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

分卷阅读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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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脚步匆忙而莽撞,顾不上腿上的伤口是否还在疼,他只想迅速逃离这里。

    突然,他被叫住了。

    “小拾。”

    钟衡倚着枕头,无精打采,语气低落。

    祝深手中的药水瓶“哐啷”一声滚落在地,因瓶盖未关严,不少红色液体溢出,触目惊心鲜红一片,流淌着的不知是谁的真心。

    祝深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慌张。

    他被施了定身咒,走不了了。

    只得缓缓转过身,看向钟衡。

    灯下,钟衡的耳垂薄的像粉红的蝉翼,他靠着枕头,浑身像是脱了力一样,唯有眼神半点不肯松懈,只听他对祝深说道:“别走。”

    声音喑哑,听上去甚至还有些委屈可怜。

    病里的钟衡没有克制,少了自持,遵循本心,此时,也不过只是说出他心底的那句话而已。

    一句轻描淡写的“别走”,翻山越岭,横亘了数年,终于能被他说出口了。

    是未退的烧在捣乱,不是他。

    是折腾的病在作祟,不是他。

    只见钟衡双手撑着床,渐渐发力,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坐得更直了些,目光也是直直地不加遮掩地落在了祝深的面前。半晌,他又低声重复说道:“小拾,你别走。”

    足下被灌了铅,祝深彻底走不了了。

    “我不走,你别乱动了。”

    钟衡将信将疑地望着他,为表诚意,祝深走了过去,坐在他的床边。

    为他放下了枕头,让他躺好,又将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祝深这才发现,针管里不知何时血液倒流了。

    祝深放平他扎着针的左手,“你别乱动了。疼不疼?”

    钟衡摇头。

    “别忍着,我不喜欢你总在忍。”祝深不知想到了什么。

    钟衡顿了顿,不知道是哪个词刺中了他,看上好似更加委屈了。

    祝深又问:“疼不疼?”

    “疼……”

    是很小的一声,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祝深只好蹲下来给他吹了吹,本以为这就算是安慰好了,他刚一松手,就立刻被钟衡用手指勾缠住了。

    祝深望着钟衡不语,后者眼睛眨得有些迟钝,见祝深在看他,眼睛先是一亮,继而缓缓地,缓缓地将头给低了下去。

    反正他脸上是红的,细究不了究竟是发烧烧红还是害羞羞红的。

    不过,祝深不相信钟衡会害羞。

    “我真不走。”祝深保证说。他知道病人烧糊涂了总是想找一个依靠的。

    重新坐到了钟衡的床上,钟衡也变得安静乖巧了。

    祝深有些庆幸,此时自己是他的依靠。突然又有些生气,这人要是从小到大病了那么多遭,岂不人人都是他的依靠了?

    见祝深突然皱眉,钟衡悄悄用右手勾勾他的小指,“别……生气。”

    祝深气笑了,“那你赶紧睡觉。”

    钟衡摇头,定定地看着他。

    祝深也不知道这人烧回到几岁了,等他好了以后这大概就是他的黑历史了吧。他也没有什么哄小孩的经历,顶着这么灼人的视线,便说:“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钟衡舔舔唇,点点头。

    “我说完你可一定要睡觉了。”

    钟衡有些迟疑,祝深在身边,他不舍得闭眼。

    虽有些不忍,祝深威逼道:“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走。”

    钟衡马上说:“睡……”

    神情急切,发出了很小的一声。

    祝深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找着睡前故事。

    正好他上一本看的书是王尔德的童话,名叫《夜莺与玫瑰》。便对钟衡讲:“从前有一只唱歌很好听的夜莺鸟,喜欢上一个青年学生,整夜整夜地为他歌唱,对星星讲述他的故事。”

    低头看了眼钟衡,眼睛眨也不眨地听着他的故事。

    祝深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闭上。”

    掌心的长睫扇了扇,有些痒,松开手时发现钟衡果真闭上了眼睛。

    祝深心底轻笑,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他继续说道:“王子明晚会开一个舞会,学生想要在舞会上邀请他心爱的女孩一起跳舞,需要一朵红玫瑰。可是学生的花园却没有红玫瑰,只能孤独地坐着垂泪。夜莺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展翅飞到了花园里,找了一棵又一棵玫瑰树,想要为他求一朵红玫瑰。”

    “后来她找到了吗?”钟衡问。

    “找到了。”祝深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可是冬天的寒冷损伤了那棵玫瑰树的血管、花苞和枝条,它说它今年已经没有办法再开花了。”

    钟衡失落地说:“那夜莺一定很难过。”

    祝深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说:“可是有一个方法能够让它开出红玫瑰。”

    “是什么?”

    “夜莺得在月光下唱歌,用她的胸口抵住玫瑰树的尖刺,然后她的血就会流进玫瑰树的血管里,这样一来,她的心血就凝成一朵盛放的红玫瑰。”

    钟衡紧紧地抿住了嘴巴。

    “夜莺照做了。”祝深一下一下轻缓地拍着钟衡,哄他睡觉:“那天她还和学生告别了,说了一大堆话,可学生只看见有鸟在对他叫,他听不懂夜莺在说什么,他认为夜莺的音符毫无意义。后来,他想着他的爱人睡着了。”

    钟衡不说话了。祝深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掩实了他的被角,还是将这个故事说完:“那天晚上,月亮升起的时候,夜莺唱了一整晚歌。尖刺刺入她的心脏,血红玫瑰一片一片地绽放开,玫瑰凝成的那一刻,夜莺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看到,她已经摔落在了草丛,心脏还插|着尖刺,她就那样死去了,死在了爱情盛开最美好的时候。”

    “学生看到了玫瑰,将它摘了下来,拿去邀请心爱的姑娘跳舞。可是姑娘却觉得玫瑰不名贵,配不上她,也比不上王宫贵胄送给她的珠宝。学生生气地将玫瑰扔在了街上,与心爱的姑娘一拍两散了。”祝深动作轻缓地下了床,看见药水正好滴完,于是给钟衡又换了一个药水。

    换好了药水,再看钟衡时,发现他眼睛濡湿,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你怎么了?”

    钟衡摇摇头,哑着声音问他:“你要走了吗?”

    坦白说,面对这样湿漉漉的眼神,祝深拒绝不了。

    “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祝深问他:“你想吃什么?”

    本以为钟衡还会闹腾一阵,缠着他不让他走,但高烧像是燃尽了他的体力,他连说话也不大有力气了,闷声说:“鸡蛋羹。”

    祝深重新浸湿了一条毛巾,搭在了他的额上:“马上回来。”

    他看见钟衡好像朝他笑了一笑,弧度不大,看起来很累似的。

    祝深心里一酸,对钟衡说:“等我几分钟。”

    钟衡轻声说:“好。”

    他一直都在等着啊。

    匆忙下了楼,客厅灯却一亮,祝深顿住脚步:“方姨?”

    方姨忙起身:“阿衡好些了吗?”

    祝深点头:“稍微退了点烧——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放心不下,阿衡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他想吃鸡蛋羹。”

    方姨点头,我一猜就是这个。

    只见方姨熟练地磕下两个鸡蛋,在碗里用打蛋器搅动着。

    祝深疑惑:“是怎么猜到的?”

    方姨说:“他一发烧,脑子就迷糊,就嚷着要吃鸡蛋羹。”

    祝深问方姨:“他常生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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