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与你遇见》
正文 第一章
01
刻意去找的东西,往往是找不到的。天下万物的来和去,都有他的时间。
——三毛
他们相识在一个异常炎热的夏季,她就那样突然闯进他的眼里。
“晓斌!”周晓红推开门板,一眼看见吓得脸色灰白的弟弟,她叫着弟弟的丨乳丨名冲了上去。
“姐!姐!”周晓斌像是见到了救兵,急切地叫,身体还是软着起不来。
“别怕,别怕,没事了,有姐在,姐在呢。”周晓红揽住弟弟瘦弱的肩头,摸着他细软的头发,一个劲地小声安慰他,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天大的事都会过去的,没什么好怕的。
正在干活的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先是用冷冰冰的声音询问她是不是周晓斌的家长,然后又说周晓斌偷了别人的钱包,现在人在派出所。周晓红的脑子当时就懵了,死命摇头,嘴里念叨着不可能,弟弟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是不是派出所搞错了。对方说是当场人赃并获,他们讲究证据,不会搞错的。
挂上电话,周晓红什么都顾不上了,放下手里的活,骑上自行车疯了似地往派出所冲。路边树上知了纵情高唱,马路上汽车好像也耐不住节节高涨的气温,烦躁地往外喷吐出热气。
周晓红感受不到一点儿热,冷汗从额头背脊不停滑下,到了派出所大院,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差点瘫在地上,拍着胸口小声念叨,“别怕,别怕,晓斌不会做那样的事,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气息稳住一些后,周晓红找到值班室的警察,问清周晓斌在里面一间办公室,她走进去敲了几下门板,听见里面“进来”的声音,咬紧牙关推门跨了进去。她的眼里只有缩成一团的弟弟,根本没看清屋里还有几个人。
靠窗的桌旁坐着一个警察,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优雅地翘着长腿,浅蓝色的短袖衬衣,扣子中规中矩扣到倒数第二颗,黑色长裤,黑色袜子,黑色皮鞋,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直挺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绕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姐弟情深。
他叫曹秋成,早晨刚到临水市,中午钱包便被人摸了去。临水是个小小的农业地级市,市中心不过短短两条街,一个商场和一个超市。
按理说,曹秋成这样的人物不会来这个偏僻的小城。曹秋成是个真正的官二代,父亲曹峰是省委书记,母亲蔡红英是省高院法官。
曹秋成从小就是父母和亲戚眼里的异类,桀骜不驯,胆大妄为。爬树上墙打架那是小事,拉帮结派自称大哥,曹峰怎么也搞不明白,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匪气十足的儿子。高中毕业后曹秋成上了军校,又当了二年兵,在兵营里他如鱼得水,结交了一拨弟兄。从部队下来后,曹秋成没去曹峰给他安排好的单位,让他成天坐在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不如给他一枪来的痛快。
曹秋成开了家公司,把曹峰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他是逆子,可不管曹峰再怎么气也是拦不住儿子的,索性不管由他去了。
曹秋成一开始倒腾通信设备,依仗着父母的权势和自己的交际手腕,很快便控制了全省大半通行设备市场,后来又做起电缆生意,现在他的触角正准备伸向矿业。
临水城郊不久前刚发现了大量铜矿,他知道消息后立马动起了脑筋。铜是电缆的主要材料,最几年铜价格不断上涨,电缆利润越来越薄,要是有自己的铜矿,他就可以扩大利润空间,即使不做电缆生意,他光靠卖原材料也是稳赚不赔的。现在,资源便是财富,不然美帝国就不会在全世界乱放炮了。
说来也巧,临水市长曾是曹峰的部下,而公安局副局长王建辉是他在部队的兄弟。熟人好办事,一番运作后,曹秋成的铜矿有限公司准备开张了。这次来临水,曹秋成是专门来办剪裁仪式的,没成想一个不留神钱包却被偷了。
敢在太岁爷爷头上动土,真他妈不想活了!曹秋成站在车旁,眼见着两个混混朝人群里跑去,他迅速追了上去。
也不看看爷爷是谁,曹秋成一边追一边冷笑,好歹自己在部队里待了两年,曹峰的本意是收敛收敛儿子的性子,所以故意把他丢进了野战部队,五公里越野跑那是必修课,曹秋成还在比武大练兵上拿过第一。
曹秋成很快就要追上两个小毛贼,混混见情况不好,转手将钱包塞进路边一个男孩的口袋里,后面的曹秋成看得清清楚楚,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那个男孩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小偷!”曹秋成一巴掌狠狠地拍在男孩的后脑壳上,大声骂道。
男孩傻愣愣地挨了打,满眼都是慌忙,“我没有,我没有。”
“还说没有,这是什么?”曹秋成从男孩口袋里掏出钱包,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我没有,这不是我的。”男孩磕磕巴巴地回答。
“当然不是你的,这是我的钱包。”
很快,围观的人群里挤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着警服,另一个穿着治安的服装。曹秋成将男孩丢给来人,打开钱包检查,证件和卡都在,但里面的三千多块现金没了。曹秋成咒了一句,被调虎离山了。
男孩被带到附近的派出所,曹秋成气不打一处来,自己那头要开业大吉,这头却被偷了,真他妈不吉利。一个电话打给王建辉,冲着手机一顿骂。
“这什么破地方,治安恶劣,以后谁还敢来投资啊!”
