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中心原本不是居住楼，选手宿舍全是临时改建的。为了让队员们住得舒适，总局和联盟在硬件方面是尽心尽力，然而时间紧迫，只正好改建了十四间，连个备用的都没有。

    叶修和方锐本就是队友，让他借住一晚自然没有问题。他嫌弃地用文件夹推开满眼真诚的方锐，怀疑地问：“你晚上不打呼吧？”

    方锐狗腿地搓着手：“不打不打……不是，你和老魏睡了一年多，他那震天响的呼噜你都能睡着，还担心别人打呼吗！”

    这话说得在理，叶修原也只是习惯性嘲讽方锐两句，便赶人回去电脑前坐着：“行了行了，晚上自己过来，一会儿记得提醒我给后勤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派人来修。来来来，开始训练了啊……”

    他说着，模糊有种不祥的违和感，心里正研究呢，突然听到孙翔说：“周泽楷，你站着干嘛？”

    叶修很确定他听到这句话时，心里那凉飕飕，像独自走夜路后颈忽然吹来一股冷气的感觉，叫作紧张。

    他借调整放映机镜头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望向周泽楷。青年面无表情地站着发呆，孙翔那一嗓子引来了不少注视，他也只是静静地看了眼方锐，随即闷不吭声地坐下了。

    叶修摆弄好放映机，溜达到周泽楷身旁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屏幕上打出第一场团队赛练习的对阵名单，周泽楷抬头望了望，起身向临时队友们走去，一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

    叶领队默默地摸了摸鼻子。

    临时战术会议只有短短十分钟，之后便是下场开打。这一场是王杰希轮空，和叶修坐在一起用上帝视角观看战况。

    虽然出战的都戴着隔音效果极好的耳机，叶修和王杰希还是习惯性地小声交流。两队开场都选择了战术走位，不巧方向一致，很快相遇交锋。王杰希看了一会儿，低声说：“方锐是b队的战术核心。”

    叶修点头：“小周也看出来了。”

    屏幕上，一枪穿云正死咬住海无量，b队战术思路受阻，肖时钦立刻在团队频道里下达新的战术指示。场面随之变化，王杰希又看了一会儿，有点困惑：“周队怎么还是追着方锐打？”

    叶修：“……”

    海无量在一枪穿云强硬的攻击下状似狼狈地滚地逃窜，艰难寻找着反击可能。气功师是个需要读条的职业，方锐再怎么猥琐想偷偷摸摸读个条，这边刚起手，那边子弹就biu地射过来了，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一枪穿云时机恰好的攻击让方锐很难受，一边操作着海无量滴溜溜地滚来滚去，一边抽空刷垃圾话：“周泽楷！你光盯着我打干嘛！！友谊的小船都要翻了！还有没有同期情谊了！”

    周泽楷对于垃圾话免疫等级很高，一贯无视，方锐根本没指望他会有什么回应。哪知公共频道静了一秒，突然蹦出两个字。

    一枪穿云：没有。

    还有没有同期情谊了？！没有。

    方锐傻眼。叶修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忙用手捂住嘴低头，只有肩膀还在不断颤动，暴露了他笑个不停的事实。

    王杰希承认周泽楷偶尔回一句垃圾话确实效果拔群，但是叶修笑得也太过了吧？他狐疑地看看叶修，再看看一脸正直专心操作的周泽楷，没明白这短短两个字到底戳到了叶修的什么谜之笑点。

    直到几分钟后海无量壮烈，方锐耷拉着脑袋飘过来接受领队教育时，叶修脸上还带着笑意，看到他懵逼的脸又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方锐委屈：“老叶，周泽楷都是跟你学坏了！”

    叶修惊讶：“这话怎么说的，我不明白。”

    “他在你旁边坐了两个星期就被带坏了，近叶者心脏！”方锐痛心疾首。

    “哦，那你和我同队一年又怎么说？”

    方锐噎住，只能不满地哼哼两声。叶修心想，谁让你刚好是战术核心，小周可不是一石二鸟顺水推舟吗。想着又有点忧郁，不过就是和队友挤一个晚上，意见就这么大……

    王杰希看叶修又开始抽风似地憋笑，淡定把椅子往反方向挪了几厘米。

    吃过晚饭到晚间训练集合的半小时，众人要么就是跑去便利店，要么就是绕着集训中心大楼走一走散步消食，或者干脆就歪在休息室沙发上玩手机聊天，叶修则通常是溜到外面角落去抽烟。

