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假之前,许多太学生还在为另一件事激动着。那就是燕京鸢香阁一年一度的在年前的赏酒大会。
说起鸢香阁,其实来历颇为神秘,在四年前第一座鸢香阁酒楼在燕京落地,随后又因为他们的酒品纯正,口感绵软并且品种丰富而风靡大燕,在东南拥有十数座分楼,但奇怪的是,没人知道它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
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大燕第一酒楼。
并且自从两年前鸢香阁第一次开始举办赏酒大会后,赏酒大会渐渐成为世家大族与各路学子牵线搭桥的见面会。
鸢香阁酒会分两场,白天的一场和晚上的一场,白天的多是各世家子弟,晚上一场则更加精彩。
赏酒宴当晚,宁念是与宁慈一起去的。他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仍带了那只骚包的玉笛,头上拿黑色的发带系了个马尾,额前的碎发全部往后拨了,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显出干净利落的感觉。
宁慈则穿了件墨蓝色的长衫,十分低调。
他们到鸢香阁时,鸢香阁已经是人声鼎沸了。
这次来的人很多,多是燕京当地的人。宁念将宁慈推到了上楼的楼梯口便停下了,还没等他唤人,一个黑影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一把把宁慈打横抱起,而宁念则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我说,易一,你抱着哥,轮椅怎么办?”
黑衣男子也就是易一顿了一下,向后示意了一下,就又有一名黑衣人出现,扛着轮椅上楼。
宁念彻底无语了,“我说,易二,你可是我的人,那么听易一的话干嘛?”
扛着轮椅的那名黑衣人不卑不亢地说道:“少爷,易一是我的首领。”
宁念扶额,没跟他计较,也抬步上了楼。
到了楼上,易二放下轮椅就溜了,易一把宁慈放在轮椅上后却没走。宁念刚想问问,宁慈就转头对他说道:“我要去与将清商量些事情,你自己去玩吧。”
......
自己玩还行。宁念看着自家哥哥向三楼潇洒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声。
不过他很快打起精神来,左转右转去找沐城。
鸢香阁是多层的复楼建筑,这次的酒会主要设在第二第三层,第三层多是年长些的人聚集的地方。
宁念在第二层溜了一圈,都没看到沐城的影子,便折步去了三楼。刚上三楼,宁念一眼就瞄到了沐城,他穿了一身墨色的衣服,显得帅气许多,宁念刚想和他打招呼,就看见他笑了起来。
宁念眯了眯眼,向侧边走了两步,才发现沐城对面站着一个青衫的公子。开始那人的身影被柱子挡着,宁念没太看见。
那个人有点眼熟。
宁念想着,又看了几眼,突然想起这不就是蓝晚那个朋友么,叫沈碧心来着。
哟,沐意归这就和人搭上了?不愧沐意归给自己封了个社交小王子的称号么。
宁念挑眉,拿出玉笛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不慌不忙地向那边走去。
沐城也不知道是不是聊得开心了,根本没发现一脸微妙的宁念。直到宁念走至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清咳了一声沐城才转过头看到了宁念。
只见他上瞧瞧下瞧瞧,把宁念打量了个遍才莫名地笑了一声。
???
宁念被他笑得一头雾水,没管他突然抽风,端端正正地执玉笛向沈碧心行了一礼,说道:“沈兄。”
沈碧心微笑回礼。
沐城却阴阳怪气地低声在宁念耳边说道:“哟,我说素来放荡不羁的宁二公子怎么突然知书达理了,这是受到了蓝二公子的熏陶???”
宁念知道沐城已经得知他和蓝晚坐一起的时,斜眼觑了他一眼,也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哟,沐大公子不是也素来不拘小节么,今天怎么拾掇的这么...骚气?这里又没有好看的姑娘给你撩。”
沐城被他一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沈碧心看着他们两的互动觉得有趣,轻笑出来:“沐兄与宁公子感情很好呢。”
闻言,沐城与宁念就好似心有灵犀一般,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白眼,然后不屑地转过头去,还都冷哼了一声。
沈碧心以拳抵唇掩着笑意,只是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充着盈盈笑意。
沐城也掩饰地清咳一声,瞪了宁念一眼,眼神表达的意思宁念懂了「我说你好歹在别人给我留点面子行嘛」
宁念白了他一眼,沐城也懂了他的意思「不知道是哪个弟弟先挑的事哦」
沐城一僵,狠狠瞪了他一眼「行吧弟弟就弟弟,你可别再乱说了」宁念嘚瑟一笑「行吧弟弟,我这次就饶过你了。」
沐城看着他那得瑟的笑容,想起了某人会来的传闻,阴测测地看了宁念一眼,想到,弟弟就弟弟,你看待会谁是弟弟。
沈碧心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有些不太舒服,好在沐城看出了沈碧心的尴尬,及时转开了话题。
而宁念也大概知道自己呆在这只会徒增尴尬,白了沐城一眼后就离开了。
宁念没在三楼多呆,转身想去二楼找范宣,刚到楼梯口,却看见一个白衣人正要上楼。
他僵了一下,正想转身,奈何那人已经抬头看到了他。
气氛一时无言。
尤其是在宁念刚好也穿了白衣的情况下。
宁念的内心是拒绝的,如果他知道蓝晚也会来,打死他都不会穿白衣的。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他现在有点明白刚才沐城笑的是什么,他丫的肯定早就知道蓝晚要来,而蓝晚又偏爱白衣。
现在的情况就是...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了。
