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转过身,冲他笑了笑。
现在回想起来,我在六年前那个中午的笑容一定极为难看。
我就这样笑着对江吴说,你对医学上的事情确实不懂,不懂就不要乱插嘴。
我又说,你知道氢氧化钠起的是什么作用吗?不知道?那就先让我们的小林护士给你讲一讲药理,然后再替她打抱不平吧!
我走到病房门口,又回过头说,氢氧化钠,对你很重要。
当天晚上,江吴突然提出想和我谈一谈。
当时我刚刚巡视完病房,正要回办公室去写医嘱,就对江昊说,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再说。我也是想故意拖延一下,我不想让他太神气。
待忙完手头的事,我才又来到病房。我对他说,你要谈什么,说吧。
江吴一反常态,他看了我一眼,又嗫嚅着把目光移开了。
我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说,你有什么话快说,我还很忙。
江吴好像下定决心,他问,那个加床病人……不是换病房了吧?
我想了一下,对他说,对。江吴立刻问,他,死了?我说,他死了。
江昊喃喃着说,死了……他果然是死了。接着,他又问,这种病……很麻烦吗?我想说,岂止是麻烦。但话到嘴边,还是说,所谓慢性
肾衰竭,是指人的肾脏器官逐渐衰竭的一个过程,这个过程的初期患者并没有什么感觉,只在达到一定程度以后,症状才会逐步显现出来,引起肾衰竭的病理目前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最根本的原因是肾脏经过长时间的慢性炎症,比如肾盂肾炎,糖尿病,高血压引起的肾动脉硬化等等,它使肾脏受到实质性损伤,导致肾功能的大部乃至全部丧失,使许多有害物质潴留在体内,血液中肌酐和尿素氮含量增高,进而随着全身血液循环系统破坏其他脏器……我像在宣读教科书,一句一句刻板地说着。
我有意用这种语气说话,因为这样可以隐隐地产生一种调侃意味,使这些话听起来蒙上一层半真半假的色彩。但如果是一个具有一定医学知识的人,听了这番话就会明白这种病有多么可怕了。慢性肾衰的确是一种比癌症还要可怕的疾病。
江吴笑了一下说,我想……做手术。
我感觉到了,他的笑里隐隐含着乞求,而且,带有几分讨好。
我说,这要等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才能定,看够不够手术条件。
江昊一愣,做手术……也要看条件?
我一笑说,当然要看条件,手术成功与否和条件是有直接关系的,比如那个加床病人,原本不符合条件,但他的家属坚决要求手术,所以才有那样的结果。
江昊把脸别转过去,沉吟了一下,又转过来问,这种手术,能彻底根治吗?
我明白,江吴问的是一个很专业而且非常关键的问题。我想了一下,还是把话题绕开了。
我说,这种手术叫腹膜透析治疗法,简单地说,也就是在腹部植一根乳胶管,定时将一种无机盐水注入腹腔,然后再定时排放出来,利用分子量和腹膜毛细血管的透析原理,将血液中本该随着尿液通过肾脏排泄出去的废物从透析液里排出来,如果说得更形象一点,也就是植入一只人工肾脏。
我说,所以,我们这里才叫人工。肾病房。
我说到这里,突然发现江昊的脸色像床单一样地惨白起来。
现在想起来,我与朱大可的关系发生实质性的变化,应该是从六年前一个早晨的瞬间开始的。就从那一刻起,我觉得自己对朱大可的感觉有了根本的不同。
在这六年里,我经常会想起那个尴尬的早晨。
那好像是个星期一。前一天的下午,主任来到病房。
主任一进门就将一摞牛皮纸袋摊到桌上,然后对我说,你今天回家去住一晚吧,过个星期天,已经这么多天了,我替你顶一个班。
我立刻说不用,在这里挺好。
主任说,我可以在这里整理论文,反正哪干都是一样。我一听也就没再坚持,起身换衣服去了。
在我的记忆中,那好像是最后一次回家。从那以后,我就在医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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