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扫地

    第二天清晨，鸟儿欢快的叫声在院落中回荡。晨曦的薄雾，如纱在空中散发而出，缓缓飘荡。角落里的翠竹被晨曦一照，发出一缕缕翠绿的光泽。

    一缕阳光，伴随清爽的空气一同透过窗户，直射进来。安逸祥和之感游遍丁子轩全身每个毛孔，让他睡梦之中感觉如坠云端，舒服至极。

    正在舒舒服服享受这美妙的时刻，朦朦胧胧之间，丁子轩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直视他的脸颊。丁子轩睡梦中邹了邹眉头，心生凉意。那双目光时近时远，之中一股股凌厉怒气对着丁子轩猛扑过来，如能透过他的身体，直射心中。安逸祥和的舒服感顿时烟消云散，心如针扎一阵阵传来。丁子轩慌乱之中本能的把被褥一脚踢开，一个翻身后鲤鱼打挺跃起，动作神情都甚是惊慌，目光却呆滞了一些。

    还没完全清醒的丁子轩急忙环视四周，只见青元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他床边，虽不言语，脸上却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怒色。他见丁子轩惊醒，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早饭时间已过，你想睡到什么时候？”语气中怒气伴随着字语四溢而出，似海啸狂澜一般汹涌。说着面红耳赤，满脸怒气大盛，清晰到轻而易举就能够看得出来。还没等丁子轩作何解释，就见青元狠狠地瞪了衣裳不整丁子轩一眼，猛然转头对着门外大呼一声：“罗守一，你给我滚进来。”

    木门“咯吱”一声响，被人推开，罗守一站在门口，也不作声，也不敢踏入屋内半步。脸上尽是恭敬之前，双手好不自在的放在身体两侧，微微低头。

    青元道人怒声问道：“我昨晚交代你传授他本门作息时间和门规，你可有照做？让你传授他基础法门心法口诀，你有记得吗？”虽是问，却似吼。那罗守一抬头看了一眼青元，脸上愧疚和尴尬交织，似乎猛然想起什么，又略带歉意的低下头轻声回了一句：“师父息怒，弟子一时给忘了。”对于两人的对话，丁子轩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全然没有搞清楚。猛然想起，立刻知道罗守一在为自己打圆场，承担下所有罪名，让罗守一在丁子轩心中好感又大增不少，无形中和罗守一的关系又拉近了不少。

    罗守一的话语一字一句传入青元耳中，青元那眉宇间怒气横生，直冲冠而起，怒喊一声：“做为兄长，如此糊涂，怎能起表率？罚你去断崖上下来回爬十遍。”怒吼如九天轰雷，震得两人耳膜隐痛。

    罗守一大气不敢出，面对青元恭恭敬敬一行礼，唯唯诺诺回答道：“是，多谢师父宽容。”说完正要离去，青元低吼了一声：“不可施展任何法术，给我凭借凡力去爬。”罗守一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只是稍微呆愣了一秒就着急忙慌的回了一句：“是。一切听从师父安排”然后退出门派，赶忙离去。

    丁子轩被青元这一吼，早已吓得睡意全无，急忙从床上下来，快速穿上衣裤，把床上被褥整理整齐。一边弄着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师父，弟子愿意替大师兄受罚。这不是大师兄的错，你何必对他这么凶。”语气带有愤愤不平，稍有责怪青元之意。虽说丁子轩是随心之说，口无遮拦却对青元毫无不敬之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话才说完青元一听，心头也是猛然一凛。青元用一种不可思议而又极其愤怒的眼神，看着还在慢条斯理整理一切的丁子轩，心中的火气不减反增越来越大，烧的青元肝胆燥热，心烦意燥。

    这些年来，收录门下弟子过百近千，绝无一人敢如此和自己顶嘴。自己虽是得道高人，心中清静无为，心绪如幽潭深水，可万万没想到丁子轩如此大胆，到让青元也是始料未及。

    他双目睁圆，额头青筋暴起，不少血丝在瞳孔四周蔓延开来。当下立刻吹须瞪眼的看着丁子轩：“你，你，你······”连说了三个你字，被丁子轩气的，说话都口吃起来，半天说不出下半句话。原本还想，骂完罗守一后转过身来就好好数落一顿丁子轩，给他再来一记杀威棒，没想到让丁子轩先行一步，给他来了一将，倒有丁子轩给青元一杀威棒的感觉。

