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出去大概十公里处,这里有一片开放的垂钓海域,每年夏秋的季节,这里汇聚了文山市的垂钓爱好者们,基本上装束相差无几,防潮的麻布冲锋衣,加上一顶遮阳帽,摊开自带的便携式座椅,另外身边再放上一个装了半满清水的水桶,于是就那样将鱼饵套上挂钩,将其挥舞出去,直直落入海面。
沈图将这里当成秘密据点已经有一段时日了,除了他和约定的那个人之外,不会有人知道,他会和某个人在这里交换信息。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属于公共区域,而且这样的时节,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垂钓爱好者,各种各样身份的人都有,即便被发现了行踪,也不至于暴露自己。
他来这里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钓鱼,这会将鱼竿固定下来,躺在遮阳伞的靠椅上,远处走来的一个男人从他身边坐下,看似完全随意的两人寒暄了几句,注意到周边并没有什么异常,那个男人摘下眼镜,他今天的这身便服的打扮,如果不是熟悉他的沈图,根本没人能够立即注意到就是东城区公安分局的科长刘南。
刘南往他身边的鱼桶里瞧了瞧,打着哈哈似的说道,“哎哟,来得够早啊。”
那鱼桶里已经装了两条起码有五指宽的海鱼。
沈图说:“怎么样?”
刘南知道他所指的自然是电话里询问他的事情。对于这样的公开的“秘密会面”,两人早已经达成十足的默契。
“的确没有任何记录,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个女人,确实有可能在国外做了变性手术。根据出入境的数据,用她真名出境的记录是在五年前,也就是柏华发生意外去世之后的两个月。”
“如果调取那时候的机场海关的监控录像,应该能够找到影像资料吧。”
“关于这点就有些棘手了,毕竟是机场公安分局那边的管辖范围,我如果不找个合理的理由去借调,恐怕说不过去。”
沈图笑了笑,说:“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要想查的案子,总能想出合适的办法。”
“嘿,你还别老是抬举我。”刘南朝他暧昧地一笑,问,“那个柏拉,你跟她都领证了,打算什么时候圆房呐?”
沈图呸了他一声,“扯什么呢你,我跟她不过是逢场作戏。”
刘南哈哈地笑了几声,随后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说老同学,就你这干刑侦的天分,当时从警校退学真是可惜了。”
沈图讪讪地咧咧嘴,脸上露出些许遗憾,说:“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不过你这样,搭进去自己的全部精力,就为了给你爸爸洗刷冤情,真的不会后悔?”
沈图挥手说:“都已经到这份上了,现在旧事重提没什么意义。还是想想眼下的案子怎么进展吧。再说,我也是按照跟你当初的约定来进行的,从来没有超出法律的界线之外。”
“这一点,我当然相信。”刘南以信任的目光望了他一眼,“对了,那个付师傅的遗孀,付太太,从她口里真的能够得到那个秘密账本?”
沈图凝眸虚空地望向远处,轻微地摇着头,说:“我也不是很确定,她现在还没有说出那个账本的藏匿地点,也可能是为了她自身的安全考虑。”
“你说她这个人也奇怪,居然不相信警方,倒是信任你。”
“之所以会这样,当然是有缘由的,他死去的丈夫付师傅以前是我父亲的司机,我想,付师傅一定充分得到了我父亲的信任,如果付太太跟我私下所描述的那些是真实情况的话,我父亲那时候应该是将秘密账本交给付师傅来保管。”
刘南皱了皱眉说:“哎,但是这一点的真实性还有待调查,真是够头疼。”
沈图回身瞥他一眼,说:“我想用不了多久,付太太自然会说出账本在哪。”
“但愿如此吧。”
两人盯着海面看了一会,根本没人在意任意落在海里的鱼饵是否引诱到猎物上钩。
过了一阵,刘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先是望了望沈图,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说吧,什么事?”沈图早就知道他的心思。
刘南有点为难地问:“你跟那个柏拉是逢场作戏,那……那位林医生呢?”
沈图以为他又要八卦,不客气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跟有些女人一样,尽爱打听别人的私生活呢。”
刘南知道他的脾气,并不在意地说:“我这样问肯定是有我的理由,你就先回答我。”
沈图没有办法,调整了一下坐姿,懒洋洋地说:“对于林医生……不能说完全没有真感情,但是,就我目前的情况来讲,不能让任何人成为我的软肋。”沈图想了想,觉得不对,补充说,“当然,除了我妈妈之外。”
刘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我现在要说的事情,跟林医生多少有些关系。”
沈图意识到了他要阐述的内容,试探地问:“是关于那个药的事情?”
“没错。”刘南肯定地说,“你托我调查的那个药瓶,是来自莱弗的产品,虽然产地和专利注册地在美国那边,但是这种药,的的确确是中资公司的产品。”
沈图疑惑地问:“那这跟林医生有什么关系?”
刘南回答说:“这药跟林医生的确没有关系,但是生产这种药的公司,它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林医生的母亲。”
“啊?”沈图意外地看着他,“这药是林妈妈的公司生产的?”
“没错。”
“那,看来林医生是刻意隐瞒我了。”
“你是指这药的出处?”
“嗯。”
“不一定,可能林医生确实不知道这药的生产商就是她母亲。因为这药的研发注册完全在美国那边进行,如果不是我求着局长动用了一下国际刑警组织那边的关系,估计我也挖不出那么深的内情。”
“所以说,这药的确有问题?”
刘南否定地摇头,说:“我把这药给鉴定中心那边化验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就奇怪了。”沈图满脸疑团,一下子没有把握该如何判断这个药跟整件事是否存在联系。
沈图忽然想起来,“对了,那个从海里发现的尸体,确认身份了吗?”
“确认了,就是变性成柏华的那个女人的弟弟,而且,柏拉图酒店那起袭击医学专家的案件,也确定是他干的。”
“这么说来……”
刘南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推测,我也觉得,这个假柏华,似乎在幕后操控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沈图想着第一次遇见那个邋遢流浪汉的场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流浪汉竟然是个变过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