有些下不了手。

    公社不大点，有钱的也没几家，供销售里面对的更多的还是这些农村的社员们，寻常没事的情况下，谁会去买那些不实在的奢侈玩意？

    虽然大家都知道点心，饼干好吃，是好东西，可架不住兜里没钱呐，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干硬不说，有的甚至还都长了毛了，售货员把外皮剥了剥，晒一晒就放到里面继续卖了。

    赵麒转了一圈，也没挑见个能下口的，只好抱着妹妹，领着弟弟出来了。

    好在赵明和赵宝儿都是乖的，一人嘴里含了块糖，就乐开花了。

    兄妹三个回到家时，赵家的人还没收工呢，赵明把新买的锁锁在了王绣芬陪嫁过来的那口大箱上。把钥匙交给赵麒。

    “大哥，你把钥匙拿着，别让咱爸和那女人收走了。”

    赵麒点了点头，跟赵明说：“成，你在家看着妹妹，哥去小树林砍点柴禾，要不奶一会回来又该嚷了。”

    赵明想起早上那阵他奶的战斗力，忙点头说：“知道了，大哥，天气热，你带点水去。”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赵明虽然年龄还小，但却很懂事，把已经快喝干的水壶又装满了水，递给了赵麒。

    赵麒接过弟弟递过来的水壶，摸了摸正玩纸飞机的赵宝儿细软头发说：“宝妹儿，大哥去砍柴，你乖乖在家听二哥的话啊。”

    “嗯~，我听二哥话，在家等大哥。”赵宝儿乖巧的应着。

    赵麒看着又甜又乖的赵宝儿，笑了笑，转身出了屋子，去后院的小杂物间里拿了捆麻绳和砍斧，出了院子，朝村外的小树林走去。

    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有懂事的弟弟，乖巧的小妹妹陪着，赵麒这会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小树林就在离生产队果园不远处的小山岗子上，里面多的里是野生不成材的杂树和枯木，村里人砍柴都是去那里。

    赵麒虽说是个不到十五的少年，但身上的力气却是不小，要不也不敢跟三十五岁正是壮年的赵中秋正面刚。

    没多会就砍了一大捆的树枝子，赵麒背上树枝就赶紧朝家里走。

    到饭点了，赵家人也都该回来了。赵麒可不放心赵明和赵宝儿单独在家，这两个的年龄还是太小了，万一有个啥，没人护着，他们也反抗不了，擎等着吃亏了。

    赵麒急匆匆的住回走，路过到果园的时侯，却被看果园的二爷爷赵小满给叫住了。

    赵小满是赵大满的弟弟，长年住在村外的果园里。养了条大黄狗，给生产队看果园子。

    在听到村里上工的社员议论后，可怜三个侄孙，可又无可奈何。看见赵麒过来，便叫住他，趁着周围没人，硬往他兜里塞了几个被风吹落，还没熟的青苹果。

    像这种没熟，又酸又硬的苹果，放在后世，那都没人会看一眼，但现在对于赵明和赵宝儿那么大的年龄的小孩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赵麒知他二爷爷的这份人情。

    下午赵麒再出去的时候，便带上了弟弟妹妹。领着两小的跟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去割草。

    筐装满后，交到生产队的饲养室，记好工分，便到村外的小树林里掏鸟窝，合伙在小河里摸鱼，摸虾……

    在村里，村外的转了这么一下午，赵麒也没找到个什么能挣钱的好路子，只得把目光盯上了远处的小青山。

    好在他在上上个世界的时侯，跟连襟陈虎娃也学了不少打猎，挖陷阱的法子，对这些可以说是熟门熟路，没有什么难度。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离村里有些远，也危险，他不能带着赵宝儿。

    让刘凤兰照顾着赵宝儿，别说刘凤兰肯定不愿意，就是她愿意，赵麒也不想让她给看。

    刘凤兰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大房年龄大一些的赵芬和赵玲，天天被她吆喝的就没个能闲下来的时候，稍不注意还要挨上顿骂。

    三房的小丫刚满二岁也是王彩梅每天带着，再忙再累刘凤兰也不会搭把手。

    用刘凤兰的原话，那就是她去生产队打一天草帘子还能挣六，七个工分，那有工夫去看这么个赔钱货。

    再加上刘凤兰那泼劲上来了，啥脏话都能骂出来，赵麒可不想自个又甜又乖的小妹，一张嘴就是满口的脏话。

    晚上赵麒躺在炕上，皱着眉正发愁这事呢，另一边的赵明小声说道：“大哥，你还没睡着呢？”

    “嗯。”黑暗中赵麒点了点头。

    赵明一听赵麒应声了，便拿着他的枕头过来了。

    “你小心点，别踩住妹妹了。”赵麒赶紧护住睡熟了的赵宝儿，把她往边上挪了挪了，自己也挪到了中间，给赵明腾了个地方。

    赵明躺下后，便凑到赵麒跟前小声问他：“大哥，你咋还没睡呢？”

