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父母出门很早,在桌上给他留了早餐钱,叶沉没拿。他翻了翻冰箱,取了个鸡蛋,给自己下了碗面,上面盖了个荷包蛋。他单手端着碗,端上餐桌,手指被烫得刺痛。筷子戳了下蛋,浓稠的蛋液溢出来。又甜又稠。
吃完面后,他洗了碗,然后便无事可做。没开电视,没打游戏,他躺在床上发呆。思维像经过雨水冲刷的水泥地,脏污冲走,只余一片深灰色,偶尔有几处裂隙。
今天是初三毕业考,刘珂应该留在本校监考。
叶沉早已不记得当年考试的时间安排,不知道下午最后一场何时收卷,不到四点钟,他就到了校门口。
进不去,于是在外面等着。
他无法久站,在一家奶茶店,买了杯奶茶,边喝边等。
这个时间,外面人很少,安安静静的。
以前,星期五下午大扫除,很多女生喜欢跑出来,在这买奶茶喝。学校外卖的东西,大部分价不高。店子门面很小,座位也少,那时候人多,人挤着人,买完打包带走。三三两两的女生,有的穿着蓝白校服,并肩走着,手里捧着奶茶。那情境,看着也是很惬意的。
旁边是一家面包店,卖面包和酸奶,自外面经过,会闻见浓郁的面包香气。那年叶沉从楼梯上摔下,刘珂托许心婕给他的面包,就是她特地出校门,在那儿买的。
高中三年,很多事情都历历在目,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考完毕业,各奔东西。
没有挥手告别,没有执手相看泪眼,自然而然的悲伤,是不需要任何渲染的。只是一回忆起来,一阵裹挟着细沙的风吹来,眼就红了。
大约到五点钟,门口车多了起来,零零散散有学生背着书包出来,过了会儿,叶沉听见学校传来的铃声。
人流密集,接考的家长、老师,还有那么多的学生,哪里辨得出哪个是刘珂?进去找?也不现实。四栋楼布置了考场,上百间教室,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叶沉脑一热,就搭了公交车过来,直到现在,才考虑起了这些。
叶沉几乎要走。
人在等待却等不到时,总会想,要不再等等吧。叶沉也是这么想的。
刘珂是和一个女孩走出来的。
虽然已经铃响完了很久,可人还聚着没走。或是等家长来接,或是凑在一起对答案,或是与老师聊起考试情况。
她手搭在女孩肩上,脸上是笑着的,穿越过人流走出来。
之所以会碰到面,是女孩想要买杯奶茶。
她边问着“小姨,你想喝什么?我请你”,边和刘珂走进来。
叶沉侧贴着墙,准备出去,听见刘珂的声音,偏过头,见确是她。
女生也看他,打量着,有点怜悯,有点好奇。
刘珂愣了下:“你怎么在这?”
女生更惊讶:“小姨,这是你学生啊?”
“嗯。”刘珂含混地应了声。说是,又不是归她教;说不是,他又得叫她声老师。
叶沉却是在想,还好刚才没走,不然也见不着她。忽然很庆幸。
女生和刘珂为了照顾叶沉,放慢了步调。
叶沉不是热情的人,又有一个外人,许长时间都是沉默着的。女生许是受不住这种沉默,主动问叶沉:“你高考估分多少啊?”
叶沉想了下:“六百零几吧。”
“哇,那可以在工业大学读。”
刘珂偏头,也问他:“你想在哪儿读?”
叶沉估计也没计划,很认真地想,以至于没有看见前面突出的地砖石,那底下是空的,拐杖插了进去,差点没站稳。刘珂扶住他,说:“小心点。”
她手还搁在他腰上,力度和温度还停留在那儿。叶沉有些不自在。好在刘珂很快松手了。
快要过马路时,公交车入站。女生急忙说:“我的车来了,先走了,拜拜。”正好又是绿灯,她飞快地跑过去。
刘珂问叶沉:“你考得挺好,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提前庆祝你考上好大学。”
叶沉踌躇:“不一定考得上。”
“有点信心嘛。”刘珂给他鼓气,又劝他,“我自己做饭,也不花什么钱。”
叶沉承认自己有私心,他看了眼刘珂,答应了。
坐了三四站,下车,再走几分钟,到一个小区,乘电梯,就是刘珂住的公寓了。
公寓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整洁。沙发垫有蕾丝边,后面的墙上挂了十字绣,还贴了各样的墙纸,不管是沙发边的台灯,还是吊灯都很漂亮,各式的小摆件也不少。作为一个男生,叶沉由衷觉得,她日子过得很有情调。
因为时间也不早了,刘珂让坐下,自己去厨房做饭。
叶沉打电话给母亲,说与同学在外面,不回家吃饭了。母亲或许是觉得他平日里老实,不会出去乱搞,也没多问,只叮嘱他小心些,记得早点回家。
阳台上方挂了刘珂的衣服,刚才打电话还没注意,这会儿抬头看见,便有些尴尬。胸罩、内裤,这些女人私密物品,都在。叶沉脸红了,还好刘珂不在。回到客厅,脸上热度还没降下去。脑子里都是刚才的画面。
那两件,像是一套,浅粉色的,带蕾丝边。
布料像是很薄,很轻易就能攥成一小团的样子。
其实,叶沉去年就已成年,可也许是因为心思都在高考,没有想过这些。生理反应也是躲起来解决,羞以面对。女人?对他来说,是一片未曾踏过的新大陆。
等锅里的水沸腾的空隙,刘珂从柜子里拿出瓶红酒,开了塞,洗了高脚杯,擦净水,给自己倒了杯。水也开了。她抿了口酒,回头看了眼客厅,叶沉低着头,拐杖靠在一边。她喊了声:“叶沉,你可以看电视的。”
叶沉看了眼电视机,黑漆的屏幕倒映了他的身影。但最终他也没开它。
刘珂做了四样菜,水煮肉片,酱爆包菜,酸溜土豆丝,还有一碗冬瓜汤,汤里还搁了几块排骨。
“喝红酒吗?”刘珂笑,“成年人了,来点吧。”
叶沉点头。红酒度数也不高。
刘珂重新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了三分之一。
“打算上哪儿读书?出本市吗?”
