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听刺啦一声,完好的袖子立马一分为二,另一半正被李万机给抓着。
叶文清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心力交瘁,他的袖子怎么总是断。
李万机抱着袖子,心有不甘,还想再次拽住叶文清,好在被李亚给及时控制住了,让家仆给抬回了城主府。
叶文清则是带着宋霁华先去成衣店逛逛了。
两个抠门的穷鬼,即便是身上有了钱,却也依旧改变不了本质。
叶文清转了一圈后,最终选了件月白色的竹叶祥云暗纹提花的长衫,料子舒适,上身正好,一切都好,就是价钱这方面不太理想。
“十两?!”叶文清如闻晴天霹雳般,错愕地看着老板,“您确定不是十文?”
老板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去:“公子,您耳朵没问题吧?”
“一件衣裳十两银子,您这也太贵了些吧?便宜点,一两。”叶文清试图还价。
“一两?”现在轮到宋霁华惊讶,“一两太贵了,五十文吧。”
“五十文?”叶文清眨眨眼,“要不每人退一步?二十五文吧?老板,您看怎么样?”
老板听着自己十两的衣裳被两个大男人给还价还到二十五文,几欲吐血,心里暗骂这两个人不要脸。
好一阵子,老板总算是平复了一下心绪,面无表情地从叶文清手中接过衣裳,淡淡道:“二位公子若是无事的话,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逛。”
“老板,我家娘子这个月只给我我五十文,然后就失踪了。我现在四处找我娘子,扣扣减减,吃了上顿没下顿,就指望着等我找到我娘子之后还有口气在。”叶文清开始打感情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企图博得老板的同情心,“还有,我家娘子啊,他其实。”
叶文清还有一堆话没有说完呢,就被城主府的小厮给截断了。
“叶公子,我家老爷有要事找公子相商。”小厮急匆匆地说着,脸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
叶文清收起玩弄心思,递给老板十两银子,拿起衣裳,故作镇定道:“差点忘了我娘子把钱全给了我,我家娘子还真是温柔贤惠啊。”
老板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瞪圆了眼目送着叶文清离开,半晌方才蹦出一句:“再好不还是跑了。”
李亚正急着在前厅内来回踱步,频频伸长脖子张望着门口,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脖子酸得快要抬不起来的时候,总算是等到了叶文清。
“叶公子。”李亚如释重负,热情地迎上前,朝二人拱手,目光宋霁华身上,“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萧关宗弟子宋霁华。”
“叶公子,宋公子,请上座。”李亚侧过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又对着一边小厮叮嘱道,“还不快些给贵客添茶去!”
待三人落座之后,叶文清则是客气地问了声李万机的情况。
提到李万机,李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脸上的褶子也跟着多了几层。
“如今谁也不认识,问话也不答,郎中看了也没用。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玉衡湖里!”李亚双唇紧抿,烦躁地挠着头,坐立难安,偏过头望着叶文清,眼睛亮得出奇,仿佛看见了神仙,话里带着恳求,“所以想请叶公子帮忙看看。”
“好。”
还没进李万机院子里就听见一阵悲恸的哭声,那声音完全可以用惊天动地震耳欲聋来形容。
“我的儿啊!你快睁开眼看看你娘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过啊!老天爷怎么这么狠心,你还这么小,三十不到,连家也还没成!万机啊,你看看娘啊,跟娘说说话呀!”
“令郎可否弱冠?”叶文清脚步顿了一下,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看李万机那模样,不像是少年人的模样,除非他长得着急。
李亚有些赧然,轻咳一声:“早已弱冠,如今已经二十有九了。”
叶文清:“……”
二十九岁还小?这到底是哪小?
“老爷!”屋内的女声飘了出来。
抬眸便看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脸上挂着泪痕走了出来,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鬓间的发摇流苏都结在一块,双眼肿得都快要有她脖间戴着的珍珠璎珞个头那般大了。
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李夫人垂着眼睑,眸里一片死灰,泪眼婆娑地倚在门边,待听闻脚步声后,立马抬起头,怔愣片刻,而后激动地提着裙摆跑上前:“叶公子?!真是叶公子!”
“叶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儿吧!求求你了!”李夫人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牢牢抓着叶文清的手,宛若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怎么也不肯放松。
叶文清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这位李夫人也认得自己?难不成他还真的来过天玑城?至于那个玉衡湖,看来他也是去过的。至于为什么去,他没有一丝印象了,记性还真是越来越差。
“夫人不必忧心。”李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叶文清看了都觉得心疼,耐着心柔声安慰着,让他损人还成,让他安慰人却很是困难了。安慰了几句见李夫人还在哭着,只能把这事转到宋霁华身上,“我身边这位是医学药宗萧关宗的大弟子宋霁华,让他去看看吧。”
李亚闻言,心里油然而生起一股被天上掉馅饼砸到的喜悦感,立马想要拉着自家夫人要给宋霁华跪下。
“城主不必如此,还是带在下去看看令郎情况如何吧。”宋霁华赶忙出声阻止。
“好好好!宋公子请跟我来。”
第83章 我要揍人了
“令郎这是失了魂,得尽快找到丢失的魂魄,否则……”
宋霁华收回手,缓缓起身,低头抚平衣上的褶皱,对上李亚那期待的目光,适可而止地说道。
李亚闭了闭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之色,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却又有些不甘心地捶打着手边的桌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亚忿忿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造孽啊,都是造孽啊!可为什么就是躲不过呢!”
