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寧和他家搭档的故事

    那时、细雨绵绵。

    神官只是神官，保守派的传统神官。他们不在意是谁听闻百姓的祈祷或是肩负信仰，只在真正需要介入时出现，没事做时神官喜欢体验各种职业各种不同生活方式，他和其他同派的神官一样，喜欢扮演不同种族、不同xing格背景的百姓。

    这时的神官扮演的是考古学家。这是他第二次成为考古人员，不过此次背景比较悲剧也比较自闭，谁叫他最近情绪陷入低chao，懒得去应付热血青年或是感xing过度的人。

    还有，他现在叫......叫什麼

    他拧眉，燃起一根烟，手指嫻熟夹着，却只是闻。

    「欸巫河，差不多可以下去了。」

    巫河......是的，他现在是巫河。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一身紧贴潜水衣。他漫不经心将烟掐灭，检查完潜水装备，他拉下潜水镜带着採集器具及摄影机，从下了锚的船跳下海。他没有犹豫或是紧张，水压越来越大，他面不改se直到看见海底遗跡。

    一瞬间，他有些闪神。

    遗跡已是废墟，亦成为海底生物的家。他採集一点废墟材质，并开啟摄影机。他其实不用背氧气筒，但是偶尔体会一下普通生活也没什麼不行。

    海水冰冷，而被遗忘的歷史被另种生物、以另种方式利用，或许总有一天会完全消失。就像曾经辉煌的神灵，祂们轻易的被原世界遗忘。

    神官亦然。最开始的神官是被世界製造出来的，那时候他们不叫神官，他们被世界的愿望製造出来以侍奉神灵。他们最后却被称为失败品，因为他们没有情绪也没有正常的生殖与死亡，彷彿精灵却不如精灵般有情感，只是像机器人或木偶般执行责任。后来被认为没有资格侍奉神灵。而神灵......的离去，被视为是他们的责任。

    因此会死亡有情感的神官出现了。不过巫河等最初的神官并不认为他们比后来的神官差，甚至认为后来的神官无法胜任应有的职位。

    他们已经在原世界学习了许多情绪，他们并不是失败品。

    巫河游入遗跡内。

    不是陆地上遗跡有的颓然，而是澄澈的蓝。明明已经超过海平面下200公尺，依然既深又带有水的澄澈。他渐渐入迷，可依然理xing如昔，大致探索完后，便给船上的人讯号、拉他上去。他卸下装备、补充水分，他瞇着眼睛，不管其他同伴在做什麼，他换了舒爽衣物、在船头边晒太阳边吹海风。

    「巫河，应该真的是冰河时期的遗跡，只是不确定是不是我们在找的那个。谭老觉得可以让人一起下去找。」

    他嗯了声。

    同事习惯他的个xing也不觉得怎样，只说，「好好休息，等等可能还要下去到定点採集。」

    巫河闔眼。海风徐徐，他觉得似乎与海风合而为一，但好景不常，船突然剧烈摇晃，他睁开眼睛往下看，海民不知被什麼惊扰到，不停拍打船身。一个不查，再加上他完全不想使用能力保全自己，他便顺其自然被甩出船、落到海中。

    「巫河」

    他伸出手却不知道是想抓住什麼。

    海水侵入他的身体、他的感知，直到他陷入深海般的黑暗。

    他突然想起他刚出生时，也是这样的黑。

    没有顏se。冰冷的深沉。

    「......起来......」

    是幻听吧。

    他的四肢浸满沉重的海水，甚至连感知都因此有些迟钝。就算不是幻听，在他不想改变自己的现状下根本无法反应。

    「起来......起来......」

    淡到可以忽略的痛传到大脑，他却懒得反应。

    「......给我起来懒虫」

    他不知被什麼刺ji3的忽地睁开眼。

    啊，是海底遗跡。

    眼前的......是个神灵。

    他挑挑眉，望着明明白白表现嫌弃之意的神灵，他等着看来脾气不怎麼好的神灵自动说话，反正他才刚在海底醒来，心情平静但仍有些不悦。

    应该是不祥的预感所致。

    「你当我无聊吗我才刚被叫醒。」神灵抓抓头，祂不太喜欢头髮自动向上漂的感觉，只好顺着头髮将其拉下、固定住。满意了祂才继续说，「简单说，你是领路人，不过我没力气上去，恰好契约形成时的波动叫醒海民，所以我就顺道拉你下来。」

    「如你所见，我太过虚弱，无法依靠自己订立契约，甚至只能在曾经有过联繫的神庙沉眠，我希望尽快完成降堕，这对你我都好。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这对你而言很简单吧。抱歉我又累了，等你準备好时再下来找我就可以，晚安。」

    他看着那个神灵斜靠一隻海豚，半睁着眼盯着自己，慢慢的那双闪着蓝光的银se眼瞳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一道隙缝。

    契约尚未完成，这位神灵便再度沉睡，而宛如白雪的头髮也再度漂荡。

    半晌，他将神灵抱起、啟动神法阵回到他作为神官的落脚处。在高耸的神木上搭建简单树屋，即是他不在现世游荡时所居住之处。而神木林所在位置，则是常人不会深入的荒山裡。这座山在很久很久以前被叫做枢，其意为棺材。由於进入此山后，探路之人都没了音讯，是以谓之枢。不过，这静謐之所也无法撑多久。山林不断被开发，神官明白总有一天他居住的枢山，也将失去原有的沉默。