“哎哟哥哥,您别动气。”王建辉在那头轻笑,“我让派出所所长亲自过问,一定让您消气,成吗?”
派出所所长接到局长大人的电话,热情地将曹秋成请进自己的办公室,男孩也被带了进来,派出所所长要亲自审问。
问了半天,男孩只是不停地说不是他偷的,那两个人他也不认识,钱包怎么在他口袋他也说不清楚,瘦弱的身体像筛子一样不停地抖。
有点经验的警察就能看出,男孩是被栽赃的,可曹秋成坐在一旁始终阴沉着脸,派出所所长也不好自作主张。
男孩还没到十七岁,派出所只好请来家长,或许家长说说好话求求饶,这受害者也就气消了。
可让派出所所长和曹秋成都没想到的是,所谓家长只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子。
“你是周晓斌的家长?”派出所所长犹豫地问。
周晓红抬起头看向一身警服的男人,“我是他姐姐。”
派出所所长暗骂手下,这是怎么办的事,弄个小丫头来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父母呢?”派出所所长沉着脸问道。
“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弟,爸妈都不在了。”周晓红说到最后,声音如蚊嘤般让人听不清爽。
派出所所长偷眼瞟了瞟曹秋成,心忖着人一对无依无靠的小姐弟,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人家吧。无奈,曹秋成好整以暇坐着,面无表情盯着女孩子。
曹秋成从上到下打量着女孩,她穿着无袖连衣裙,半旧的坡跟凉鞋,扎了一个马尾,颊边的碎发被汗水贴在脸上,后背也湿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内衣带子。
姐弟俩长得极像,尖瘦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弟弟男生女相很是好看,姐姐至多只能算秀气。曹秋成见识过多少女人,为了生意整日奋战在各大夜总会和桑拿,捧过小明星抱过女主播,有一阵流行高尔夫,结果也只是把交易场所从夜晚搬到了阳光下。
鲍鱼鱼翅吃多了也总有腻的一天,各种倾国倾城轮番轰炸后是审美疲劳,任眼前浮现出的一张张妖娆脸孔,曹秋成也没了毛头小伙时的冲动。
米兰昆德拉曾说过,与女人□和同女人睡觉是两种互不相干的感情,前者是□-感官享受,后者是爱情-相濡以沫。
反正,直到现在曹秋成也没觉得□和睡觉有什么区别。女人,关灯脱了衣服都一个样。在曹秋成的心里,女人是他用来解决生理需要的配件,却绝不可能成为他生活的必需品。
正文 第二章
02
这样一个女孩子,小胳膊细腿儿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还要佯装强大,像老母鸡一样张开翅膀护着弟弟。
曹秋成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眼镜片后的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在女孩身上扫了一个遍。
周晓红意识到墙边投射过来的光亮,看向那个方向,一个男人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她只觉得那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寒气,神经不禁抖了一下,将弟弟搂得更紧了。
“你弟弟偷了这位曹先生的钱包。”派出所所长对周晓红说道。
周晓红连连摇头,“不会的,我弟弟不会做这种事儿,他是市一中的学生,年年三好生,不信你们可以去学校调查。”
“可钱包是从你弟弟身上找到的。”派出所所长敲了敲桌面,周晓红看见桌面放着一个男式钱包。
“里面证件和卡虽然没丢,可是三千多现金没了,只要你弟弟说出那两个同伙在哪儿,我们可以从轻处理。”派出所所长继续说道。
三千多!周晓红头都晕了,自己干死干活,一个月也挣不到这么多钱,这可怎么办!
