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渺茫无尽,有封十八作陪,浮生半日逍遥。“阴山之战远未竣事,狼川君的战力并不比黄枭差。阴山祖庭的十万明日传门生战力恐怖,当月朔战全歼阴司雄师。末法时代我不能脱手相助,魔道切莫要贪功冒进。”
封十八说道。
“我担忧阿黎的慰藉。”我说道。
“阿黎掷中有此一劫,这是她的劫运,只能由她自己来渡。”
“封前辈,你知道鬼箭逢蒙抓走阿黎是为了什么吗?”我问道。
“太古月魔双面神性,东夷部族受光面影响,逢蒙一族受暗面影响。我想,鬼箭逢蒙抓走阿黎是想借她身上的太古月魔意志之力,觉醒月之暗面的魔性。”
封十八说,鬼箭逢蒙战力绝伦,箭法无双不在阿黎之下。
可是他身上的太古月魔意志之力却远远不如阿黎,因为阿黎是太古月魔选中的传承者。
在雪域秘境中,太古月魔简直在阿黎身上苏醒过一次。当日的场景至今追念起来依然让我心头震撼不已,月光温柔,犹如晨曦叫醒黎明,给人带来希望。
尚有太古月魔无限伤感的话语,这世界我来过,一句话听得我黯然落泪。
如今太古月魔已经彻底冭灭和天地同归,在我玄关留下一道殇月之光,把最后的意志之力全都给了阿黎。
“谢岚,你要记着,一旦鬼箭逢蒙借阿黎觉醒了月之暗面的魔性,魔道杀破狼就会有杀身劫。”封十八说道。
“月之暗面的魔性有这么强大的气力么?”我听的一惊,肃然问道。
“要破魔道的杀破狼三方四正,或许只需要杀出三箭就已经足矣。”
封十八说,魔道和阴山之战,杀破狼灾难重重。
天道在归墟出世之前,就把人间浩劫转移到了阴山。待到归墟出世杀破狼命盘生效的时候,人间浩劫就全部压在了杀破狼三星身上。
狼川君和十万阴山法脉明日系门生是一道严峻的磨练,鬼箭逢蒙又是一场专门针对杀破狼三星的生死磨练。
除了这两道磨练之外,尚有一个极为凶险的变数存在,这个变数就是阴山十二煞中的第一煞君。
“第一煞君到底有何泉源?”听到这里我问道。
“无人知晓,不外凭证我的推测,他的战力应该已经到了末法时代的人间所允许的极限。他若脱手,可凭一己之力扭转魔道和阴山之战的战局。”
封十八这话听的我心头发凉。
如果真的是这样,魔道和阴山之战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他未必会脱手。”见我神情黯然,封十八出言慰藉。
“可是这种运气情不自禁的感受很糟糕。”我说道。
“呵呵,就算是天道也有掌控不了的事,况且杀破狼三方四正的命盘也没那么容易破掉。”
……
天涯海角有穷尽,在和封十八的讨论中,我们的船终于航行到了世界的止境。
招魂幡世界的止境是一个漆黑虚空旋涡,我和封十八都是被这个虚空旋涡从玄关中拉进来的,要想出去也只能从这里脱离。
封十八童言无忌,当下一步飞身跳入旋涡之中,我转头朝金鳌岛望了最后一眼,随后跳下。
跳进去之后,连忙感受到虚空乱流对我的撕扯之力,似乎要把我撕碎一般,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一片灼烁,继而我的英灵意志镜像泛起在招魂幡下。
重回玄关有种死里逃生的感受,可是我现在还谈不上重生。
我的识神已经被黑剑斩碎,悉数化为神念碎片散落在渺茫的玄关中,要想重聚识神,需要把这些神念碎片全部收回来。
这件事我自己做不到,封十八的分神却可以。我玄关中风无处不在,所有的神念碎片都在她的感知规模之内。
当下由她使用风的气力,把我的神念碎片全部聚合起来,为我重新铸造了一个全新的识神。
识神初成,还处于未觉醒的状态,只待我把这道英灵意志镜像融入其中就可以觉醒。
我朝识神走去,与之融合……
“封前辈,这是怎么回事?”我受惊无比的问道。识神苏醒后,我只以为神念之力比原来磅礴了数倍不止。
“算是我送你的惊喜吧。这玄关中不仅有你的神念碎片,尚有剑魔的,我把他们融合在一起为你铸造了全新的识神。”
“多谢封前辈。”我心中谢谢,躬身行礼。
“尚有六天就是夜光寂灭之日,月之暗面的魔性会在那一天觉醒,你们务必小心提防阿黎。”封十八说道。
“阿黎?”我希奇的问道。
“嗯,因为月魔三箭会借阿黎的手射出!”
