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着曲曲折折的小径,一路问来,总算是看到了隐在半山腰的净慈庵。
方亦书抬手遮于眉上,眺望了一眼,所幸,山不是太高,估计不要一刻钟的时间,便可以到庵里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纳兰词》,不由扬了扬唇角,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但是他却觉得很适合她。
时值六月,碧草如茵,有零星山花缀于其间,淋漓尽致地写意了一幅万绿丛中一点红的优美画卷。
那净慈庵就掩映在一片翠竹中,此刻,已过了晌午,仍然可以看到袅袅的香火气飘然而上。想来,这里也该是个人杰地灵之处。
一路拂花弄柳,总算是到了庵前。
来这庵里上香的,多是女眷,见他进来,都用一种讶异的眼神看着他,
“请问施主,您是来……”他正东张西望着,忽然有位师太礼着手走了过来温和地问道。
“哦,师太,我是来找人的。”方亦书亦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请问师太,庵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叫做柳汐妍的姑娘?”
那师太愣怔了一下,
“柳汐妍?”并努力回想着,眉心生生地挤出了一个“川”字,“好像是有这么一位,但是在几天前便离开了。”
“走了?”方亦书原本高涨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那师太可知她去哪儿了?”
“当然是回家了。”那师太不紧不慢道,“她原本就是来寄住几天的。”
“那师太可知她家住哪儿?”方亦书有些后悔当日没有问她家的住址。
师太扬了扬唇角,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有缘,你们定会再见的。”她颇有玄机地说了一句,便径直走开了。
方亦书看了看手中的《纳兰词》,微微叹了口气,只好悻悻地离开了净慈庵往山下去了。
但愿如师太所说,那次偶遇只是一个开始,他们一定会有缘再见……
这次回来后,家里越发的冷清了。
父亲一回到家,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除了吃饭,她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她很想推开门进去安慰他几句,可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汐妍在父亲的房门口徘徊了又徘徊,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
她回到房里,想找几本旧书看看,却在书的夹页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那块儿怀表,那块儿镶着祖母绿,还贴了她照片的怀表。她真的不明白,那白靖羽到底在哪儿弄到的她的照片?为何要把她的照片放在他随身所带的怀表里?
柳汐妍轻轻地摩挲着那张泛了黄的照片,照片中,还是一年前她在学校里的模样,两条马尾端端地搭在肩头,扬起的唇角,带着几分倔强……
“汐妍啊,你不忙吧。”她房门没关,不知父亲何时走了进来,兀自唤了她一声。
柳汐妍忙慌慌张张地将那块儿怀表塞进了抽屉,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
“不忙,爹,您有事吗?”
柳方域缓缓踱到椅子边坐下,微微叹了口气,才语重心长道,
“这些年来,爹的确对你有些亏欠,可是,你有的时候真的是太倔强了。”他烟斗里的火星已经灭了,他却不知道,仍然吧吧的抽着,“爹知道,你的双腿还有望恢复,只是没有请到好的医生,”很多时候,我们在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做一个动作,或者手中拿着一个东西,又或者泡杯茶,并不是我们需要它,而是我们需要找一个东西来帮助我们思考,又或者,潜意识里,我们想找一个支点给自己,“正好,前两天,我遇到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他刚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认识一个在这方面很有权威的医生,我跟他讲了你的情况后,说可以帮我们联系一下这位医生。”
柳汐妍有些意外,
“都已经这么久了,就算是有得治,也过了最佳治疗时期,爹,我看就算了吧,免得又要多花冤枉钱。”她淡淡地扬了扬唇角,带着几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