“姐,我没偷,我不知道钱包怎么在我身上的,姐,你要相信我。”周晓斌拉着周晓红的手,脸扬起来看着姐姐。
“我相信你。”周晓红呢喃,可光她相信有什么用,关键在于屋里的这两个男人信不信。
周晓红松开周晓斌,一步步走向曹秋成,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手紧张地撵着裙边,“曹先生,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弟弟真的是个好孩子,请你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曹秋成说话了,声音毫无起伏。
周晓红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局促地站在原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问的对,凭什么要相信她。
她的脸白了,眼却红了,恐怕他再敲击一下,她马上能落下泪来。曹秋成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看着女孩惶惶不安的样子,他心里痛快了很多。他哪里看不出来,周晓斌根本不是当贼的料子,他只是这会儿闲着没事当玩儿罢了。
“我……我赔,我赔您钱,只求曹先生大人有大量可以网开一面。”周晓红稳住自己的呼吸,拿出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三千块在曹秋成眼里如若九牛一毛,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再玩下去自己都觉着没劲。
派出所所长适时站了起来,走到曹秋成面前,低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曹秋成站起来,跟着派出所所长走出了办公室。周晓红不知他们在屋外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曹总,我看钱包真的不是那孩子偷的,我一定会抓住那两个贼,您看,是不是可以让这姐弟俩回去。”派出所所长看着曹秋成的眼色,说道。
“可以。”曹秋成想了片刻,点头表示同意,“不过,等会儿进去你先别说话,我有话要说。”
“行,行。”派出所所长满口答应,只要送走眼前的这位爷,他就可以向局长大人交差了。
派出所所长推开门板,让曹秋成先进去,他跟在后面转身合上门。
曹秋成还在老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啪嗒点燃了一支香烟,抽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一缕青烟,锐利的眼睛通过上升的烟气盯住前方的女孩。
周晓红已经是头晕目眩,太阳丨穴上的神经嘣嘣嘣跳个不停,平头百姓最怕和警察打交道,她虽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城女孩,可也能看出对面的这个男人不简单,派出所所长都围着他转看他眼色行事,一定是上面有人。
撵着裙边的手心尽是冷汗,墙角的柜式空调不停吹出冷风,周晓红更觉得寒澈心底,她不知道这一劫会不会顺利闯过去,只要他不追究,哪怕让她下跪都可以。
曹秋成喜欢女孩的眼神,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看得见恐惧与不安,却没有妄想的成分,更多的是一份认命。实则这种人才是最聪明的,明白什么是自己的,什么又不是自己的,只求一份安稳。
“考虑到你弟弟还未成年,我就不追究这件事了。”曹秋成把只抽了几口的香烟掐进身边的烟灰缸,慢慢说道。
“谢谢!”周晓红马上道谢,唇边翘起一丝笑容,眼睛里闪过一阵惊喜。
“不过……”曹秋成话锋一转,周晓红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绷着身子等着他说下去,“我的损失还是要赔偿的。”
周晓红的心脏在一分钟之内就像坐过山车似的,被曹秋成拎上去摔下来,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大事,她彻底松了口气。
“我赔,我赔。”周晓红连连说道。
曹秋成隐约笑了一下,“不过已经不是三千了,是一万。”他对着周晓红竖起一根手指头。
“……”周晓红愣住了,明明是三千,为什么要一万,“可刚才不是说是三千吗?”