说完这句话,封十八的分神化为一道神念洪流破入迷庭穴脱离了我的玄关。
她要脱离,需要走玄关内外交感的入口。
我要脱离玄关,只需心念一转,识神就会在玄关中凭空消失回到身体中。
识神重回肉身,我徐徐睁开双眼。
我的人还在战场之上,可是耳边已经已经没有了哀鸣和喊杀声。
很显然,魔道和阴山第一次大决战已经竣事了。
此时正值午夜,明月高悬,繁星如水。有风吹过,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
我身边左右无人,前方站着一个伶仃傲绝的背影。
魔道大战竣事伤亡惨重,亡骨需要收敛,伤情需要救治,人困马乏也需要修生养息。
姽婳把所有人都赶走,一小我私家留在这里守护我。
封十八只推测出阴山第一煞君战力已经站在末法时代所允许的人间巅峰,却不知姽婳在和黄枭一战之后,也站到了同样的位置。
这一点,我只从她留给我的背影中便可读出来。
强大,前所未有的强大。
识神刚入窍没多久姽婳就察觉到了,徐徐转过身来。
印象中的姽婳,虽然冷漠,却是天生的尤物。做不到语笑嫣然,也算是眉目如画,令人心想往之。
可是当她转身对上我的时候,我直接被震惊了。
五官轮廓未改,可是原来眼黑如棋子眼白鹅蛋青的双眸已经消失不仅,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碧蓝色的火焰,犹如地狱冥火。
漆黑如墨的嘴唇比刀锋还要严寒,眉宇间的煞气令人毛骨悚然。
我从她身上再也看不到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甚至当年的魔道破军护法天尊都不想她这般冰峰独立。
这绝不是人类应该有的脸,岂非这即是死神的面容?
我默默无语,心里生出苦涩。
只怕她换掉的只是容颜,初心还在。
“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姽婳率先启齿。
“……”我默然沉静。
“惋惜,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再也变不回原来的容貌了。”
“你是死神照旧她?”我问道。
“太古死神已经冭灭,除了被你封神的妻子之外,这世界不会再有此外死神。”姽婳淡淡的说道。
听她这样一说,我终于确定,站在我眼前的这个就是姽婳,因为她提到了妻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言犹在耳,不外是换了一张不为世人所接纳的容颜而已。
容颜只是表象,我更爱的是姽婳的灵魂。
实在我的性格并不坚韧,再没有觉醒七杀命格之前甚至尚有几分懦弱,在广东漂浮无定也不外是为了逃避。
而姽婳坚韧又倔强的灵魂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我。
黄河水底寂静四百年,依旧不屈,孑立的望见两岸灯火而不迷惘。
有她在心中,我看不到我的软弱,而且愿意为她而强大,和她一起携手起劲为魔道而战。
我对她的爱,与其说是心灵上的慰藉,不如说是灵魂上的归属。
心可以有许多种喜好,可以去喜欢许多人。
譬如佛爷令我动心,慕容元睿也曾令我心生恋慕,甚至最初我见到姜雪阳的时候也有种惊艳的感受。
可是灵魂的选择只有一个,因为灵魂是不受任何意识控制的,它的选择具有唯一性。
我的灵魂朋侪,自始至终即是姽婳一人。
人间有许多伉俪,可以从深爱走向平庸,冷漠,甚至尚有可能反目成仇,可是灵魂朋侪永远不会泛起这种问题。
因为它不受心意掌控,是灵魂的一定。
这个原理实在我早就该明确,为什么姽婳封为死神之后还会在梦里念叨她是我谢岚的妻子,为什么她无论何等冷漠都市在心中给我留着一份独占的温柔。
只要灵魂稳定,她对我的爱就不会变。
既然这样,我又何须介意她的死神面容呢。
“走吧,天色不早,咱们回去吧。”想清楚之后,我主动上前拉着姽婳的手说道。
“去哪?”姽婳问道。
“军帐。”“不去那里,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有件事从咱们完婚到现在一直没做,今晚我想把这件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