    丁子轩依旧面不改色，全然不在乎青元那几乎发绿的脸色。一脸正气凛然的神色看着他，然后跪下，行礼坚定的说道：“请师父让弟子带大师兄受罚。事情不是大师兄所说哪样，作息时间是我自己忘了。”此话刚刚落地，青元如雷灌顶，顿时懵了，又再次语塞，气急败坏之下腾的豁然起身，一掌拍在床对面的桌子上，手掌之上泛起一丝金光，金光一闪而逝之间整张桌子从他下掌之处，裂开一条大缝。“哗啦”一声，成了两掰，倒塌在地。桌上油灯茶杯茶壶滚落，咣当一声茶杯茶壶碎了一地。

    丁子轩看着他怒气冲天的样子，心中愤愤不平之感剧增数倍，伴随青元怒气不减反增，心中不爽也同时油然而生，脸上丝毫没有以下犯上的畏惧和心虚。自从昨日爬断崖之后，他心中的热血再次被激发，引升到更高的一个阶段，看着罗守一被无缘无故的处罚，还不敢反抗，怒气和不服化为热血攻心流遍全身。当然对青元这掌毫无畏惧，面色散发而出的正气更浓，虽未抬头依然朗声说道：“动不动就拍桌子，不做任何判断调查胡乱处罚弟子，赏罚不分明之人，也配为师？”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面不改色心中深处可是被那青元的掌力所威慑了一阵。心想：“他不会把这掌也拍到我身上吧？那我这身板能受得了这么一掌吗？”

    胡思乱想之间嘴也没有闲着，再次接着又脱口而出道：“昨日大师兄为了等我吃饭，如此辛苦，并且他什么都没忘记，是我自己不知道规矩，罗师兄是为我承当的罪名。我惹了您生气，一人做事一人当，您罚他做什么？如果您老有什么无名火，何不发我身上！”语气慷慨激昂，大有古人英雄上刑场之风。正气凛然之间却也另有所图，心生的一丝忧虑让他的语气比刚才稍缓，带着解释之意。原来笔直的腰板也开始微微往下弯曲了几分。

    青元完全被丁子轩接二连三的话语说的一愣一呆的，傻站在原地丝毫动不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右手颤抖，几欲抬手一掌拍死丁子轩，右臂上一道道真气从穴道上喷薄而出袖袍鼓舞，如有狂风灌入，几乎如有实质隐隐有金光在袖袍内浮现。

    青元本来嘴拙，不善口舌之争，一身道行高深莫测，嘴上功夫却不咋样。换言之，断云峰上弟子甚至整个九玄派的小辈如若不是敬畏青元，尊重青元，随便找一人，一两句话都能壹死他。他几欲张口却喉咙发干，越是着急说不出话来，丁子轩看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毅然决然将那原本弯下几分的腰杆又笔直挺起，对青元反而毫无畏惧之感了。这些当然没有逃过青元的慧眼，粗中带细。

    他站在原地，默默不语的放下抬起的右手，瞪着丁子轩许久，双眼射出的愤怒却迎面碰上丁子轩那大义凛然的目光。气的词穷的青元，瑟瑟发抖，三尸神暴跳如雷，愤然吼了一句：“你等着。”就拂袖而去。

    这下换成丁子轩傻眼了，他原本气定神闲，毫无畏惧。而现在根本不知道青元到底要怎么处罚他，你等着三个字云里雾里，猜不透青元要做什么。要是拍他一掌，到也来的直接一些。

    心念一转，冷静下来后细想，自己初来乍到就顶撞尊师，豪不顾及青元面子，大有不妥。又想到罗守一毫不犹豫的承当下所有罪名，心中后悔之意就瞬间淡然无存。反而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让他又得意起来。