“你的三千和我的三千能一样吗?”曹秋成一直是不急不慢的语速,却让人有被掐住脖子的感觉。“你的三千放在银行不断贬值,可我的三千出手便可翻几番,按我公司的年产值,我要你三倍不多,还是看在你们姐弟可怜的份上打了折的。”
这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可周晓红却不敢骂出口,弟弟的小命还捏在他的手里。
“行,一万就一万。”周晓红挺直了胸口,盯着曹秋成回答。
“那你给我打个欠条,请所长做个保人。”曹秋成笑眯眯地站起来。
在派出所所长的公证下,周晓红在欠条上签下了名字。曹秋成拿起欠条又看了一遍,然后将a4大小的纸仔仔细细折了几折放进了口袋。
“给我你的号码,我过后去要钱。”曹秋成说着,掏出手机准备输入周晓红的号码。
周晓红抱了几个数字,却不是手机号码,而是本地的固定号码,曹秋成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手机号码?”他问道。
“我没手机。”周晓红回答,“这个号码是家里的,一定可以找到我,我不会跑的。”
曹秋成又是一笑,他才不怕她跑了,只是奇怪现在哪有人没有手机的。
“我们可以走了吗?”周晓红问道。
“可以。”
“可以。”
派出所所长和曹秋成发话。
周晓红像领了神旨般,拉起周晓斌,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出了派出所,周晓斌低着头,“姐,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没事就好。”
“可那一万块钱怎么办?”周晓斌抬起头放着周晓红,一万块对他们姐弟俩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
“我会想办法,先回家再说。”周晓红拧着眉头,回答。
那头,曹秋成也从派出所里出来了,开了车去宾馆。临水像点儿样子的宾馆就是临水宾馆,也是市招待所,曹秋成每次来都住这里,宾馆方面为他留了专门的房间。
回到房间,曹秋成洗了澡,换上正式的衣服,剪裁仪式定在明天,今晚请了临水几个重要人物吃饭,地点就在宾馆的贵宾楼。
时间尚早,曹秋成窝在沙发椅里,腿交叠搁在茶几上,闭上眼睛小憩。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曹秋成的眼睛猛地睁开,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脸侧向一边,瞄见那张欠条,抬手勾过白白的纸张,慢慢展开来。
“周晓红。”曹秋成沉沉念出女孩的名字,长相普通,连名字都普通。
她的字迹修长纤细,笔迹有些歪斜,签字的时候她的手分明在发抖,看的出,姐弟俩都吓得不轻。
曹秋成将欠条放回到茶几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拔下房卡走出房间。
贵宾楼绿树成荫,流水潺潺,服务员都是挑的最漂亮的,还送到省城培训了一番。
曹秋成定了一个大包厢,里面装修的是金碧辉煌,桌子中央放了一个小鱼缸,里面几条小红鱼摇摆着尾巴。
人不多,市长高大鹏,还有国土、地税、公安的一把手,王建辉做为他部队的老战友作陪。一帮男人吃饭当然没意思,曹秋成弄了几个美人调解气氛。虽说在座都是官场上的人物,说穿了,实质也是男人,也就心照不宣了。
海鲜是早晨刚刚空运来的,菜是有机的,酒是曹秋成自带的十五年茅台。
几轮酒下肚,现场气氛活络起来。西装外套脱下,袖子摞起来,上脸的已是面红脖子粗。
地税局长方中华身边的美女夹菜时,一个不留神筷子掉了一支,曹秋成招呼服务员来双新筷子来。方中华是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回到这里,从基层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典型的成功凤凰男例子。半斤酒下肚,方中华连爹妈叫什么都忘了,拉住弯腰要去捡地上筷子的美女的手。
“不就是一支筷子嘛,哥哥这里有根粗的,要不要用。”说完,拉着美女的手往胯间放。
美女也是个中好手,这种场面见惯了,抬起另一只手柔柔推了一下方中华,娇嗔着,“方局,人家还小呢,你怎么这么粗鲁啊!”
