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这样喂过她——更何况,她是输液,又不是骨折——她指指桌子,说道:“我自己可以。”
徐斯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又把勺子凑近了些,语气一如既往地坚持:“我也可以等。”
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还能看到小月牙。
离她很近,除了粥香,她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海风的味道,清新而幽远。
周筱筱有些恍神,她垂下眼,终是张开嘴喝了一小口,慢慢地咽下。
温度已经完全不热,不需要咀嚼,咸淡也刚好。
而且,她并不想承认,就连味道也非常好。周筱筱一边鄙夷着宛若残废的自己一边没出息地喝了小半碗,直到她撑得再也喝不下。
徐斯遇站起身把东西收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紧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周筱筱并不是一个寡言的人——事实上,她以前的性格算不上聒噪,却也大体能称得上活泼——而现在,她面对着传言中脾气极其不好的徐斯遇,意外地发现他整个人都很安静,话不多,能用做的绝不多说一句。
就像此刻,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是个极其合适的术后观察对象?姿态端庄地坐在那里,视线一直盯着她的方向。
周筱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
几秒后,她敏锐地察觉到那股视线也跟着换了个方向。
她把头换到左边,视线跟着左转,她换到右边,视线跟着右转——周筱筱有些无奈地咬了下嘴,决定放弃——她转过头,正对着徐斯遇,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气氛。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这么固执?”
同一时间。
“疼吗?”温柔的有些过分的语气。
徐斯遇给很多人拔过智齿。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在他眼睛里都一个模样。
有女生可怜兮兮地和他说:“徐医生,我疼。”
他每次都是头也不抬地重复同一句话:“开的有止疼药。”
大多数女生在听到这些话时就直接走了,但还会有些不识趣的继续跟在他身后:“徐医生,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如果不舒服了就打电话咨询你。”
他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不舒服?徐斯遇皱了下眉头,保留着最后的耐心说:“科室电话就在门上,随时打就能找到我。”
到这个时候,助理就会适时地出现,提醒这些女生有事情可以来医院,不要影响他工作。
所以徐斯遇从没有认真看过这些人拔过智齿后的样子。
而现在。
他看着周筱筱。
她侧对着自己,眼睛望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皮肤白皙,被撑得能看到淡色血管的脸颊,像是一戳就会破。
不知怎的,就想轻轻摸一摸,问问她疼不疼。
他垂下的手不由地抬起了一些。
周筱筱愣了一下,摇了下头:“不疼。”
而徐斯遇在听到她那句话后眼睛蓦然睁大,有些不敢相信,语气很轻很轻地问她:“你记得我?”
周筱筱失笑:“学校的校草,医学院的高材生,谁不知道。”又故作轻松地和他开玩笑:“想忘记都难。”
他的眼神暗了下来,却又瞬间点亮:“那你还记得我们见过面吗?”
周筱筱点点头,笑了起来:“我舍友追过你,送情书的时候我们见过。”
徐斯遇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不,更早。”
周筱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徐斯遇站起身来:“我去拿体温计。”
更早,早在你还没想起我的时候,我已经认出了你。
周筱筱闭上了眼。脑海里出现的是她第一次知道徐斯遇时的场景。
她撒谎了。
早在陪舍友送情书之前,她已经见过了他。
在那个当时还是她男朋友的人身边。
他温柔地对她笑,指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说:“筱筱,你看,这是我们第一次打赢比赛的奖杯。”
她一眼就看到了徐斯遇,无他,这个男生,太出众了。
她笑着打趣他:“有人比你还帅呢。”
他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一个社团的,怎么,筱筱喜欢这个类型的?”
他们笑着打闹,周筱筱仰起脸,阳光照在他含笑的脸颊上,似乎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她说:“我只喜欢你。”
他拥她入怀,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也是。”
誓言有多真,就说明有多虚伪。
周筱筱嘴角扯起了一丝讥笑。
奇怪的氛围
“今天的输液就结束了,明后天记得再来一次。”社区医生叮嘱完周筱筱,又看了眼一旁的徐斯遇,吩咐他:“记得随时给她量体温。”
——俨然默认了俩人的关系。
周筱筱张口想要解释,却见徐斯遇已经对医生点点头,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衣角,说道:“走吧。”
她跟在他身边,戳了戳他:“被误会了,不太好吧?”
徐斯遇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着她:“你有男朋友吗?”
周筱筱摇摇头。
“我也没女朋友。”他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她。
“可是,这也不代表我们就可以随便被人误会啊。”周筱筱一边接过来一边随口回道。
突然有一小片阴影笼罩下来,是徐斯遇站到了她面前,挡住了直射下来的阳光。十月份的太阳温暖而不灼热,照在徐斯遇身上,又透过他,丝丝缕缕地落在周筱筱发梢,暖洋洋的——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她,声音里有一丝委屈:“你不愿意?”
周筱筱正要戴口罩的手,僵在了那。
男人的长相英俊,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上去有些失落。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徐斯遇。
周筱筱突然意识到她完全不了解他。
她听说过的徐斯遇,冷漠,高傲,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而他完全有自傲的资本,才华和颜值一样出众。据说他的导师是牙槽外科的知名专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带过新人了,而他从本科起就跟着这个导师,很早就在导师坐诊的b市一家出名的口腔医院实习。
但她从昨天开始见到的徐斯遇,强势是真,固执也是真,却莫名的、有些孩子气。
徐斯遇就这样坦然地反问她,让周筱筱觉得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对,而就在诸多念头从她脑海呼啸而过时——徐斯遇已经直起了身子,拿过她手里的口罩,先是轻轻地把她两侧的头发拨到耳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
他眼神专注,似乎生怕弄疼了她。
有些宽松的棉质口罩盖住了她的脸——这个瞬间,周筱筱再度觉得身体僵硬起来,好像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而即使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