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家欢喜一家忧。
柳家因为白家上门提亲的事,闹得父女三人见了彼此就像见到仇人似的,全都绕着走。
可这白家却又是另一翻景象。
尤其是这白靖羽,一听说婚期定了下来,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要成亲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就是娶那紫禁城里的格格也不至于像你这样吧。”白靖琪丢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白眼儿。
“姐,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原以为能办成就不错了,没想到还定了婚期,好!真好!”白靖羽一边乐着一边在想明儿个去柳家该带些什么样东西好。“哎,姐,你去过柳家,也见过你未来的弟媳妇儿,白家未来的少奶奶,你觉得我明天去柳家,带点儿什么样东西去好呢?”
白靖琪一听,蓦地瞪大了眼珠子看着他,
“我说弟弟,你是不是在国外呆傻了?”
白靖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怎么了?”
“你不知道新娘新郎在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啊,这样会触眉头的。”白靖琪故意夸大其词道,“你可不能犯傻,不声不响地就去了,到时候让我们白家沦为南城的笑柄。”
白靖羽挠了挠后脑勺,
“有这规矩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你才回来几年啊,你刚那回来那会儿,不还满嘴的洋文么?见到漂亮姑娘就亲人家的手,不也不知道在中国姑娘家的手不能乱碰,更不能乱亲么?”白靖琪边剔着指甲边煞有介事地说着。“为此,我都不知道替你给人家解释了多少回。这次我可是提醒了你,若是你再出什么样洋相,我可是不会再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好好好,知道你对我好,听你的就是了。”白靖羽撒娇似的走到白靖琪的身后,扶着她的两肩轻轻的揉,捏着,“看到没,这可是父亲母亲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舒服吧?”
白靖琪撇了撇嘴,
“这才像话嘛。”她一直都觉得她这个宝贝弟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太玩世不恭了。
但,其实她一点儿也不了解她这个弟弟,包括她的父母。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了解白靖羽……
夜沉灯暗,风,又落了几树杨花。
隔着纱窗,柳汐妍看到父亲还在灯下写写画画,恍然间,他似乎又苍老了几许。
她知道,父亲与姐姐闹成这般,或多或少与她有关。虽然她没有细问,但是从姐姐那天的话里她听得出来。或许,她该去解开这个结。
毕竟,过不了几天,姐姐就要离开这个家,嫁作他人妇了。总不能让她带着怨恨与伤心走吧。
还有父亲,想来,他也很想用这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天,好好地跟姐姐聊聊家常,谈谈心吧。
其实,那天她恨的不是父亲打她,也不是白家对父亲对柳家的不敬,更不是恨白家大小姐给她的那一巴掌。而是恨自己 ,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儿身,如果这样,她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受辱,姐姐在白家人面前低声下气而无能为力了……
柳汐妍越想越觉得自己好不中用,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仅不能保护父亲保护姐姐,为父亲为姐姐减轻些负担,就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
医生说,她的腿只要有好的治疗方法,不是没有希望恢复的。
可是这都一年了,她每天都会试图站起来,可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对此,她真的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自己已然这样了,为何还要给家里人带来不快呢?
绝望,痛苦,自责,孤独,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对理想的执着,还有现实的残酷,这些,无不时时刻刻地在折磨着她,她每天每天都在挣扎着,说服着……
精神,心里,一翻苦苦挣扎后,柳汐妍独自推着轮椅来到了姐姐的房门前。
“姐姐,睡了吗?”灯还亮着,又怎么会睡呢?只是她愿不愿意见她的问题。
柳汐岚心里正烦得紧,这白家人如此难伺候,日后受气是难免的。虽然父亲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可是说到底她还是他的亲骨肉,她以后受了委屈,还是得往娘家跑的。就这么冷战着嫁到白家,若是以后受了气再往娘家跑,就算是父亲不介意,那其他人呢?难保不会有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姐姐,我知道你没睡,如果你不想开门的话,我就在外面说几句。”柳汐妍知道,姐姐并不打算原谅她。
不过,原不原谅她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她跟父亲之间的关系要和解。
躺在床上的柳汐岚不由侧了侧眸,斜了一眼窗外:看着单纯无辜,其实不知道有多少心眼儿。提亲那天,似生怕白家人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存在似的,可真是出尽了风头。
不过还好,白家人似乎不怎么么喜欢她。
尤其是白靖琪那一巴掌,打得真是痛快。
“姐姐,那天的确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可是你不能连带着把父亲也怪了,他是真心的为你好。他拦住白家大小姐,其实是想警告白家大小姐,柳家女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幸福。现在他年岁也大了,有些事,也有心无力了,我们若是能站在他的角度上想想……”
听着门外柳汐妍的苦口婆心,语重心长,柳汐岚冷冷地扬了扬唇角: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会说。哼,不过,我也不傻,才不会乖乖地让你捡了便宜。父亲的爱,我决不会让你给夺去的。
心里想着,柳汐岚便从卧榻上起来,走到书桌旁,从书桌里拿出了一只盒子,轻轻打开,是一只崭新的眼镜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外面再也没了动静。
柳汐岚这才轻轻拉开门,头往外探了探,确信无人,才放心地走了出去,径直往父亲的房间去了。
所幸,父亲一向睡得晚,都这个时候了屋里的灯还在亮着。
柳汐妍径直推开了父亲的房门,走进去。
一听到推门声,柳方域便知是大女儿。
她从小到在都是这样,进他的房间从来都不带敲门的。
“怎么?想通了?”他缓缓摘掉眼镜搁在桌上,淡淡道。
柳汐岚努了努嘴,猫着碎步走了过去,
“爹,我来给你赔不是了,为了表示我的诚心呢,特意带了份儿礼物,您看看,还满意不?”说着,便用双手捧着把眼镜递到了父亲的眼前。
柳方域一看,不由红了眼眶,只是,他并没有让大女儿看到,
“真是有心了。”说着,便迫不及待的把眼镜戴上了,“嗯,看得真清楚,爹早就想买一个了。”
柳汐岚扬了扬唇角,拿过桌上那个已经掉了鼻托的旧眼镜,
“爹,对不起,其实我一早就看到您这副眼镜坏了,也早就为您买了这副新的,一直放在抽屉里,只是这些天一直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忘了给你了。”
看着一脸自责与内疚的大女儿, 柳方域缓缓握她的手,
“岚儿,爹知道你向来孝顺且有心,爹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