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后座坐着三个一米八上下的大男人，本就十分拥挤，男人的坐姿又是习惯性地敞着腿，叶修不得不和周泽楷贴在一块儿。车里冷气很足，却赶不上青年像个小火炉似的，烤得他半边身体都发热，还总有一只手卡着黄少天和张佳乐的视角进行游击式骚扰。

    叶修向一旁貌似十分老实地听着别人说话的青年投去满含警告的一瞥，干脆把周泽楷的手按住。这下真是瞌睡碰到送枕头，青年的五指缠绕上来，轻轻地在他手心里画圈，痒得人心尖发麻。

    说好的专注比赛不搞事呢？叶修真想用力掐一把青年的手，但是同为职业选手，到底还是没忍心。周泽楷仿佛读到了这一点心软，倒不再用手指骚扰他了，只是握着他的手不放。

    直到下车，叶修的右手才重获自由，一手心被捂住来的热汗，手指都不像自己的了。他趁着夜色狠狠瞪了周泽楷一眼，青年只是无辜微笑，纯良无害，仿佛刚刚在车上耍流氓的另有其人。

    王杰希和两位女士已经在包厢里等他们，叶修这次学乖了，拉着黄少天往苏沐橙身边一屁股坐下。周泽楷摸摸鼻子，踱到圆桌的另一边，孤零零地坐着玩手机。

    叶修眼皮一跳——故意坐在他正对面，几个意思？

    人陆续来齐之后，菜也跟着上桌。除了唐昊和孙翔是第七赛季，资历相较其他人浅，不太插得上话以外，席间气氛很是热络。周泽楷仗着坐在叶修正对面，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偏偏其他人还以为他只是在发呆，只有叶修大半的菜都不记得是什么味道。

    他开始觉得，周泽楷不止不想翻页，可能还想拷贝复制几页。

    吃过饭回到集训中心，叶修在门口交待两句明天的训练时间，众人就地解散。叶修在门口抽烟，方锐蹲在一旁吃冰棍，一边和他聊兴欣大伙儿的近况。

    他抽完两只烟，方锐的冰棍也啃完了，两人闲聊着进了电梯，上到四楼。

    电梯门打开，叶修似有所感，先往外望去。他当时图省事，选的房间离电梯很近，此刻可以清楚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等在他门外。

    “咦小周，你怎么在这啊？”方锐先出声招呼。

    周泽楷微笑：“找领队。”

    “哦哦，那你们聊，我先走了。”方锐不疑有他，哼着小曲儿回房。走廊上又只剩下叶修和周泽楷，其中一个人的目光却是错开的：“找我什么事？”

    周泽楷把手上的a4纸向他递过来，叶修粗粗扫一眼，似乎是体检报告之类。他摸出钥匙打开门，握住门把的手迟疑一瞬，最终还是拧开锁：“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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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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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修一边往里走，一边留心身后的动静。他听到周泽楷跟进来，关上门。有那么一瞬叶修的背部肌肉全都警觉地绷紧了，然而周泽楷什么都没做，只是礼貌地站在门边，带着几分好奇观察领队的房间。

    集训中心的单人间全是标配的双人床，靠着墙的长条书桌并排放着两台电脑，分别配置了荣耀读卡器，兴许是考虑到这样方便队员们切磋讨论。叶修已经住了几天，桌上散乱着不少笔记资料。一条宽松的睡裤扔在床头，周泽楷瞥了一眼，悄悄移开目光。

    “站着干什么，坐啊。”叶修在电脑前坐下，指指另一张椅子。周泽楷依言坐下，不着痕迹地将椅子往后退了几公分。

    这动作很细微，叶修未必有留意到。但是退开的这点距离像是一种暗示，将青年造成的潜在威胁悄然消弭，叶修的肢体语言不像刚才那么警惕了。

    “要和我说什么？”

    周泽楷默默地递出手上的体检报告：“看一下。”

