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吗?
墙上的钟表慢悠悠地走着针,时针的箭头从三点跳到四点,又无声无息地跃过五点。
她会打电话吗?
黑色的手机屏幕数次被划开,变暗又变亮,却依然是安安静静的,仿佛没有信号。
徐斯遇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松了松领口。
闷热的空气黏糊糊地包裹着人,就连思维也陷入了一片泥泞。
手机号在他心里颠三倒四地反复默念,却始终想不起来他究竟写了什么。
徐斯遇颓然地放下笔,开始怀疑是自己写错了。
一贯整洁的笔记上,有数道涂抹的墨迹。他揉了揉眉心,刷得一下把纸撕掉,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散会的声音传来时,他第一个站起来,却在即将跨出去时,犹豫了。
同事们的嘈杂声走近又远去。
直到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他推开门,看到安静的过道里,只有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的她。
这一刻,徐斯遇的心,奇妙地安定了下来。
周筱筱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徐斯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
她有点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想要打个招呼。
下一秒,却直接愣住了。
徐斯遇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依旧一语不发,只是弯下腰,离她越来越近。
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正拿着一张纸巾,一点一点地轻轻擦拭她的嘴角,她的下巴。
周筱筱下意识地要躲,却被他一把固定住。
他视线微微下垂,声音低沉:“别动,有血。”
她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离她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五官他的肌肤,以及那暗潮涌动的眼神。
周筱筱闭上了眼,感觉到那双手在擦过她的嘴唇时似乎有一刹那的发颤。
整个世界都仿佛了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呼吸已经静止。
——是秋天的黄昏,落日低垂,远处的地平线上,月亮已经升起。——
十。
她听到他的心跳,穿透了十月温良的衬衫,传到他的手上。
九。
他触碰到了她的脸,紧紧是瞬间的肌肤相触,却足以让他悸动。
——忽然而至的雨,从窗檐滴落,跌入湖底,开出一朵花。——
八。
她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在她的头顶,她的脸颊,她的耳朵,无处不在。
七。
他靠近了她,想拥抱,想发泄,想狠狠地囚禁,想拉她一起坠入深渊。
——有湿热的夜风吹来,石板桥上的姑娘撑起了伞,对楼上看风景的人,嫣然一笑。——
六。
她不安地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坚固的白墙和冰凉的椅背。
五。
他懊恼自责,放在她肩上的手五指收拢又松开,直到无力地垂下。
——自行车穿过青石板的小巷,后座上的姑娘拽紧了男朋友的白衬衫,笑靥如花。——
四。
她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是一片黑暗。
三。
他的手蒙住了她的脸颊,他害怕,自己眼中的欲望无所遁形。
——昏暗的路灯照亮了漆黑的道路,晚归的行人走在路边,脚步轻盈而欢快。——
二。
她睁开了眼,他远离了她。
一。
他在,他一直在,他有足够的耐心,一直等她。(注)
华灯初上。
白炽的,昏暗的,斑斓的,各色灯光,由近及远地照亮了幽深的小巷。
周筱筱站在医院门口,有风吹来,在她穿着雪纺衬衫的胳膊上激起一阵凉意。她指指外面,因为嘴巴张不开声音有些含混不清:“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徐斯遇没有说话,背对光站着。
淡黄色的路灯照在他身后,映出修长的黑色倒影。
他脱去了白大褂,疏离的气质似乎因这夜色变淡了一些。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干净地恍若初识时的模样。
周筱筱注意到他袖口挽起,领口解开了一两颗扣子,还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喉咙尖儿。
而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喉咙好像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把视线移开,专注地看医院门口的小摊贩上都卖的什么水果。
橘子,苹果,葡萄——学校是不是有个很出名的传言?如果徐斯遇当了医生,我愿意长四颗智齿——啊,还有提子,火龙果——如今这个人真的当了医生啊,为什么会是在这里——对,还有柚子,哈密瓜……
周筱筱呼出一口气,正要转过头和他说再见,却看到徐斯遇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指了指她。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捏地皱巴巴的小纸条,朝他扬了扬,意思是我有你的手机号。
徐斯遇似乎轻笑了下,她没有看清,眨了下眼——我是不是眼花,产生错觉了?——然后她听见这个男人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四句话:“给我你现在的手机号。”
依旧是不容置否的语气。
周筱筱摇了下头,将纸条塞进了包里:“我很少用手机。”
他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不催她,也不离开。
被这样的视线盯着,周筱筱莫名觉得无法拒绝,只好接过他的手机,输入自己现在的手机号。
徐斯遇拨通,直到听见铃声在她包里响起才挂断,然后看了眼周筱筱,又把视线微微错开:“你回去后记得量体温,如果发烧了和我说。”
周筱筱点点头,冲他挥了挥手,朝外面走去。
她没有回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明天,明天就走。
周筱筱被疼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室外安静地听不到一丝声音,夜色如水。她从床上爬起来,摸到厨房,就着凉水吃了一颗止疼片。
脸颊有些发烫,半张脸都肿了起来,摸上去还能感到绷紧的触觉。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一时间不能适应这和智齿发作时截然不同的痛感,直到睡意袭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机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在做梦——怎么会有人给我打电话——然后又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犹如安眠曲的铃声在梦中越飞越远,直到周筱筱听不见,她愉快地蜷起了身子,把被子裹紧。
手机因为一直无人接听而断了。
一分钟后,又响了起来。
周筱筱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有关音乐的梦,钢琴曲的声音直击她的耳膜,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跑,怎么都甩不掉。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脸颊却在碰到枕头的那一瞬间传来清晰的痛感。
她猛然惊醒,因为睡太久而反应迟钝的大脑此刻才变得清醒。
铃声断了。
有刺眼的光芒照到周筱筱脸上,她睁开眼,发现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