    他刚把烟盒掏出口袋，身后就贴过来一个温热的身体，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往后靠上结实的胸膛。叶修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按下打火机：“也不嫌热。”

    青年没吭声，只是看着对方熟练地点烟，打火机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个圈，稳稳落回手心。

    叶修一口接一口慢悠悠抽着，偶尔吐个烟圈玩儿。雾状的椭圆飘到空中，渐渐散开，周泽楷伸手戳了一下，便把它完全挥散了。叶修笑了笑：“什么味儿，这么酸。”

    周泽楷鼻腔里喷出一个高冷的哼：“孤a寡b……”

    “不是这么说的吧？”叶修失笑，“不是孤a寡o吗？”

    枪王大大左顾右盼，当没听见。叶修扭过头，见青年皱着眉，脸上清晰写着不满，比起下午在训练室里端在架子下的闷气，这会儿倒是坦率得很，别扭得毫不掩饰，瞧着竟是有些……可爱。

    叶修心念微动，伸手揉了揉周泽楷柔软的头毛。见对方呆呆地望着自己，也不在意发型成为鸟窝，他忍不住凑过去，在青年的嘴唇上轻轻一啄。

    这个吻纯洁得很，不含欲望，没有暗示，可是周泽楷却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扶在叶修腰上的手。他的手臂肌肉不安颤动，叶修感觉到了，疑惑地问：“小周，怎么了？”

    青年摇头：“没事。”

    没有怎么了，周泽楷想，只是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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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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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周泽楷来说，得出这个结论是顺其自然，更别说他自己还不遗余力地推波助澜了一把。相识五年的前辈、目标、对手，从炮友变成了喜欢的人，过程听着奇葩，他接受起来却毫无障碍。

    意外的发情期也好，暧昧的身体关系也好，这些不过都是让他接近叶修，了解叶修的契机。而一旦深入，喜欢上这个人也变得顺理成章。

    周泽楷现在自带情人眼里出西施滤镜，看叶修是哪里都好，哪里都可爱，哪里都招人疼，一句质疑都不想听。

    ab就ab吧，虽然小众，虽然生孩子比ao困难些，但是枪王大手一挥——这都不是事儿，勤快点就行了。

    叶修不知道小年轻心里滚过了这许多念头，最后总结出一个会让他以后叫苦不迭的结论。一根烟抽完，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拍拍周泽楷：“回去吧。”

    他先走出去，周泽楷落后几米，却越走越慢。叶修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青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脚步也停住了，站的恰好是两盏路灯中间最暗的地方，全身都落在阴影里。

    苏沐橙正在一楼大厅等叶修，见他站在门口往回望，迟迟不进来，好奇地走近，一句“怎么啦”已到嘴边，叶修已经先开口：“小周？”

    周泽楷没听见，他还在琢磨着怎么该在不把人吓跑的基础上把人追到手，最好是抓牢了，连世邀赛结束都跑不掉的那种，就见原本应该进门的人手插裤兜又走回来了：“小周？”

    “嗯？”青年茫然地应一声，下意识地迎上去，“叶修？”

    叶修无语，这孩子今晚怎么老是在发呆，像只迷路的小动物，居然还反问起自己来了。他拽了一把青年的衣摆：“回神啊，该训练了。”

    “哦。”周泽楷老实地跟在叶修身后走进大厅，迎面撞见联盟女神一手支着下巴，以拍广告硬照的完美姿势站在门边，对两位男士审视几秒，十分遗憾地摇头。

    周泽楷脑袋上飘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号，叶修却是深知苏沐橙的性格，抬手敲她的额头：“别摆造型，走了。”

    苏沐橙吐吐舌头，一脸乖巧地跟上，低跟凉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作响。她笑眯眯地问：“下午没有被雨淋到吧？”

    “没有啊，小周出来接我了。”既然苏沐橙已经知情，叶修在她面前也不遮遮掩掩，倒是周泽楷跟在两人身后，听到这话暗暗吃了一惊。

    “哎哟，今时不同往日了。”苏沐橙回头冲惊愕的周泽楷眨眨眼，好笑地看着对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点不复枪王平日酷炫帅气的气场。叶修实在是拿她这个时不时就爱揶揄人的性格没辙：“差不多行了啊。”没看小周都开始脸红了吗。

