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筱筱正在出神,闻言对他点点头,指着绿化带里姹紫嫣红的鲜花,一本正经道:“好看,还能闻到香味。”
徐斯遇听到这话默默地关上车窗,心里吃味儿,犹豫着是不是厚脸皮把自己的脸凑上去,终是忍住了,侧头和她说:“家花也很香,不如你闻闻我?”
周筱筱忍俊不禁,在他手上轻咬一口,却是说出了一句情话:“一辈子那么久,剩下的时间我天天只看你,只闻你,可以吧。”
被取悦的徐斯遇嘴角微翘,勾着她的小指头又悄摸地拉个钩,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车子在市中心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沿路的风景不断倒退,拐过路口快要驶入小区时,徐斯遇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徐斯遇停下车,先是嗯了一声这才挂断,歉意地看着周筱筱:“医院有点事,我回去一趟。”
周筱筱没多想,说了声好,推开车门就欲下车。
不料徐斯遇拉住她,对她指指对面的便利店,摸摸她的头:“可能很晚才能回来,你先买点东西吃。”
她笑着点点头:“快去吧。”
徐斯遇一直目送着周筱筱的身影进入便利店,这才发动车子,却不是掉头去往医院的方向,而是径直朝小区开去。
周筱筱犹如被大人恩准去游乐园的小朋友,一进便利店就直奔自己最爱的零食区,两眼放光。徐斯遇作为一床上重口味床下清心寡欲的养生boy,平日在吃饭上把她管得忒严,仗着自己是家庭煮夫包揽她的一日三餐,更是讲究营养搭配少油少盐。周筱筱曾经奋起反抗时还被他一句她肠胃不好要多养养轻描淡写打发了,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高热量油炸食品了,馋得很。
今天难得自己开小灶,周筱筱打定主意要趁着徐斯遇没回家前吃个够,她站在进口食品货架那挑挑拣拣,直到最大号的塑料袋里再也放不下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袋子太重,她干脆两手抱着进了小区,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她不由多看了两眼。都这个季节了,捂这么厚不怕长痱子吗?周筱筱觉得奇怪,注意到男人身材修长打扮时尚,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没放在心上,往电梯走去,而和她擦肩而过的男人在她进电梯后就取下口罩,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正是许久没有见过的方泽臻。
他大概是憋坏了,大口大口吸气,这才拿起手机给徐斯遇打电话:“上电梯了,加油啊兄弟,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电话那端传出徐斯遇清冷的嗓音:“好。”说完就径直挂断电话。
此时的周筱筱刚出电梯,她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去输密码,有些费力地推开门,正想是不是先把东西放地上再开灯,却见本来幽暗的房间突然亮了。
光线并不刺眼,反应过来后的周筱筱愣在了那,沉甸甸的袋子从怀里脱落。包装袋和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一包薯片咕噜噜地沿着地面往前滑,最后停在了徐斯遇脚下。
没人顾得上这盒抢戏的薯片。
干净的地板上是铺成心型的玫瑰花,星星点点的灯饰挂满墙壁,从客厅延至卧室门前,闪着暖色的光。
而徐斯遇就站在灯光深处,依旧是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却戴着周筱筱买给他的粉色领带,怀里是一束红粉相间的玫瑰百合花。
她以前从未见他戴过,而居然出乎意料地好看。男人长相冷俊,总是清冷的眉眼此刻却是如同夏夜一般的柔和,望向她的琥珀色眼眸中,繁星闪烁。
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时好像有点紧张,一步步地朝她走来,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徐斯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戒指盒,指尖微颤,打了好几次才打开它,然后对周筱筱说:“筱筱,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里面是一枚璀璨晶莹的钻戒——一面是h,一面是w——却比不上他眼睛里看向她时的星光熠熠。
周筱筱的眼泪大滴大滴掉落,说不出话,只有拼命点头。
徐斯遇将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说:“别哭,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戒指尺寸合适,冰凉的触觉顺着指尖传到她的心底,就犹如再次遇见徐斯遇的那天,他停在她面前,干净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擦过她嘴唇时的战栗。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却是笑着和他说:“徐先生,你知道吗?我其实,还有一颗智齿。”
徐斯遇愣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
她继续说:“所以,徐先生可以给我拔了吗?用你给我拔下的智齿,作为我的嫁妆。”
他看着她,眉目含笑:“好。”
那颗从不曾让我感觉到存在的智齿,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而你,也一直在我心里。
————全文完————
番外
徐斯遇遇到周筱筱的那一年,是十七岁。
那是一座安静的小城市,少女扎着马尾辫,坐在长椅上,两条长腿一晃一晃。
她笑着问他:“买花吗?”
她的身旁是一簇簇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花朵,娇艳欲滴。
她对每一个行人都这样问,可是没人理她。
她并不在意,只是抽出一支花,轻轻撕下几朵花瓣,塞到嘴里,开心地咀嚼。
徐斯遇被这一幕吸引了。
少女娇嫩的红唇,配上白色的鲜花,极大的冲击感。
他走上前,她扬起头说道:“买花吗?我请你吃。”
他坐在她身边,问她:“好吃吗?”
“很甜。”少女递给他一支,歪头笑了下:“这支不要钱。”
徐斯遇无声地笑笑,却只是揪下一朵花瓣,慢慢地塞到嘴里,认真地嚼。
有一丝甘甜。
他心想,原来花朵是这个味道的。
少女侧过头,问他:“你不像是我们这里的。”
徐斯遇点点头。
“难怪,你说话真好听。”少女的口音带着南方的软糯,并不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他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你声音也很好听。”
少女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很少有外地人来我们这。”
徐斯遇再度沉默起来,他不知道如何对一个陌生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习惯了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
可也许是少女的表情太过真挚,也许是她歪着头大笑的样子着实可爱,他终是有些艰难地开口,讲了一个月前他刚刚经历的一切——车祸,失去至亲,一夜之间长大,接手家里的医院。
他没敢看她,也许是怕她同情的目光。
可是在他说完以后,少女只是眨眨眼,又递给他一束花:“别哭,我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