“城主,那玉衡湖究竟有何古怪?”叶文清见状,此时已然是开口的好时机,便放下手中的茶盏,不解地询问道。
“老爷。”李夫人不安地抓着李亚的手,面露恐惧,直摇头,“不能说啊,会有灾难的!”
李亚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又看了眼床上的李万机,长长叹了口气:“万机都已经这样了,时隔十四年也依旧没有放过我们,事到如今还怕什么呢?”
李亚背靠着椅身,目露倦色,陷入回忆:“玉衡湖位于城郊的旺旺村,湖边栽着一行垂柳。每每仲春令月,时和气清之际,城中百姓都喜涉足于此,踏春赏景,是个人人称赞的好去处。可后来不知怎的,玉衡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有人溺水的事件。就算是溺水者当场给救了回来,却是痴痴呆呆,不言不语的,过不了几日便会死。大家都传是水鬼索命,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去玉衡湖了。”
“十四年前,我携家眷回老家祭祖,不料在玉衡湖边不甚跌落,多亏叶公子出手相助我儿才得以保住性命。当时并未有任何异样,私自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依旧是命中有此劫啊!”
李亚说着说着就抹起眼泪来了,刻意压制着抽泣,整个身子都不时发抖。
叶文清单手托腮,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
一般水鬼索命都只是在临到他祭日的那天才会出来作祟,拉替死鬼下去同他作伴,当场就死,绝不留活口。
哪里会如李亚所言那般但凡被水鬼选中的人即便是逃了也是失了魂,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水鬼。
听别人说得再多还不如亲眼所见。
得知叶文清的想法,李亚死活拦着不肯让人去玉衡湖,生怕他有去无回,而且还反过来安慰他,说这是他儿子的命数。
叶文清也不好直说他去玉衡湖并不只是为了找回李万机丢失的魂魄,可人家李亚一片好心也不能这么被辜负。
思来想去,叶文清再次拿出了他那一觉睡醒之后就没见了的娘子当借口。真假参半的话听得李亚一愣一愣的,李夫人更是好不容易停下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城主,在下也实在是没办法。”
末了,叶文清苦恼地感慨一句:“不找到我家娘子,我哪里睡得着啊。我试着用灵蝶寻觅他的踪迹,灵蝶告诉我他就在玉衡湖。就算是碰碰运气也好。”
人家娘子不见了去找再正常不过,即便李亚再不放心,可也只能让人去了,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那叶公子可得小心,千万不要离湖太近了。”李亚苦口婆心地劝道。
李亚那由衷地担心让叶文清心生暖意,拱手道:“多谢城主提醒,在下定当谨记。”
叶文清与宋霁华二人出了城主府,御剑赶至旺旺村,入眼便是浩渺碧波,如文静的姑娘一般睁开水汪汪的眼睛,兀自欣赏着自己所见的一小方天地,盛着蓝天白云,巍峨青山。
岸边竖着的石头与望舒琴显现出的一模一样。
石头周围堆积着香烛燃烧过后的痕迹,压在石头底下的香纸褪去了早先的颜色,一片苍白,不时随风扬起。
民间百姓都有个普遍的习惯,那就是哪里出了事,就在哪里烧香磕头,各种祈求。
可殊不知这香火,却是水鬼修行的极大利器,从而更加容易幻化出仙体。
这地上那厚得都有几种颜色的香灰,以及那四处横插的香,清楚地反映出这天玑城的百姓对这水鬼是有多畏惧了。
“这么多香火,又时隔这么多年,这水鬼怕是早已修炼成长生伯了吧。”宋霁华瞥了眼地上的香烛痕迹,忧心地望着湖面。
长生伯便是水鬼修炼后幻化出的仙体,据说长得非常丑陋。青面獠牙,眼睛只有眼白,跟金鱼眼似的暴出来,脖子长得都能把头够到脚背,嘴巴永远闭不拢。
长生伯可以算作是半个鬼仙,负责管辖自己所在水域,造福过路船只,功德圆满之后也是可以飞升成仙的。
可偏偏世间几乎未曾听说过长生伯得道飞升,因为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劣迹斑斑。
长生伯生性贪吃,一心追求口腹之欲,不再满足什么祭日拉替死鬼下水,隔三差五便要食生魂,但凡有人沾惹到他所在水域的一滴水,即便是躲到天涯海角,长生伯也能将他的生魂勾来。
叶文清神情凝重,长生伯可比水难对付多了。
湖面突然泛起圈圈涟漪,咕咚咕咚地直冒泡,如烧开的水沸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