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进途中有一个小阻力,大概是某个人不死心的拽着她的衣摆。
陆云尘脚步顿了顿,就听得那魔人声音微扬,语气带着一丝讶异,“你头上?”
她头上,掌门印信?
陆云尘下意识的想摸上去,就听得魔人不以为然道,“你配得上这个?”
这个问题,其实陆云尘也想问。
但眼下显然不是有疑问的时候,她敛着目光,随手撕开了那片衣角——全然不顾后面隐约的人声。
魔人不废话,看到陆云尘过来,就把冬瑕丢了出去。看着陆云尘的目光,带了点愉悦。
伺机而动的秋然立马冲上去,抱住淡成一抹白的姑娘,很快的退回后方。春阳捂着手上的伤口站在一边。
和陆云尘不同的是,她目睹了刚才黑衣人等被血虐的过程。
冷风缓缓拂过,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疼。
陆云尘很想长篇大论一番,来论述身上的疼痛。但这样子未免太娇气,何况她还不是伤的最重的。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腥味四处蔓延。
那位罪魁祸首来的随意,去的轻松,留下一地伤残。
她虽然有学过治愈的法术,但和画符一样,并不精通。唯一的医师还躺在秋然的怀里,人事不知。
陆云尘咬咬牙,慢慢的坐了起来。眼前昏黑的同时,不可抑制的发出了几声咳嗽。
她被那个魔人在胸下拍了一掌,纵使她第一时间就用灵气护住了经脉,也还是很疼。
也不知道肋骨断了没有……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扶着树站了起来,喘气的同时看了看四周,发现安陆琛正背靠着一棵大树,离她也就几步远。
天色不早,陆云尘看不到他的面容也听不到声音,只能靠衣服上一片深色来判断他受了伤。
她随意的抹了抹唇畔咳出的血丝,一步一顿的挪过去,伫立着低声问,“你的袋子里有药吗?”安家应该不会克扣自家小辈药材的吧。
安陆琛苍白着一张脸看了一眼她,勉强动了动,左手从储物袋上方滑过。
陆云尘也不大好受,她扶着树干咳几声,回头就看见少年吃力的托着手上的匣子。
她赶紧接了过去。
匣子是白玉雕成的,触手温凉,这质量可比陆云尘在山下买到的要好的多了。
陆云尘打开那个双手才能托住的匣子,看到里面有团淡绿色的膏药,膏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她感觉得到这药的质量,但是受伤的人大概不少……陆云尘忍不住瞥了一眼三三。
后者一个激灵,几步挪到尹流光身边,殷切道,“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陆云尘倒不在意她的举动,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忍住钝痛单膝跪下,看安陆琛被划开的衣服,“你身上有多少伤?”
“你先别管我。”安陆琛抽了口气,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你先去找那个黑衣服的吧。”
陆云尘觉得他怕是在在意男女授受不亲,于是伸手挖了一半出来,摸黑抹在他沾着血的手上,“我不方便看你的身子,你自己来,我去看看她。”
她说着,把手上残余的药膏往脸上抹了抹,随即双手撑住树干,站起身。
总体来还是和跟刚刚差不多的晕眩,但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陆云尘其实知道黑衣人在哪里,但她刚刚还很无情的断了袖……也不知道她她有没有生气。
算了,她伤成那样,就算生气也不能对她怎样。陆云尘心道。脚上当即迈开了步子。
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她背对着众人,背影看上去单薄萧瑟。
陆云尘舒了口气——幸好还能坐起来。她加快步伐,在黑衣人身后蹲下。
“你哪里受伤了?”虽然身上疼得她龇牙咧嘴,陆云尘还是坚持探过头,声音放轻放软,“我帮你擦药吧。”
黑衣人声若蚊呐又快速说了一句什么。
陆云尘没听见,于是凑近了些,“什么?”
黑衣人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向另一边歪头,却因为陆云尘扳着她的肩膀,只能作罢。
“不用管我。”
这次陆云尘听清楚了,但她一点也不想照办,只是低声道,“你在说什么傻话?”
