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殿。
离仙带着点倦意,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真是稀客啊,秋长老莫非……又是来让我把后山传送阵打开的?”
“当然。”秋长老烦躁的踱来踱去,口中还念念有词,“你说你那结界撑着,损人不利己啊!”
“啊,是的。”离仙道,“可这个时候,什么都已经晚了啊,不如再让她们呆上一天罢。”
你说的倒是轻松!秋长老咬牙切齿,“你可知那群外门弟子的家眷在我殿外跪了一地,都在求着掌门开阵呢!”
他气啊,这山头穷得叮当响,每年的钱都不知道被这小丫头弄到哪里去了,搞得他堂堂殿主还要在外面开庙受火。
迟早有一天把这死丫头给拉下来!
“哦,是这样啊。”离仙拉长了声音道,“我还以为……是秋长老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受苦,现在一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秋长老忍不住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所以我们还可以再等上半天。”离仙合手道,“秋长老这么神通广大,想必还能拖上一会儿吧。”
“还有……”她不经意般道,“据说她们在森林里找到了株千年太岁,倘若再给她们一点时间,说不定……”
“哼!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么对那群弟子的安危负责!”秋长老打断她的话。然而此时,语气明显没那么坚决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离仙纤白的手指在红木桌上敲了两下,拍案道,“那就等等吧。”
说完,她就闭目养神了起来。
“没大没小的东西!”秋长老暗骂一声,拂袖而去。
唉……小家伙,快一点啊。
不然我都有点没劲帮忙了呢。
议事殿内人声嘈杂,仿佛这里并不是门派中心,而是什么菜市场。
离仙熟视无睹的在喧哗中坐在首位,随后,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神游太虚。
见离仙始终没有开口喊停的意思,秋长老忍不住皱了张脸,重重的咳了一声,道,“掌门来了。”
听他一句话,众人才拖拖拉拉的安静了下来。
但那些依然在挤眉弄眼的人,他们想表达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各位长老。”离仙站了起来,动作和语气都是轻飘飘的,“我想大伙儿肯定都有很多话要说,那就谈谈吧。”
说了两句,离仙突然又道,“不过,最近我耳朵不大好,也请多多包涵。”
她这一番话,说得完全不像门派之主,而她手下的长老们,也已经习惯了这样。
“掌门这话说的,还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也站了起来,虎目闪着灵巧的光芒,“最近我止战殿出席了好几场比武大赛,殿内弟子各个伤亡惨重,下月可否请掌门多拨些俸禄和药材……”
“喂,你这话说的,”秋长老的夫人也站起,一张脸画的花儿一样好看好看,“这不是你们本来就该做的吗?”
她那涂着蔻丹的纤细手指,都要戳到离仙脸上,“我们灵药殿最近可是越发惨了,不仅没有弟子,”
男人眉毛都不动一下,嘴皮子嘚吧得飞快,“诶妹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啊,你们殿啥时候不是富得流油啊,你看看你,保养的这般好,任谁都看不出来你已经两百岁了啊。”
骂人不揭短,上了年纪的女修向来比较介意年龄,更何况是这种老来俏的,这话简直是戳到了她心窝子里,登时红粉的面色一白,气急败坏的跟那男人吵了起来。
趁溅起了着那边吵起来的功夫,这厢有人直接找上了掌门。
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门派穷,殿里没钱,需要药材,需要俸禄之类的话。
切切查查,叽叽喳喳,混合着骂声,吵的要命。
秋长老听得胡子一抽一抽的,忍不住砰的拍了下桌子,“安静!”
“你发什么疯?!”秋夫人一听到秋长老的声音,就习惯性的打算皱眉呵斥,然而这次,秋长老却没有听她的话乖乖住嘴,而是恶狠狠的盯了她一眼。
秋夫人在秋长老难得的威严下,怏怏的住了口。
“钱的事情先别说了!”秋长老松了口气,转头对离仙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掌门,我有一事,求掌门定夺。”
离仙一副纯看戏的架势,“嗯,你说。”
秋长老深吸一口气,念戏词似的道,“大家伙儿知道这次内门考核,提前了近两个月吗?”
他这一句话如同水滴入油锅,溅起了巨大的声潮。但这次各位长老们终于利益一致,因此很快就讨论出了个所以然,也就是——
“那,新来的弟子们呢?”
“这个嘛。”秋长老哼了一声,“那可就要问问我们的掌门大人了。”
“这个啊。”掌门道,“你们不是一直说人少么,今年的考核就提前了。”
“但是谁都没想到,考核途中会有魔人侵入……所以我就暂时封山了。”她的语气很轻巧,很无所谓。
这句话作为第二滴水,又炸起了一阵讨论。
这次讨论的内容又是关于加强沧澜防御啊,掌门肆意妄为啊之类的了。
她的耐心相当好,那群人怎么吵嚷她都不为所动,只是伫立在那里,一袭白衣,清淡恬静。
“那,掌门方便告知,现下山里还有多少活人吗。”一个声音响起,在热闹的讨论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这个么。”离仙漫不经心道,“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是想让大家一起看的。”
“看什么?”秋长老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他很快又强压了下去,“你别想打个幌子来糊弄各位长老!”
他老来得子,对儿子自然是有求必应,他儿子可是已经练气九层了,那些个不入流的魔物,怎么会动的了他儿子?