    “师父有错，弟子不说也不对嘛。”丁子轩在心中用这个理由就轻而易举的说服了自己。洋洋得意之情，爬上心头，浮现脸颊之上。

    不一会青元就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把扫帚和簸箕。往门口地上一扔，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后，居然扬起一股尘土，地上被砸出一条条细小的裂缝，如蜘蛛网一样，密布扫帚簸箕四面。青元竭力克制心中怒气，用低沉的声音对丁子轩呵斥道：“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踏踏实实的扫地，整个断云广场——练功台，都归你打扫。这就是你从此以后，每日必做的早课。扫不好地，你就一辈子别想修行道法了。”说完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留下丁子轩不屑的看着那扫帚一眼后起身，那扫帚和簸箕好似什么金属铸造而成，在晨曦下闪烁光辉。然后不削对着青元离去背影自言自语说道：“扫地就扫地。”

    大步走到门口，心里想着：“就是个断云广场而已，就算是比它大几倍的九玄广场，我也不怕。”丁子轩这人吃软不吃硬，青元的举动反而激起他倔强的好胜之心。丁子轩也不傻，灵机一动就能想到做为救世主出现的他怎么会不能修行道法呢？他坚信青元只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而已，说说气话罢了。说完也不再废话弯腰捡起扫帚，脸上毫无羞愧神色，想起青元气急败坏的脸色，反而乐的傻笑。当他弯下腰，握住提起那扫帚之时，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丁子轩心头一颤，面色疑惑神色加重，突然觉得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提起扫帚手臂觉得一沉，下盘如挂重物，一个踉跄，腰部骨髓发出嘎吱的轻响。急忙放下扫帚稳住身体，才全身一松。那扫帚，柄部乃玄铁打造，重达三四十斤，那簸箕则全身都是玄铁打造，只是外形和正常打扫工具大小一致。

    丁子轩一惊，不顾的头顶渗出的层层汗水，仔细打量着那扫帚簸箕，左看右看后伸手敲了敲，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传来。

    丁子轩微微皱眉大叫不妙，青元自然不会这么轻轻松松的饶过他。

    丁子轩看着地上那对他来说重如泰山的工具仔细一想，既然青元让扫地的事情是为了给他下马威，那必然看似轻松又不简单，用这样的独特工具来故意刁难，是何目的，一目了然。之前丁子轩一时得意，居然着了道。丁子轩嘴角扬起轻蔑的笑容，心想偏不让你得逞。脸上得意洋洋之情反而更盛，下身定住身形站稳，再次弯腰伸手，紧握那玄铁扫帚柄部。

    深呼吸，手臂一用劲，猛将扫帚提起，努力扛到肩上，又很吃力的弯下腰，去把那簸箕捡起。眉头一皱，脸上痛苦表情显露出来。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缓过劲来后大步朝院落外走去。

    孰不知，这东西也是天帝所造。

    当年也是如此，青元初入九玄，投入天帝门下为徒，却心气过于高傲浮躁，常常呈一时之勇。为了惩罚了青元，去其锐气稳其心性，天帝独出心裁特制此物。而丁子轩更不知道，青元那时候才十岁，扫的就是那比断云广场大上几倍的九玄广场。

    用心何其良苦，如今青元和恩师当年如出一辙。

    丁子轩的修行之路，在这个清新的早晨中，就此开始了。

    丁子轩摇摇晃晃，身形不稳如同酒醉一样，扛着扫帚和簸箕走后，院落里再次安静下来。几只喜鹊落在院落后一棵树上，叽叽喳喳的欢叫着。

    丁子轩才刚离开，两道身影一闪同时站在院落处。两人默默地望着丁子轩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来的这两人，正是青元和罗守一。

    良久罗守一笑了笑，问道：“师父，你设下这个局是为何？”青元则是不苟言笑，半晌后说道：“你掌门师伯说了，这人体内有一股玄妙的灵气，类似天帝恩师的真元，不知是真是假，在这样层度的修行下也许会激发他那股独特的真气。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师兄的话，这点必须查明后确定。如若真的，则我们玄幻境有救。”