    “你不也没睡呢吗？你咋不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黑暗中，赵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我睡不着，大哥，我还能吃块糖不？”

    赵麒又心酸又好笑，赵明再懂事毕竟也才是个九岁大的小孩。

    “不行，晚上吃糖坏牙，咱们刚才刷的牙也白刷了，明天上学走的时侯，哥给你带两块，行不？”

    赵麒这边说完，赵明那边也没有纠缠，点头应道：“嗯。”过了一会又悄悄的说：“大哥，我明天上学的时候，能把妹妹带去吗？我怕我不在家，你又去干活了，有人欺负她。她那么小，跑都跑快……”

    赵麒愣了一下，这倒是个办法，赵宝儿要是能上学，他这边就能腾开手了。

    只是村里的小学校没有学前班，都是直接上一年级。

    赵宝儿才五岁多点，年龄不够，小学肯定不收。

    赵麒没吭声，赵明还以为他不乐意呢，继续说道：“大哥，赵峰和许大妞都把他们的弟弟妹妹带去学校了，咱家宝妹儿可比他们的弟弟妹妹乖多了，不会影响我的，我上学时带着她，你干完活了就来接她。”

    赵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成，那你明天和宝妹儿先试试，不行，哥再想办法。”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定下赵宝儿明天跟着赵明去学校后，赵麒第二天一早便去堂屋找刘凤兰：“奶，给我拿十个鸡蛋呗。”

    赵麒话音刚落，刘凤兰的眼睛就瞪圆了。赵麒不等她开口骂赶紧从兜里掏了五毛钱说：“奶，我不白要，我拿五毛钱跟你买。”

    刘凤兰瞪了一眼赵麒，伸手夺过他手里的五毛钱问道：“你要鸡蛋干啥？”

    刘凤兰问了，这事也瞒不住人，赵麒只好把他想让赵明带赵宝儿去学校的事说了一下。

    赵宝儿年龄小，到时肯定有麻烦人家老师的时侯，所以赵麒便想着给人老师送几个鸡蛋。

    这物资贫乏的年月，鸡蛋可是硬通货，搁那都好使。

    刘凤兰心里舍不得，可都收了孙子五毛钱了，不好反悔，一边气乎乎的唠叨：“一个赔钱货，你还当成宝了……”一边打开炕头的柜子，从里拿出一个垫着麦草放鸡蛋的小筐子。

    刘凤兰一边挨个的比较着，尽量挑小个的往赵麒拿过来的布兜里装，一边数数：“一，二，三……”

    等数到十后，又把布兜摊开“一对，两对，三对，四对，五对。”的数了一遍，然后拉着脸说：“刚好十个，一个不少。”

    赵麒接过布兜后，眼点手快的又从刘凤兰的筐里摸了两个鸡蛋，边往外走，边笑嘻嘻的说：“奶，你可是我亲奶，总不能和供销社一个价吧，再饶两个，给明和宝妹儿补补。”

    赵麒走得很快，两步就到了堂屋，刘凤兰没好气的追出来，骂道：“你个死小子，一天就会气我 ，不准给那个赔钱货吃，你和明吃！”

    吃过早饭，赵麒把背着水壶的赵明和赵宝儿送到学校安顿好后，给两人一人兜里塞了一个鸡蛋，便回到了家里。

    赵中秋在知道大儿子把二儿子和小闺女都送到学校后，看着赵麒嘴努了努，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是“哎”的叹了口气。

    张二红倒是温柔的笑着当着赵中秋的面问赵麒：“奇奇，宝妹儿今年都五岁多快六岁了吧？”然后不等赵麒说话，又自说自话道：“哎呦，女孩子去什么学校嘛，在家早早的学着干点家务活多好啊。我还没她这么大的时侯，都会踩着板凳上灶台帮我娘做饭了呢……”

    啥意思，这是又想挑事？

    赵麒懒的跟她每天叽叽歪至的整这些没用的，不等张二红说完，便怼了回去：“那是你娘心狠，别拿你跟我妹比！

    我妹就是要上学，将来我还要供她上大学呢。

    想让我妹给你当使唤丫头，做你的白日梦，老实点，咱们都消停的过日子，不老实，小爷有的是法子冶你！”

    赵麒说完，看也不看窝在那抽烟的赵中秋和一脸不敢相信，错愕的张二红，转身出了屋子，去后院捌了把砍斧，背着绳子，拿了把铁锹从后门出去，走小路进了小青山。

    张二红刚才被赵麒怼的一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眼泪都出来了：“呜呜……当家的，你刚才都听到了吧，奇奇咋跟我这当妈的说话的，人都说这后娘难当，我还不信，总想着我实心待他们……”

    赵中秋本身就是个自私，只顾自个的，听着张二红的哭的声，心里烦的很，见她又开始叨叨了，头都大了，拍屁股撂了了句：“你没事惹他干嘛！”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张二红顿时气了个仰倒，心里更是憋屈了，她这是嫁了个什么男人啊，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