    那时候神官便会搬迁回初始神官们所居住的空间。没有时间存在的空间。

    在此之前。

    他将神灵放在占掉树屋大半空间的床上。探了神灵的脉搏，神官皱眉，粗糙的检查一次神灵的状况，他无法明确知道神灵为何会如此虚弱的原因，而神灵在沉睡前选择降堕并等待啟动降堕契约者，可是神官明明啟动了，契约却只完成不到一半。

    他甚麼都没有听到，只看到海底的顏se是深深的黑并透着澄澈光泽与蓝。在没有光的海底，那可以称之为奇蹟般的se彩。本该只有探照灯所及之处有顏se，但他看到的并不是如此。

    「......。」

    神官眨眨眼，写了张字条丢入传送阵。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头灿金头髮的小男孩出现在树屋裡。小男孩看了眼神灵又看眼神官，哦了一声。「五号，欠。」

    神官点头。

    「叁号，降堕契约。」

    叁号神官挑起一边的眉，鼓捣一阵后神灵便起来了。神灵自在的摊在床上，没有疑问也没有不安，祂伸手碰了碰叁号神官保有婴儿肥的脸，然后便捏了起来。神灵轻轻的笑起，祂视线缓缓转到神官那处。

    「完成契约吧，我的领路人。」

    神官就坐着的姿势转身、伸手触碰到神灵的脸，本来没什麼表情的脸微微一笑，随后回復正常，并开始拉扯神灵的脸。

    「喂喂喂窝斯炳人啊啊啊啊好补荣宜醒来耶耶耶耶耶」

    「五号」

    神官最后用力一拉便放手。

    神灵从树屋的隙缝向外望，然后笑了。「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其中一位收穫之神，姑且称我为麦。你呢」

    「不回答吗算了，不知道名字还是可以订立契约的，我的谜语啊......。」麦眼神微暗，祂偏头，「唔......因为我是在虚弱的时候抉择的，啊当然现在还是很虚弱啦，所以我想不起来我的谜语呢。那、契约就立成囉」

    「你帮我找到谜语，顺便準备降堕吧我大概又要沉睡了。谢啦，没想到我还能见到阳光和树林呢」

    叁号神官斜了神官一眼。

    「不会的。」

    「咦」麦楞神。

    神官转过头，没有看着神灵。

    他曲起脚坐姿随意起。

    在解决前，祢都不会陷入沉睡。

    「......没想到我的领路人是神官呢。」

    神官倚着树屋，在他看来，神灵并非该是这种xing格的。如此的豁达而不在乎，彷彿是没有甚麼可失去的。神灵表现得有如尘埃。

    叁号神官沉默。

    是的。对於新生的神官而言，第一代神官有如垃圾。即使有职务必须执行，二代神官寧愿指派给刚成为神官没多久的孩子，也不愿意指派给一代神官。能死有情感的二代神官的面孔不断更替，可负责统合的一直都不是一代神官，都是有了年纪的二代神官。

    第一代神官通常是自由的在现世活动，扮演着不同脚se，大隐隐於世。是以叁号神官遇到了这虚弱的收穫之神，只觉得就像第一代神官一样，虽然有些不同，可是叁号神官却咬紧下嘴唇。神官，他们称呼自己为神官、他们不会死亡的原因、他们没有情感的原因......。

    在一开始他们不是神官的时候，他们侍奉神灵。

    而这个神灵......。

    「我没有见过神官，因为我一开始就过於虚弱。」

    这是个谎话。

    神官听得出来。当时在海底麦对他的嫌弃他还记得，必然是因为神灵认出了神官。

    「在一开始，我们并不被称为神官，也并不讨厌讲话。」约莫是太久没讲长句，神官说的很慢。他仍是背对着叁号神官以及神灵。「我们也有名字。虽然不清楚那是否称之为幸福，但我们十分习惯着与神灵共处的生活。神灵不喜欢太多改变，是以经过我们的同意，我们不会死亡，而其他的神官特徵则是由祈愿及信仰所给予的。我们并不讨厌，每天都过的很平静。」

    「在世界分离、本来侍奉的神灵选择离开或着是降堕的时候，我们被称之为神官。并且原世界不希望再次面临神灵的离去，原世界希望神官作为观望及纪录之职，而失去侍奉本意。不过现今的神灵的确不需要神官侍奉，只需要神官来维持神灵间的平衡。」

    「於是二代神官被原世界產出，因为我们被神灵所恐惧、原本的职务也并非神官之职，我们与生死和情感无缘，二代神官较为神灵及现在的原世界接受，一开始我们偶尔还能稳定神灵间的平衡，后来我们只是作为未分离前的遗蹟而被保留下来。」

    神官闭上嘴、不再说话。

    huang梅时节，细碎的雨声传入耳内。

    「......分离后我很虚弱，我保住了我认为应该保住的，却没想到我会虚弱到这种地步。甚麼也不记得，也没有力量，只能蜗居在曾经有过联繫的神庙。最后我发现这样下去我会堕落，那还不如选择降堕。我只记得我花了好不容易恢復的一点力量设了谜语、有了契约的雏形，结果还没完成就沉睡啦。真是不中用呢。」

    「就跟雨声一般。」

    「我消失了才能算是担负起责任，不是吗神官。至少，你们还是神官，而我还能选择降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