“小?我看你一点儿都不小!”方中华的眼睛色迷迷落在美女低胸爆丨乳丨装的深沟上。
“越说越不像话了,不理你了。”美女妩媚地瞪了方中华一眼,乘势抽回被抓住的那只手。
曹秋成搂着身旁的美女,和对面的王建辉莞尔一笑,真是个没吃过天鹅的癞蛤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推门进来,年纪三十岁上下,穿着严实的工作服,但却挡不住她婀娜多姿的身段。女人是贵宾楼领班,是进来送筷子的。
女人一进来,市长高大鹏的眼睛便黏在她的身上了。前领班辞职了,这个领班刚上班不久,高大鹏来了几次就喜欢上了。市长也是人,高大鹏只身在临水,老婆孩子都在省城,有个生理需要再正常不过。但麻烦就在他市长这个身份上,不能到娱乐场所走动,不能发展固定情人,主动送上门又担心后面有什么阴谋。
曹秋成是多么精明的人,高大鹏只对他说过一次“这个女人挺漂亮”,他便明白了高大鹏的心思。事情已经办成,也该是回报高大鹏的时候了。他私下查了一下领班,发现她离异有个儿子要养,于是找到领班,透露了高大鹏的意思,塞给领班一张卡,领班推了推之后收下了。
饭后,曹秋成没安排其他活动。高大鹏看上去是喝多了,曹秋成让司机送他回家休息,其实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而领班有另一辆车送过去。
曹秋成的心底闪过一丁儿的负罪感,领班当然知道上了车之后要做什么。
赤裸的交易,可都是你情我愿的,他并没有把刀子架在领班脖子上,逼她陪高大鹏上床。
罪恶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文 第三章
03
转头,曹秋成和王建辉来到他的房间。
“听说你讹了小姑娘一万块?”一进房间,王建辉便笑着问道。曹秋成前脚刚离开派出所,所长后脚就向王建辉汇报了处理情况,王建辉讶异曹秋成要那一万块有何用,他会缺钱?
曹秋成扔给王建辉一瓶矿泉水,在沙发上坐下,拧开瓶口一口气喝了半瓶。
“没事做,好玩儿。”他随意地回答。
“你是看人小姑娘好欺负吧?”王建辉在他身边另一张沙发落座下来,“长得漂亮吗?”
曹秋成嗤了一声,他和王建辉在部队休假的时候,两人脱了军装专找漂亮女孩搭讪,碰上合意又开放的就上,玩得不亦乐乎。
“你还以为是在部队的时候,母猪也赛貂蝉?”曹秋成揶揄。
“临水可是小地方,你别把人逼急了。”王建辉提醒。
“行了,我们谈正事,你的事已经差不多了。”曹秋成说道。
“谢了。”王建辉朝曹秋成举举矿泉水瓶子。
曹秋成说的是王建辉扶正的事情,开矿这种事有人保驾护航自然是最稳妥,王建辉怎么说职务前面都带了个副字,曹秋成找人运动了一番,不久后,临水市公安局就要改朝换代姓王了。
“谢什么,兄弟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我就知道没白交你这个兄弟。”王建辉瘫在沙发里,“还是你好啊!多自在,哪像我,扎在这个鬼地方!拿着死工资,还要受约束。”
王建辉抱怨着,王建辉和曹秋成的家庭背景差不多,只不过父母的权势比不上曹峰,这也是他们俩能走到一起的原因。王建辉部队下来后进了临水公安局,爬到现在不过是个副职。
曹秋成没吭气,人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总觉得别人活得比自己滋润。当初,他定的是司法部门,王建辉是公安系统。曹秋成连名都没去报,而王建辉犹豫间还是来了临水。
“高大鹏和那个女人是你安排的吧?”王建辉问道。
领班一进来,从高大鹏的眼神中王建辉就看出了不同,后来领班扶着高大鹏去客房休息,王建辉便明白其中的奥秘了。只不过,高大鹏自己没这个胆子,谁都知道他老婆是个出了名的醋坛子,想来一回艳遇却有心无力。
“高大鹏的事情你给盯着,别后院失火,也别让那个女人乱说话,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个僻静的地方,你要全盘掌握他们俩的情况。”曹秋成说道。
“我们俩不成了拉皮条的了?还要给他看家护院。”王建辉讪笑着说。
“你小子别装了,不是水还装纯!”曹秋成揶揄,“我们俩什么没干过,不多这一次。”
“还是那时候好啊!真他妈快活!”王建辉叫道。