宁念挑了挑眉,整理了表情,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哟,蓝二也来赏酒宴??倒是难得。”
蓝晚表情略有些微妙,尤其是在发现宁念穿了白袍之后。
只听他也淡淡地回了一声“嗯”,就不急不忙地与宁念擦肩而过。
宁念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他知道为什么蓝晚会来,因为沈碧心。也知道其实他们两人并没有很熟,总是宁念先撩拨的蓝晚,而蓝晚其实回应的甚少。
有点...挫败吧。
宁念尽力忽略心里那么一点不快,强笑着到了二楼找范宣,但是可能坏事成双,不知道为什么,范宣并没有来。
看着二楼来来往往的身影,宁念仰头灌了一口酒。
他转身去了临街的回廊,背靠在栏杆上,一手拿着酒壶。夜深了,只是鸢香阁旁边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着,而更远的地方,宁念只能依稀看到禁城阙楼上的宫灯亮着。
他又喝了一口酒,想了想觉得今年的酒宴格外没意思。他是三年前到的燕京,前两次的酒会有沐城和范宣还有一些其他的狐朋狗友一起过的,热闹得很,但现在一看,似乎自己和三年前初到燕京一样,依然什么也没有。
宁念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酒液与壶壁碰撞出清脆的水声,宁念没敢再多喝,返回楼中随手丢下酒壶,就上了三楼,他想提前回去,得和哥知会一声。
上到三楼,宁念又晃荡了一圈,这回不仅没找到自家哥哥,连塑料兄弟情的沐城都没看见,宁念猜测他们几个估计都是开了厢房,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厢房,正想拉个人问问,就看见蓝晚从一个厢房出来了。
他一挑眉,向那走去。
“沐城在里面?”他问蓝晚。
蓝晚看到他有点惊讶,略略点了点头。
宁念看蓝晚似乎也有些狼狈落寞的样子,也猜到了一些,又问道:“你准备回去?”
蓝晚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宁念笑了一下,对蓝晚说道:“我也要回去,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吧。”
说完也没管蓝晚的反应,疾步进了厢房。
蓝晚刚想开口宁念就已经进了厢房,想了想,蓝晚还是乖乖地等在原地。
宁念跟沐城说了自己提前回去让他通知宁慈后就出了厢房,一出来就看见蓝晚在那等着。
他走过去拍了下蓝晚的肩膀,蓝晚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含疑问。
“走吧?”
“嗯。”
一起走出了鸢香阁,冬季的冷风吹来,宁念打了个哆嗦,甩甩头,蓝晚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气氛很安静。
宁念把双手背在脑后,微微仰头看夜空,“今天都没怎么看到星星。”
蓝晚顿了一会,也向上看了一眼,回答了一句:“嗯。”
“你今天会去鸢香阁,是怕沈兄不适应这种场合吧。”
蓝晚没说话,只是低垂着眸子。
宁念偏头看他一眼,“看起来似乎你做了一件多余的事呢。”
蓝晚猛地抬头看他,眸色有些冷。
宁念也敛了笑容,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能跟沐意归很快熟起来的,要么就是像我一样跟他有共同语言的。要么,就是对他来说可以利用的,要么...就是跟他差不多的。”
蓝晚看了他一眼后转头直视前方,一双眼睛里墨色翻涌。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宁念又抬头看着夜空,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今天......很不一样。”
宁念闻言笑了一下。“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说完一双桃花眼含笑地看向他。
蓝晚噎了一下,又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掩饰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宁念叹了口气,问了一句:“你说为什么他们都想瞒着我呢。”
蓝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只看到晕黄的街灯光芒下,那人眼中的落寞。
不知道为什么,蓝晚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他不知道宁念说的是什么事情,但他感觉到了从遇见宁念,似乎宁念情绪就一直很低落。他单纯觉得,一直笑着的宁念,不应该因任何事发愁。
只是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很难过吗?”他轻轻问道。
“嗯?”宁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如果难过的话,回去好好的睡一觉就好了。”
宁念顿住了。蓝晚转头看他,有些疑惑他怎么突然停下了。
“你......”宁念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句‘你也不简单’最终没有说出口。
“走吧。”宁念拍了拍蓝晚的肩膀。
蓝晚搞不懂宁念在想什么,但看他似乎恢复了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踏着月光,一人背着手,一人规规矩矩地走着,天上依旧没有多少星星,只是似乎心里的灯被人点亮了,轻轻的,暖暖的。
他们都知道了更多对方的样子,却都心照不宣,就好像是多年的朋友一样。
两人的白衣被过街的风吹得纠缠在一起,衣纹缠蔓间,一条命定的道路,所有暗地里的波诡云谲,都拉开了序幕。
历史尘埃封锁的人与事,也开始显露出本来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