    叶修接过，挑着重点迅速浏览一遍。激素不稳定，发情期紊乱……他心中立即对青年的用意有了模糊的猜测，暗暗好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哦……很严重吗？会影响比赛？”

    周泽楷摇头：“不严重。”他简要地说了下药物的副作用，并未提及医生给出的另一个解决方案。

    叶修听他说完，却是有些头疼。周泽楷的这个问题，说白了就是看脸。如果运气不好碰到比赛日，临时更换阵容和战术还算影响小的。若是激战正酣的时候，对发挥会是十分致命的打击。

    见他沉思皱眉，周泽楷歉疚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这也不是你的错。”叶修反射性地回答，“队医怎么说？”

    既然队医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说明周泽楷的情况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比赛期间，每天早上测激素值。”

    发情期到来前一般会有若干征兆，因人而异，有些人比较迟钝，也有些特殊情况下身体的反应并不明显。但是检测可以客观反映发情期前的激素值曲线变化，相较之下预测得更为准确。

    世邀赛的出场阵容一样是在赛前提交，这样确实风险小很多。叶修点点头：“行吧，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如果训练期间有什么不舒服，别勉强。”

    “嗯。”周泽楷应着，站起身，竟是谈话结束要离开的信号。

    叶修愣了愣，他本以为周泽楷今晚找上门一定是和白天的举动有关，没想到青年还真是来讨论正事的。心里设想的各种拒绝套路，一个都没用上，那感觉颇像防着对手放大招，对方却突然下线了一般。

    他脑子里琢磨，下意识地跟着起身：“我送你。”

    周泽楷看看椅子到门口短短几米的距离，有些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叶修回神，送什么送啊？人就住在出门左转两扇门……但他脸皮厚习惯了，半分尴尬没有，还真的极其自然地把一脸无语的周泽楷送到走廊上，说了晚安才关上门。

    隔了几秒，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声，是周泽楷回屋关门。叶修站在门后，盯着门上贴着的逃生通道示意图，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放弃深究青年态度一百八十度变化的原因。

    人情世故之流，他不是不敏感，只不过比起打荣耀，它的优先顺位实在太靠后。不管周泽楷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叶修都权当小年轻已经过了新鲜好奇劲，那个意外的发情期终于成为了过去时。

    第二天开始就是正式训练，叶修一早抱着一沓资料来到训练室，人居然已经来齐了，一个个都自觉地做着常规训练。这间训练室一共配置了十五台电脑，现在两个空位，一个落在唐昊和方锐中间，还有一个在周泽楷身边。叶修两相权衡，果断选择了轮回队长。

    周泽楷戴着耳机，正操作着一枪穿云做定向射击训练，叶修在他身边坐下时青年专心致志，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直到一套基础训练完成，周泽楷摘下耳机才注意到叶修正兴味盎然地盯着自己的屏幕。

    “你们都练完了没？”叶修见状，起身询问其他人。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他便开始安排分组团队战。

    上午就这么在枯燥的基础训练，不断磨合的团队配合以及反复的复盘中过去了。中午有两小时的午休，下午的训练内容则以研究对手，交换讨论意见，继续团队战为主。晚饭后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训练，这才宣告一天结束。大家各自散去以自己的方式放松休息提升，叶修则把喻文州喊到自己房间一起继续分析对手。

    时钟很快指向十点半，叶修注意到时间，便开始赶人：“行了文州，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喻文州微笑道：“没关系，我还不累。”

    “不是你累不累的问题，劳逸结合知道不？要不安排我这个领队干嘛？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

    赶走了喻文州，叶修又坐下点开视频。才看了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起，他以为喻文州落下什么东西，头也不回地喊：“门没锁，你自己进来。”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叶修笔不停手，随口问：“你忘了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翻找的动静，叶修纳闷地回头，看见周泽楷拎着外卖盒，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

    “小周？”叶修探头看了看，只有他一个人，“什么事？”