想他和曹秋成过去确实浑过一段日子,仗着家里的势力,人也长得狗模狗样的,漂亮女人前赴后继的朝他们扑来,到嘴的肉不吃那不是男人,有多少女人为了他们争风吃醋流眼泪,王建辉自己都不记得了。根本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要收起锋芒装正经。他成了为民除害的好警察,而曹秋成是低调富有爱心的企业家,可道貌岸然的表象下都有一颗狂浪的心。
曹秋成静观王建辉伤悲感怀,他不怀念过去,他喜欢自己活着的每时每刻。小时候爬树上墙,打架充老大,吃了父亲炒的皮带炒肉丝也不能让他有丝毫的悔改之意。高中毕业后进了军校,父亲以为他浪子回头,他暗自好笑。进军校完全是因为自己荷尔蒙过剩想发泄,知道什么叫约束后,才能更好的不被约束。后来,他主动要求下连队,父亲去看他的时候,部队领导直夸他是不可多得的好青年,将来必定大有作为,父亲差点没老泪纵横。
他和王建辉从小就认识,相同的家庭背景让他们俩很快成了知己,王建辉还跟着他一起进了军校。王建辉有些莽撞,正好和他的奸诈搭配,他策划,王建辉负责实施。他们俩是最好的搭档,每次都能出色的完成任务。
“我这趟回家,我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个省常委的女儿。”王建辉叫完,没了气地说。
“那不挺好,对你有帮助。”
“长了一张大饼脸。”王建辉哀叹。
曹秋成笑了一下,“管她大饼脸呢,反正关了灯都一样。”
“你家里不催你?你还比我大一岁。”王建辉问道。
曹秋成摇摇头,“我爸妈早就不问我了,问了也是白问。”
“还是你好啊!想想我要啃大饼过一辈子,真他妈不甘心。”
曹秋成和王建辉又胡侃了一会儿,王建辉说时间不早便走了。
曹秋成半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拨玩着,看到周晓红留下的固定号码时,他按了下去。没响几下,对面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
“你好!周记洗衣店。”
周晓红和周晓斌回到家,见弟弟的脸色还没缓过来,周晓红让周晓斌上床躺一会儿,等吃饭的时候再叫他。安顿下弟弟后,周晓红来到前面的店面,重新打开店门,烧上熨斗准备继续干活。
周记洗衣店是父母开的,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住家,房子是自家的,少了房租这一块,收入马马虎虎,全家都靠着洗衣店过活。
后来,父亲在一个雨天出了车祸,留下母亲和姐弟俩。祸不单行,周晓红十七岁那年,母亲被查出患了白血病晚期,不到一年就过世了。高中毕业,周晓红没有继续读书的打算,家里的情况也不容她再读下去,她撑起父母留下的洗衣店,独自一人抚养小四岁的弟弟。
临水不大,洗衣店没几家,周记开了很多年,父母过世后,老客们本着同情的心态依然光顾。周晓红不卑不亢,不多收人钱,看着送来的衣服掉线掉扣子不吭声的给人补上,收入勉强维持她和弟弟的生活。
周晓斌很懂事,成绩也非常好,中考考上市一中,年年三好生,班主任说以他的成绩,上省城一本没有问题。
周晓斌就是周晓红奋斗的动力,只要把弟弟培养成丨人,她也算对得起天上的父母了。
洗衣店里闷热无比,加上熨斗喷出的热气,周晓红早已是汗流浃背。熨完衣服,见日头下去了,她转身进厨房做饭。晚饭很简单,白粥,一个小菜,几张烙饼。
“晓斌,晓斌,起来吃饭。”周晓红轻轻摇晃熟睡的弟弟。
周晓斌没有动,眉头紧皱,嘴里哼哼着。周晓红的手放在弟弟的额头上,滚烫的。
“怎么发烧了!”周晓红嘀咕着,想想应该是被吓的,弟弟从小文弱,有个风吹草动就生病。“晓斌,起来,姐带你去医院。”
“不要,姐,我睡一会儿就好。”周晓斌闭着眼睛呢喃,“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因为父母都死在医院,周晓斌对医院有着无比的抵触,周晓红也没办法。索性家里常备感冒和退烧药,周晓红拿来让周晓斌吃下去。吃了药,周晓斌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周晓红一个人吃了晚饭,继续在前面的店面干活。昏暗的灯光下,周晓红一直干到半夜。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把周晓红吓了一大跳,这个时间还有谁会打来电话。抓起听筒,周晓红习惯地说道,“你好!周记洗衣店。”
