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健忽然清醒地说，刚才，有人来找过你。我问，谁？

    肖健说，倪莎，就是那个歪语系的倪莎。我哦了一声。

    肖健又说，她说，有要紧事，让你回来去图书馆找她。我把肖健在床上放平，又给他盖上被子说，睡吧，你睡吧。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然后就从宿舍里出来，抄着近路奔图书馆而去。

    我走进阅览室，一眼就看见了倪莎。她正站在报刊架旁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画报。她的样子有些憔悴，虽然浓妆艳抹，披肩长发也遮不住一脸的倦容。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禁感慨地想，女人的憔悴啊，和美丽一样难以掩饰。我走到她身边问，你找我？

    倪莎抬头见是我，眼里一亮，跟着就呼地涌出一股泪水。

    她低声说，咱们……出去说话吧。

    我和她来见面。倪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到我身上就呜呜地哭起来。我把她从身上推开，靠在一棵树上，倪莎就又抱着那棵树哭起来。我看着面前这具我曾经非常熟悉的身体一抖一抖地颤动着，竟然丝毫没有动心。

    我问，失恋了？

    我的心里一阵恶心。我咬着牙暗想，你这也配叫失恋，是散伙了吧？

    倪莎哭得更凶了。她哽咽着告诉我，那个半大老头走了，他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比她还年轻，而且海外有很多关系，这几年那老头利用工作之便借因公出去的机会已在外面为自己都安排好了，这次一出去，就再也不准备回来了，他把那个女人也一起带走了，到香港那边一起开他们的夫妻店去了。

    倪莎咬着牙说，她真想去举报那个半大老头。

    她又说，你说得对，我就是贪图享受，只为这，我差一点把自己都给卖了。

    我冷笑一声说，你不是没卖，而是没卖出去。

    我转头看着远处的湖面。月色中，湖面上飘浮着一团蛋青色的雾气。

    倪莎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和那个人……没有一点事，真的。

    我一听就笑起来。倪莎说没事，她竟然说跟那个半大老头没一点事。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曾经是多么的爱倪莎，我也才意识到，这一切已经都过去了，真真切切无可挽回地过去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我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倪莎，已经萎缩了，干瘪了，.除去这身衣服一钱不值了。我突然感到奇怪，就是这样一个倪莎，当初怎么会让我爱得昏天黑地死去活来？女人实在太厉害了，女人是伤害男人的武器，但操纵这武器的，却恰恰是男人自己。这武器诱惑着男人自残，男人也心甘情愿操练着这武器自残。男人的自残意识，有时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是啊，男人在女人面前注定是要永远吃败仗，而且是男人率领着女人打败自己。

    我回到宿舍，整整睡了两天一夜。

    我觉得自己的大脑在睡觉，心里却很明白。

    我终于全想明白了。当一个人把眼前的事情全想明白了，就会变得一塌糊涂。他会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需要什么。我看着屋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于大力扔给我一封信。我打开看了，是翠兰儿。翠兰儿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没有露面，又说，她爸爸牛教授让我过去，要跟我继续聊一聊。她在聊一聊的下面，还画了几个加重符号。

    信是从电视大学寄出的，有详细地址和邮政编码。我决定给翠兰儿回一封信，认认真真地给她回一封信。我花了一个下午时间，躺在床上把要对翠兰儿说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然后，就把一张白纸叠起来装进信封寄出去了。

    我寄信回来时，见肖健和于大力正刷饭盆涮茶杯地忙着收拾。

    我问，这是要干什么于大力说，吃饭。

    我说，怎么这样兴师动众？

    肖健说，搞个会餐，大家热闹热闹。我问，热什么闹？

    于大力说，现在咱们宿舍的人一个一个都回来啦，毕业考试也结束啦，庆祝庆祝嘛。他又说，陈峻高和解辉出去买东西了，俩家伙一个登记结婚了，一个结婚登记了，一个也跑不了，今天一网打尽都得受惩罚。

    肖健说，我们商量好了，等一会儿喝酒，一人出一个节目，你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行，那我就讲一个故事，我们那边的故事。

    我决定给大家讲一个我们那边的故事……

    我不得不为杨明老师的口才和记忆力叹服，更为他的勇气叹服。

    在他的讲述中，显然总体上是直接来自他的那篇文章，而已经过去这样长时间了，他竟然还能这样大段大段地背出来，即使是其间穿插的讲述，也能如此的生动传神，这实在不容易。我对他说，如果把您刚才讲述的记录下来，就是一篇很不错的小说啊！

    杨明老师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还有的话我没好意思说出来，在他的讲述中，最为可贵的还是那种肯于解剖自己的忏悔意识，这种勇气并不多见，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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