    周泽楷举起手中的袋子：“宵夜。”

    叶修笑了：“这么懂事啊。”他转着笔，也不伸手接。

    青年并不在意，把桌上的文件拨开放下塑料袋，打开外卖盒的盖子，是两碗鸡汤小馄饨，正是适合宵夜的量。

    “你不会是特意跑出去买的吧？”叶修见他穿着运动装，脚上蹬着跑鞋，一副刚刚挥洒过汗水的样子，忍不住问。

    周泽楷摇头：“外卖。”他递给叶修一个一次性汤勺，补充道：“健身完饿了。”

    鸡汤小馄饨做得十分清爽，面皮儿半透着粉嫩的肉馅，细细的葱段随着汤水轻晃，香气扑面而来。叶修闻着鸡汤的鲜味，肚子很是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既然饿了，他也不客气，端着碗吃了起来，一边继续看视频。周泽楷端着另一碗坐在一旁和他一起看，偶尔交流两句意见。

    一个视频看完，一碗小馄饨也见了底。叶修自觉地收拾好垃圾，摸出手机问周泽楷：“多少钱？我转给你。”苏沐橙下午教给他的微信支付，迅速有了用武之地。

    青年对他的这一举动毫不意外，配合地掏出手机，两人加完微信好友，叶修转了一半的钱给他：“谢啦。”

    周泽楷腼腆地笑笑，道了句“晚安”便离开了。

    叶修坐回电脑前，摸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感叹中国人对食物的意志力确实弱了点……虽然他经常用泡面打发自己，但那也是因为懒得花时间在选择和准备食物上。如果能不费精力就有美食送到嘴边，谁还会天天吃泡面啊？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周泽楷这小子，心眼大大的迂回。

    第二天晚上，周泽楷又拎着外卖来找他的时候，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叶修还是在门前纠结了一会儿，才开门放人进来。

    吃宵夜，讨论两句战术，一起研究对手的团队赛视频……周泽楷的分寸把握得极好，没有任何暧昧的举动和言语，表现的和一个关系普通的后辈一样别无二致。叶修明知道他动机不纯，却愣是没能因为他的举动生出一点反感，只能在青年离开之后苦笑两声，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他的分析研究。

    第三天也是如此，只不过叶修正好在兴头上，拉着周泽楷多讨论了一会儿。第四天晚间训练结束，他在楼下抽完烟上楼，正巧遇见周泽楷背着运动包从屋里出来。叶修随意打了个招呼，青年却突然叫住他。

    “想吃什么？”

    叶修一愣，意识到他在说宵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他故意道：“吃泡面吧。”

    周泽楷不赞同地摇头：“不营养。”看他的目光还带着点谴责。

    叶修莫名想笑，忍住了：“开玩笑的，随便什么都行。”

    青年“哦”了一声，转身下楼。他前脚刚走，苏沐橙和楚云秀一起从后者的房里出来，看见叶修站在走廊上，两个姑娘冲他挥挥手。

    “出去啊？”

    “去吃宵夜呀，你去不？”苏沐橙笑眯眯地问。

    叶修听到宵夜两个字，不知怎的竟有点心虚。他笑了笑：“我不饿，你们去吧。路上小心啊，别太晚回来。”

    苏沐橙笑着应了，和楚云秀说笑着进了电梯。叶修惯例和喻文州讨论到十点半，黄少天先来敲门。g市人普遍热爱宵夜，不少店更是开到深夜两点。来b市还不到一个星期，黄少天就已经无法继续忍受没有宵夜的日子，拉着喻文州要出去解馋。

    “老叶，你去不？”黄少天知道叶修一向对口腹之欲要求不高，只是顺口一问。

    怎么今天个个都要吃宵夜？

    叶修摆摆手：“你们去吧，我不饿。”

    黄少天等喻文州回屋拿上钱包钥匙，两人一起下楼，走到大门时迎面碰见周泽楷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白色塑料袋进来，一看形状就是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