    罗守一听完，眼珠一转，思索一番之后说道：“怕不只如此吧师父。我想您更想激发他的潜能同时，培养他的正义。道行可以后天修悟，可是这侠义正气，却如您以往所说，与生俱来。”他投入青元门下已经数百载，对这个师父的心中所想，不敢说能十层猜中，也不离**。“这小子可倔的很。”青元优哉游哉的回了一句，让罗守一摸不到头脑。

    青元说完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袖袍，示意罗守一去忙自己的事情。罗守一不敢违命，心存疑问却也不在多问，拱手行礼后，身影一动，消失在院中。

    青元抬头，望着蓝天出神，然后转头，愣愣的看着九玄峰的方向，良久才自言自语道：“恩师，这真是你对我提起的孩子吗？”······

    九玄山千里之外的北方，玄幻境最北端，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万里雪原。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此地寸草不生，极其寒冷，常年雪厚深达十余尺，天灰地白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天地浑然一体，毫无尽头。

    此乃玄幻十洲之一——天洲。

    此乃是第一蛮荒之地，常年冰封让此地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寸草不生。自有玄幻境，并无人愿意涉足此地。许多商贾之人，宁可前往最南边的火泉洲，忍受酷热的气候爬山涉水，和山中愚昧无知的巫族子民做些生意，也不愿意前往天洲而来。可谓愿入火海，不入雪荒。

    一是此地寒冷至极，一年四季寒风凛冽冰雪不断，俗称极寒之地；二是传闻，雪原之中，住着不少嗜血魔人和凶残妖兽，平日藏匿在雪地之中，如蛇蛰伏和雪一体，看不出什么端倪。一旦生人靠近，就兽性大发，性命顷刻之间被其所害命归西天，让人望而生畏。一些凡人甚至是修道者，都谈天色变，话中这个天，自然指的是天洲。

    所以，玄幻境之中凡人，往北通商，只到天洲相连，以南的虹洲就开始折返，绝无人敢再往北走。修道门派大大小小，也无一个正道门派，建立在这不毛之地之中。

    众人不知，那天洲深处，一座宏伟的宫殿孤零零的座落其其中，宫殿巨大辉煌无比，前殿正殿和后殿偏殿，就占地百亩有余，亭台楼阁，幽静小院更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幽蓝色的外围宫墙泛出一道道光晕，和各大殿殿顶金瓦遥相呼应。方圆五百里之内，雪花不能落下半分，被幽蓝色的光晕阻挡在半空，缓缓的将雪花慢慢的凝聚成一片片冰块，形成半圆形的冰罩，被光晕支撑在宫殿上空百丈之处。如同水晶一般晶莹透彻，被光芒一照，闪烁出七彩的光辉。整个宫殿坐北朝南，所有墙壁都由寒幽金刚岩砌成。这寒幽金刚岩乃是天洲特有，埋藏在冰雪之中，自身散发这幽蓝色的光芒，寒气逼人冰冷无比。坚硬无比寻常法宝刀枪不能切砍，虽然在天洲极其常见，却难以采集打磨。整个巨大的宫殿所有墙壁全由寒幽金刚岩砌成，宫殿主人不但毫不吝啬，豪爽大气，且身份地位绝非一般。

    宫殿正殿顶端为歇山顶，正脊和垂脊上布满了垂兽，望兽和蹲兽无数。大殿门上有一翡翠匾额高挂，边缘镶金却无任何字。虽极其壮观，绝不亚于那九玄殿，却不知其名。大殿左右和后方，布满不少怪石，又弯又尖，酷似野兽獠牙，毫无规律的从大殿旁边地面长出，密布在空地上。

    大殿之前三丈之外，大门正对前方，有一尊雕塑。高约十丈，人身却头长犄角，赤色的毛发，面目狰狞高大魁梧，两颗獠牙伸于嘴外，上身**，脖颈上挂着一串珠子，由一百六八颗人头骨串制而成。胸口有一条黑色恶龙刺青，盘踞胸口。下身穿一虎皮裙，腰间挂着一块镜子一般的饰物，八方形状，却在上面刻满了缠绕在一起，裹成一团的许多青蛇，有的还吐出信子，活灵活现。右手持长刀一柄，此刀弯如月，双刃，刀身上刻有一串细小的符文，刀柄顶端有一颗硕大的骷髅头，两眼冒着绿光。面朝方向，和大殿大门方向一致。