“不出吧。”
刘珂想了下本地的几所大学:“那只有工业大学适合你,医学系和建筑系都很好。”
叶沉不确定地说:“可能会去吧。”
刘珂笑了:“快出成绩了,紧张吗?”
紧张?叶沉摇摇头。
也是,他成绩一向很稳,没出过大差错。
叶沉喝了几口酒,脸便有些红。刘珂一口口地吃着菜,看着他,想说话,又找不到话题。她无奈地想,可能是有代沟吧。
桌面没有桌布,清晰地倒映着两人的脸,沉默又寡淡。
叶沉不太喝酒,一是没机会,二是父母不准,说伤脑,于是有些醉了。刘珂也看出来了,收了桌子,对他说:“你去那边坐会儿,喝点凉水。”
叶沉拄拐杖站起来时,有点踉跄。刘珂去搀他,两人挨得很近,他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刘珂放柔嗓音:“叶沉,醉了吗?”
叶沉微微点头。
刘珂摸着他的脸,微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他垂眼看她。这时,刘珂才发现两人身高差异这样明显。
他喉咙里很干,干得发痒,干得只能依借吞口水来缓解。
他觉得刘珂的眼里仿佛盛了迷药,迷得他不自觉地低头吻她。
刘珂扶着她的腰,没让他坐下,反而抽了他的拐杖,扔到一旁,凭自己身体的力量去支撑他。
两人都很吃力。叶沉是要维持平衡,尽量不压着她;刘珂是要扶着他,防止他倒下去。
叶沉吻了她才晓得,原来女人的唇要小那样多。他咬着她的下唇,仿佛含着一块软糖,越含越小,直到她受不住了,他才滑进去,与她的舌纠缠。他没经验,全靠刘珂带领。气息和唾液都在互相交融,很多事情,也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刘珂吻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触到他的残肢,她感到他身子轻轻地一颤。
像是得了某种刺激,她愈发兴奋。他裤头只有一根松紧绳,轻轻一拉就能拉开。她慢慢地探下手,先触到,是他的昂扬;再碰,则是毫无布料阻拦的骨肉。
理智像是被酒精烧得殆尽,叶沉清楚地明白刘珂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是什么时候进入她的房间,双双倒上床,他也知道。但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控制他停止。燎原之火,焉能止熄?
他不知道该如何停止,就如同他不知道如何拒绝她一开始的将近。
他进入她,感觉到了窒息的紧。
他像是推开了一扇门,里面将是一片漆黑、神秘的世界。
在维持进入、出来动作的同时,他借着外面的灯光,看到了那根靠在墙角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拐杖。在那一瞬间,他抓住了什么,可又在下一秒,所有一切,都因她的一声呻/吟,而灰飞烟灭。
直到最后一刻结束,叶沉仍没缓过劲。他想象不到,一个小时前,还吃着油辣的肉,一个小时后的现在,他和刘珂赤诚相对,紧紧缠绕。
床上的混乱景象,那像是记载全程的罪证,他更是不忍去看。
刘珂喘了几口气。有那么一天,终于得偿所愿了,她却没想象中那么高兴。
在很久以前,她就对叶沉此生过性幻想,或者说,她很早就对叶沉终于的残疾人,产生过。那几乎是不可遏制地出现在脑海。是心理,亦或是生理疾病?有时候,看过经历过太多人对慕残者的唾弃,她也无法正常地对待自己的这种心理。
平时,她没有胆量,可今天,不知何处所出的一种勇气,让她勾着他,上了床。
她想大笑,笑自己的荒唐;也想拽过被子,盖着自己,无声地哭泣。
她闭着眼睛,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不敢面对他。
她听见叶沉叫她:“刘珂。”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以往,都是生疏地喊“刘老师”。
刘珂依然没睁眼,装作没听见。她有感觉,没有依据的感觉,他不会说事后的亲昵话。
“你是慕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