“……”
“你好!周记洗衣店。”周晓红又重复了一遍,可对方还是没有回答,“怎么回事儿,打来又不说话。”她嘟囔着放下听筒,也许是电信窜号了。
怪不得她说这个号码一定可以找到她,曹秋成将手机放回到床头,原来她是开洗衣店的。
周晓红揉着酸痛的肩走进周晓斌的房间,周晓斌醒着,睁着乌黑黑的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周晓红走上前,在床沿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全是汗,冰凉凉的,她放下心来。
“姐。”周晓斌弱弱地叫了一声,头靠在周晓红的大腿上。他从小就觉得姐姐很强大,什么事都难不倒她,与之相比,周晓斌更觉得自己没用。
“要喝水吗?”周晓红问道,周晓斌摇摇头。
“姐,对不起,我真没用,尽给你添麻烦。”
周晓红摸着弟弟的头,“不怪你,姐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可那一万块钱怎么办?”
“姐会想办法,不用担心。”
“姐,等我考上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赚很多钱,再不让你吃苦了。”
周晓红笑了起来,“好啊!姐等着。”
“我要给你买栋大房子,还有好多好看的衣服鞋子,名牌包包,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周晓红笑得更深了,点点头,“好!”
周晓红的手让周晓斌想起母亲的手,母亲也喜欢这样摸着他的头哄他入睡,渐渐的,周晓斌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周晓红轻巧巧从床沿起身,后院里有个小小的浴室,那是父亲在世时改造的,周晓红洗了澡回到房间。打开床头抽屉,从底下翻出一个存折,打开来数着上面的数字有几位数。家里有多少钱她最清楚,再数也不会多出来。本来这些钱是要留着给弟弟上大学用的,可现在全泡汤了。
明明是三千,那个男人愣要一万。他不像是缺钱的人,但是个缺心的人。
她也可以厚着脸皮哀求他,告诉他家里的情况,可周晓红不想拿双亡的父母博得别人的同情,她也不能拿弟弟的大好前程开玩笑。
花钱消灾,她祝那个男人拿了这笔钱喝水呛死吃饭噎死!
周晓红把存折放进抽屉,想着明天就把钱提出来,等着人家来讨债。
正文 第四章
04
第二天,元晨矿业有限公司开张了,高大鹏是剪裁嘉宾,当地的媒体纷纷到场采访报道。
九点九分零九秒,剪裁仪式正式开始,预示着元晨矿业长长久久,生意蒸蒸日上。剪裁仪式完毕后,高大鹏还对媒体发表了讲话,盛赞曹秋成的投资眼光,也希望其他企业家来临水投资经商。
晚上,曹秋成在临水宾馆举办了一个酒会,招待各方来宾和媒体朋友,临水是个小地方,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尽数到场。
曹秋成来到高大鹏的身旁,“高市长,我敬您,谢谢您对元晨的大力支持。”
“哪里,哪里,我要谢谢曹总肯来我们这个小地方,为临水的经济发展做贡献,我替临水百姓谢谢你。”因为有很多外人在场,高大鹏说着场面话。
“哪里,高市长谦虚,临水百姓应该谢谢有您这样有魄力的好市长。”曹秋成马上以礼相待,回敬过去。
“曹总,我敬你一杯。”随着甜美的声音,一股浓郁的香气飘过来。
香水配美人,原来是市电视台的女主播吴晶晶,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站在曹秋成面前。
“曹总,这是临水第一美女,吴晶晶小姐,你们年轻人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高大鹏看出吴晶晶的用意,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开了。
吴晶晶穿着一身吊带短裙,露出两条粉白的长腿,脸上化着精致的彩妆,还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