然后她不由分说的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准备把她从草地里拖到空地上。而黑衣人所有的抗拒举动,直接被无视。
陆云尘的胸腹抵着黑衣人的背,只觉一点冷意自她的后背传来,渗透了衣裳。伴着胸腹疼痛,自己的衣服也快被冷汗浸透了。
两个人交叠着,晃晃悠悠的到了中间空地。左边是三三扶着尹流光,右边是秋然抱着冬瑕。
春阳伫立一旁,一头冷汗被她匆匆擦去,却改不了脸上焦急。陆云尘的手停在黑衣人的衣领上,转头给她说了句话。
春阳楞了一会儿,突然身影一晃,跑向了安陆琛。
安陆琛本觉得他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男人,总该担起责任,况且他的肩膀也不是那么疼。
他这么想着,动了一下右肩——抬不起来。
好吧,可能是有点问题,但主要还是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
安陆琛正做着最近每天必有的检讨,面前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青衣少女眼神游离了片刻,突然下定决心似的道,“如果你够不到伤口的话,我可以帮你。”
安陆琛推脱道,“不用了……”
“不行。”春阳捏了捏拳头,认认真真道,“师姐说了,不听话,就打。”
陆云尘当然没可能说这句话。不过她现在也无法辩驳。她正为黑衣人的伤势感到担忧。
扒开黑衣人的黑衣,露出原本是深灰色的里衣。之所以说是原本,因为“”现在这灰色基本上已经成了黑色。
这人真是太瘦了,衣服贴在身上,肋骨看得格外明显。
陆云尘深呼吸了一下,转头剐了一眼三三。
正在往尹流光体内注入灵力的三三:……
就知道你在打我的主意!
三三仰头对尹流光说了什么,然后松开了她的手,慢悠悠溜达两步。同时用了一个她最新研发出来的技能。
太岁的灵气当然是很充足的,用来帮人晋级是绰绰有余的。
这种技能是被动的,她无法控制。但是她也可以主动,以她的“鲜血”为媒,把灵气注入人的体内疗伤。配合药膏效果会很好。
当然,如果她肯直接砍掉一根手指给人吃,那效果肯定会更好……但不到危机时刻,她是不会说的。
陆云尘跪坐在地,把黑衣人的衣服推上了些,然后撕了自己的衣服,沾了水后,慢慢把她身上的血污擦干净。
那魔人没拿剑,甚至陆云尘也没有伤口,但黑衣人腹部却有横七竖八的剑伤。
虽然那些伤口已经愈合,却让陆云尘心神凛了凛。她略过正中央,终于在侧腹找到了两个伤口,还在汩汩流着血。
陆云尘连忙给伤口上药,一边上药还一边观察着黑衣人的举动,见她只是皱着眉,没有什么忍痛的迹象,便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最后抽了自己的衣带给她绑住。
在陆云尘好容易把黑衣人打理干净了,剩下的两个人也姗姗来迟。
那点药膏果然不怎么够用,最后尹流光看着那个光光的盒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难得没叫着要什么。
月明星稀。
秋然怀里抱着眯着眼睛的冬瑕,咬牙切齿道,“我.干嘛要来这里啊……真是,还不如……”冬瑕安抚似的拍拍她,于是秋然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春阳帮安陆琛寻回了剑,但他此时右肩还是不能动,就只用左手拿着剑。
一派狼狈,身心俱疲。
这地方,估计是不能呆了。陆云尘想。
“这个地方肯定不能呆了啊!”尹流光同步说了出来。
她的的眼珠子转了几下,神秘道,“我知道一个地方。”
陆云尘:……
难道这丫头还没有死心?
果不其然,下一刻尹流光就把那个洞府的所在说了出来。
……
虽然陆云尘不愿,但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别的地方都不怎么安全。
陆云尘在自己身上四处按了按,觉得不怎么痛了,于是把黑衣人扶起来,“没伤的帮着一把有伤的,我们快点,免得又被人拦下。”
此刻大家都没心情认路,幸而陆云尘做的小法阵成了路标,按着路线走,怎么也应该不会迷路。
月亮不知,树影萧萧,风自天边传来,吹过人耳边时,带着股阴冷。
跟以往慢悠悠的速度不同,这一次是能多快走多快。当然,这时候全力以赴也没以前快多少。
陆云尘半胁迫性的馋着黑衣人,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传来异常的高热热度,和微微的颤抖。
难道是……发烧?陆云尘默默的想。
本来她还想摸摸她的头试试的,可是现在这个举动,略有不便。
另外一边,冬瑕死里逃生,和秋然之间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不过两人的声音都很轻,基本听不见。
三三初化形,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怎么也扶不住尹流光,于是这一对就将就着牵手了个手。
怎么看,春阳和安陆琛这对都很奇怪,两个人都异常沉默
“呐,”春阳搀着安陆琛,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她的目光带着一点飘忽,也不知在看哪里。
“如果你喜欢的人,被另外一个人欺骗——我的意思是,你觉得她欺骗了,你会怎么办?”
她的声音轻轻的的,几乎消散在风中。
就算安陆琛和她离得很近,也支着耳朵半天,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毕竟儿女私情,目前不在他的规划之内。
“啊其实你不用回答我的。”春阳的脸蛋微红,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开个玩笑,就察觉面前的三三停了下来。
面对一群带着武器,面带得意的少年少女,陆云尘在心头悲叹一声。
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概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