离仙在心里叹了口气,口中道,“自然不会。”
唉,师尊也真是的,当初为什么要亲近这种人呢?
现在这样,她也很不好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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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悬崖边等到天色将白,也没等来其他的人。
悬崖边冷风瑟瑟,还过了半个时辰之久,秋然也应该冷静下来了,于是陆云尘提议道,“要不我们再分头找找吧?”
如果谁都没看到,那算了,直接等师尊来提人。
如果看到了安陆琛,那就把他揪着,再等师尊来提人。
陆云尘想了想,在心里点点头,面色却不露出一点。
“不行!”秋然断然道,“要是你又迷路了怎么办?”
啊,这人怎么突然变聪明了。陆云尘在心里啧了一声,不得不乖乖的站在那里等人。
又过了半天,两个人才姗姗来迟。
……受伤了?
那时候陆云尘自己也伤着,因此没怎么注意安陆琛。
他居然也伤了……还是肩膀?陆云尘默,有种把三三的手臂再拧下来一条的冲动。
一旁春阳时不时看一下秋然,秋然也时不时望一下春阳。
三三默默的看着陆云尘面对安陆琛,安陆琛瞅着春阳,春阳和秋然相互使眼色……
莫不是,贵圈真乱?!
可别吧,咱们正常点好吗?顶多三角恋好不好?!
三三的表情僵了一下。
陆云尘的怀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声,“你们,在下面吗?!”
这一声可谓回音不断,余音袅袅。
陆云尘等四人:……
三三喊了这么一声之后,直接瘫倒在陆云尘的怀里。好在很快,下面传来了尹流光的声音。
“果然在下面啊。”春阳淡淡道,“下去看看?”
自从跟秋然说了冬瑕的事后,春阳就一直
对于这件事,其他人估计都是无所谓的,只是要听听秋然的意见而已。
“行吧!”秋然狠下心来,应了一声。
几个人于是就着那树藤,开始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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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
再次乱成一锅粥的议事殿,同是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不过这并不代表离仙的声音有多大。
随着声音来的,是凌驾于在场所有人的灵力威压。
“不愧是掌门,这威压,已然是元婴大圆满之境啊!”一个女人连忙起身恭维,然而还未等她说完溢美之词,便被离仙停下了。
仍是一袭白衣,刚才看上去只是弱不禁风的女人,顿时从骨子里透出了一股清逸出尘的气质。
“秋长老,你正午时不是说,要我给你个交代吗?”离仙道。
“掌门这意思……”秋长老眼神一闪,“是把其他的事情都搁着,单单解决这一件事情了?”
“当然。”离仙露出个淡薄的笑意,“你看各位长老们,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了……长老的意思,怎么能不听呢?”
“长老是想问,为何我不开山,是吗?”她到,“眼见为实,我们拿事实说话好了。”
离仙一挥手,白练升空,竟然还神乎其神的,透出了森林里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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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准备几个人下悬崖,也没有用多长时间。
秋然直到踩在洞府地面上,也没有多大实感,反而有些晕乎。安陆琛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跌倒。
秋然一抬头,就看到冬瑕脸上闪过的困惑。
只这一眼,她就明白了大半。
为什么……
她的小姑娘明明也没有长出三头六臂,但是看上去已经是个陌生人了似的呢?
“东……冬瑕?”秋然的声音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居然带着一点欲哭无泪的喑哑。
“啊。”冬瑕随意的应了一声,转头埋怨三三,“我只要你带陆云尘,你怎么把其他人都带来了?”
“这个嘛。”三三苦笑了一下,朝她举了举还没生成完的胳膊,“喏。”
“带这么多人,怎么蹲的下?”冬瑕苦恼的道。
什么蹲不下?三三下意识想追问。然而她目光一转就看到秋然的脸,顿时不怎么敢说话了。
被小姑娘无视半天,秋然的脸都成了张调色盘。
“你不解释一下?”春阳见不得秋然那副样子,只得站出来当前锋,语气很有质问的意思“你为什么要串通魔人,残害同门弟子?”
秋然无力的张了张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这个啊……”冬瑕若有所思道,“是个很好看的姐姐告诉我的。她说,我跟你们不是一路的,算不上同门。”
春阳一滞——这是专门堵她来了?
陆云尘适时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多?”
“她说她能帮我,所以我就这么做了啊。”冬瑕还笑了一下,“我觉得她没有说错,我进来了啊。”
……秋然咬牙追问,“那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
“是……”冬瑕想了一下,露出了个懵懂的表情,“我不记得了。”
“奇怪,奇怪——她说她回帮我的,她人呢?”冬瑕魔怔了一样,抱着头在洞府里转圈,边转边喃喃自语,“她人呢,她在哪里?”
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冬瑕的怪异。
“别碰我!”冬瑕双眸没有焦距,声音也是空空的。
“你说我帮你除掉那群废物,你就会让我见到爹爹的——你说你会让我见到爹爹的——你到哪里去了?!”
她的前半句话如同私语,后半句话却尖叫出声,同时双手死命的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她这副样子,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都咯噔一下。
双眸通红,神色癫狂,这是入魔的征兆!
陆云尘下意识的想冲上去,却被秋然拦下了。
秋然觉得自己还是了解小……冬瑕的。
她拦下了所有人,朝着冬瑕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