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胸口黄云生
萧峰长得极快,不久便从小小软软的一团,长成了……稍大些的一团,仍是柔柔软软、吹弹可破的。
他习武入门年纪极小,又终日跟那匹银毛巨狼玩耍,上蹿下跳,练得健壮皮实。可小孩子终究细皮嫩肉,加之谷底难见阳光,日子一天天过去,萧峰长得愈发像刚蒸好的鸡蛋羹了,让人看了便食欲大增(……)。
只是……这小小的一个团子实在是腹黑的很,别看他平日看着呆呆萌萌、让人忍不住欺负的模样,小肚皮里的花招半点不少。砸坏了陶制的饭碗憋着嘴巴求原谅、晚上尿床了一脸委屈的爬上义父的床、讨酒喝时乌黑的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扇般的睫毛呼呼有风、还有杀手锏“峰儿不吃,留给义父”、“义父最好了”、“义父抱”……
段二这才知道小孩子到底能凶残到什么程度,哪怕他乖巧懂事听话不哭不闹未来还踏上“一代大侠”的不归路。
看着唇红齿白、撒娇卖萌、咿咿呀呀、活泼好动、一时也停不下来(除了赖在自己怀里时)、小屁股摇摇摆摆一顿一顿、摸起来又软又嫩的小家伙,段二没法代入看过的任何一版天龙八部的男主角演员。
小包子弄不懂义父脸上的表情,却被那奇奇怪怪、眉毛微微皱着、下唇向外嘟起的模样逗笑了,挥舞着星星一般的小手,在段正淳的额头、眉骨、鼻梁和嘴巴上摸来摸去,咯咯的笑个不停。
段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义父不难过,义父不伤心……”小包子说话仍不利索,他急切而含混不清的嘟嚷着,“义父吃果子……吃了就开心了,义父吃!”
那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在胸腔里忽然顺了。
段二默默下了决定,把小时候父母没给他的东西,毫无保留的给萧峰。
“让爹爹抱抱好不好?”萧远山痴心不死的拿了一块烤肉,在儿子眼前轻轻晃动。峰儿从小就不跟他,偏偏是段正淳屁股后面的小尾巴,这让做亲爹的羡妒交加。
“不要,峰儿要义父抱!”小包子摆出宁死不屈、大义凛然的大侠模样,圆溜溜的小脑袋朝一边扭过去。
萧远山且败且战,不死心道:“为什么峰儿不肯让爹爹抱?”
小包子粉嘟嘟圆鼓鼓的嘴巴蠕动了两下,乌黑发亮的眼睛眯得只剩两条细线,笑得又纯良又无辜又赖皮:“因为义父身上味道更好闻!”说罢,扔下风中凌乱的亲爹,小脚丫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奔向山洞外找干^爹去了。
徒留萧远山一人在洞里咬牙切齿、哭笑不得。
“义父,爹爹,你们瞧,洞外有个红人儿!”小包子清脆洪亮的嗓音忽在洞外响起。萧远山心中一惊,他内功深厚,按理说洞外来人不至充耳不闻才对。这人是何等武功?一面想,一面纵身跃出洞外。
山洞外,段正淳也放下手中的活计,匍匐在洞口的草丛里,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人浑身是血,在山洞一步之外,生死不知。
萧远山四下扫过,心中便明白了三四分,又摸了摸这人的脉搏,便了然于心道:“此人坠崖至此。淳弟,你看,他身后有一条血迹,他必是看到山洞和人烟,拼命爬到此处,却因失血过多、精疲力竭而倒在洞外。”
段正淳道:“重伤之余,眼力却仍敏锐至此!咱们正是为了避人耳目居于山洞,洞外还做了掩饰,抹去痕迹,谁知仍叫他发现了。”
萧峰眨了眨眼,抬着肉嘟嘟的小脸道:“义父,爹爹,咱们救不救他?”
萧远山道:“自然要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说罢出手如风,一口气点了那人身上数个大穴,流血登时缓了。他将血人翻过来,正要撕开他的衣襟,手忽然凝在半空。
段正淳奇道:“大哥,此人有什么奇处?”说着凑过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眼睛睁圆了,再不瞬目。
眼前这个倒在血泊中的人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却竟如此的动人心魄。
鲜血沾染了她苍白如瓷的脸颊,反而更添凄美妖艳。女郎眉如柳叶,浓黑细长,触目惊心的镶嵌在过滤了一切杂色的面孔之上。眼尾上扬的美目紧闭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期待她睁开眼睛的一刻。笔直高挺的鼻梁仿佛雕冰刻雪,嘴唇却红的惊人,恍如滴血,仿佛全身的血色都集中在那薄薄的嘴唇中了。
这几乎不是人的面孔,而是近乎山精,鬼魅和花妖。
直到萧峰软软的稚嫩声音响起:“这个人死了吗?”
段正淳一惊,猛敲脑门让自己清醒过来,嗤的一声扯开血块凝结的上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鼻血飞流直下。
——只见胸口平坦,雪白的脖颈上喉结宛然。
段二不由得失望之极,却又松了一口气,心下空明,排除杂念,命萧峰去拿酒和水。
二人拿烈酒洗了手,撕下几条血淋淋的衣襟,在水里洗净了。萧远山以内力烘干,再将这勉强能称为“绷带”的布条裹在伤口上。又摸他脉搏,脉象逐渐沉稳有力,已无大碍,便对萧峰道:“峰儿,盛一碗鸡汤给这位兄弟喝了。”
须臾,小包子稳稳端着陶碗,迈着小短腿,快步出洞来,碗中的鸡汤未洒一滴。
段正淳称许道:“步法又进益了。此人已能够吞咽,你将这鸡汤喂给他罢。”
萧峰听话的点点头,幼兽一般凑到跟前,将陶制的勺子凑在他嘴边。
异变陡生。
勺子刚触到嘴唇,那人便陡然惊醒,叫道:“大胆狂徒,竟敢伤我!”说罢出爪如勾,向萧峰抓去。
段正淳与萧远山均无防备,要救萧峰已来不及。亏得萧峰自幼习武,堪堪向后一避,免得开膛破腹之祸,饶是如此,也叫他抓破了皮毛衣服,胸口血淋淋的撕下一块皮肉来。勺子滚落,鸡汤四溅,陶碗飞向崖壁,摔得粉碎。
萧远山忙点了儿子胸口大穴,止住如注血流,怒道:“我等救你一命,你却恩将仇报!”
那人缓缓站起,冷哼道:“落入深谷,为人所救,自是我的缘法,与你们有何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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