    都开始护短了！苏沐橙又摇头，叶修果断当作没看见。

    晚上的训练结束后，张新杰肖时钦等人照例留下。大概是周泽楷坚持投喂起了效果，到点叶修的肚子准时地响了一声，其余四个人都听到了，正在说话的肖时钦笑着抬眼镜：“要不今天先这样？叶神天天熬也受不了啊，后面比赛的时候更辛苦。”

    领队要操心的事比队员们多多了，不过两个星期，众人眼看着叶修瘦了一圈，黑眼圈也越发明显。这话一出，喻文州也点头：“是啊，明天后勤的小李不是还要过来安排这周日的活动？今天早点散了吧。”

    叶修摸摸肚子，训练结束时方锐和他打过招呼，洗完澡就直奔他房间，今晚恐怕是没人上门送宵夜了。他叹口气，收起散在桌上的资料：“行吧，大家早点休息。”

    想起柜子里似乎还有集训开始前买的一盒方便面，叶修也懒得再出门买宵夜，下楼抽完一根烟就回房了。

    方锐正在打荣耀，叶修瞥了一眼他的屏幕，他开着小号和老魏一起带着兴欣公会的人抢boss呢。叶修进来的时候boss正好就剩2%的血，很快就倒了，爆出一地材料装备。方锐摘下耳机，回头问叶修要不要和大家聊两句，小唐包子一帆等都在。

    叶修当然同意，方锐干脆把椅子让给他，声音开了外放，那边传来七嘴八舌的“老大”“前辈”“队长”“老叶”，然后叽里呱啦一串提问，什么也听不清。叶修笑着一一应了，方锐也凑过来，正说得热闹，敲门声忽然响了。

    “我去开。”方锐自告奋勇，三两步窜过去打开门，“谁呀，这么晚了——咦，周泽楷？”

    门外站着的正是刚洗完澡的轮回队长。青年头发微湿，随性地搭在前额和颈侧，眼睛和嘴唇都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皮肤透着健康的麦色。他穿着休闲的无袖背心和短裤，线条优美的手臂和小腿一览无遗，帅得天经地义惨绝人寰，荷尔蒙覆盖周身半径十米，o进入这个区域必定腿软。

    方锐捂眼退后，夸张地大喊：“周泽楷！我要瞎了！都是a不要这样互相伤害！”

    周泽楷腼腆地笑笑，一笑杀伤力更强大，方锐捂住胸口：“你到底干嘛来了？来耍帅的话我就关门了！”

    “找……前辈。”周泽楷看向方锐身后，叶修正一脸“……”地看着他。青年冲方锐举起手中的塑料袋：“买了宵夜。”

    “特别欢迎您。”方锐立刻从门卫保安变迎宾小弟，笑容可掬地侧身让他进来。

    周泽楷带来的宵夜是三人份，方锐积极主动地腾地方，把外卖盒一一拆出来。叶修看了周泽楷一眼，脸上是后者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又要玩什么花样。周泽楷低着头接过方锐递过来的一次性餐具，放到叶修面前：“前辈。”

    真是要多礼貌有多礼貌，要多乖有多乖，看得方锐都啧啧称奇：“周泽楷，老叶到底抓了你什么把柄啊？你对他这么好干嘛？”

    周泽楷局促地摇头：“没有……前辈很好。”

    看人家一派认真纯良，再加上吃人嘴软，方锐都不好意思再调侃他了，只有叶修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吃宵夜。

    或许是因为有第三者在场，心里的小火苗跳得更厉害，秘而不宣的热梗在喉间，越烧越食不知味。

    叶修一向对别人的视线毫不在意，恶意的也好，不满的也好，赞赏的也好，还没到达他的身体，就自动被他的屏障给截断，分毫不能影响他。唯独周泽楷每次趁方锐不注意时扫过来的视线，轻而易举地落到他身上，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网，让他浑身不自在。

    吃完宵夜，周泽楷还真掏出一个usb，说是有些思路想和叶修讨论一下，显然是有备而来。

    方锐一开始还和他们凑在一起讨论，无奈周泽楷说话实在太简练了，也就叶修能从他的三言两语中提炼出有效的讯息再加以回应。两个人反应思维都很快，自然不会刻意再把已知的思路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