    和那恶灵谷之中雕塑，一模一样。

    雕塑脚下延伸出一条青石道路，宽十丈左右，直达前方远处一道三道门洞重檐金瓦的宫门门楼之下，宫门门楼左右各有一个阙亭，内设钟鼓。青石道路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各种野兽雕塑，两个一组，相对而望，间隔五丈，中间是一条石板大道。各类石兽共有七种，以距离大殿前那恶魔雕塑最近的饕餮开始，以此往下分别是穷奇，混沌，朱厌，兕牛，凿齿和九婴。都是一些，神话里才能看到的上古凶兽。

    再看那大殿之中，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拱，梁枋之上尽是彩画，穷奇饕餮数不胜数，妖风魔云中穿梭跳跃，互相撕咬缠斗，獠牙凶目，画的有血有肉活灵活现。更有邪魔咬人，穿插其中，有人驾驭凶兽，有人啃食人肉，面露快活逍遥面色，让人看了大感反胃。

    大殿末有一台子，四周有金铸围栏，台身上镶嵌大量宝石，五光十色。唯有面对大门正方开一口，两人并肩之宽，有一条阶梯，从此开口处，连接台上台下，阶梯不多不少，正好九阶。上铺红色锦绣毯子，相当华丽。

    台上末端正中，摆放一张宽大的金铸椅子，扶手被背部皆雕蟠龙无数，缠绕在上面。细细一数，尽然有大小九十九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少。两边各有一只石雕九头鸟，每个鸟头口微微张开，从中引伸出一个青铜莲花灯台，灯台中灯芯上火苗跳动，照亮龙椅上和周边的一切。

    龙椅两边九头石鸟之前，放着一对铜铸朱雀和玉雕玄武，再往前阶梯口，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玉石熏香炉，晶莹透亮，相当华丽漂亮。内点檀木熏香，香气散发出来，充实大殿每个角落。

    龙椅上有一男子，二三十岁模样，在上盘腿打坐，双目低垂微闭。此人一头朱红色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脸上五官刀削一般精致，一脸净白毫无血色。两道细眉如柳，朱唇红艳，清秀之气颇像女子，却在眉心有一股不怒而威之气，隐隐乍现。身穿一袭紫色柔缎，上用金线在衣袍前后绣龙三条，左右肩头各一条，龙口正朝着男子胸口，襟中藏了一条。衣袍正背各显五条金龙，大有九五之尊喻意。

    如此华丽的大殿，庞大的宫殿，却不想它就是玄幻境邪门魔道总坛无名宫，而那龙椅上妩媚的尊贵男子，当然是天魔元神，犹如实质一般。虽已沉睡，毫无知觉却不失往日风采，让人大跌眼镜。

    如众人所知，天魔应是那殿外雕塑一般凶恶，却不知道，那之是天魔真身之像，平日若不遇天帝这般强敌，平日天魔外形和他现在如今元神毫无差别，不会随意显出那凶恶模样的真身。

    大殿平台下左边，站着一个女子，身材娇小苗条，一身紧身黑衣把她包裹住，却更显出她那动人的身材和曲线；白皙的双手手掌微微互搭在一起，轻轻的放在腰前，长长纤细的手指，透出一股高贵优雅的气质。女子头戴一顶斗笠，笠檐四周缝有黑纱，垂直而下，直到女子肩部，把女子面部遮住，不示其面目。

    女子前方一丈远处左右站满不少人，有老有少，衣着各有不同。分成整整齐齐两列，站在大殿左右，多大百十人。诸人背后大殿门口，站着数十人，成两列在入门处左右相对而立，统一身着黑色玄甲，肩披红色披风，手持巨斧长戟分成两列护在大殿门口。大殿门口左右，十几面黑色旌旗随风招展，猎猎作响。旗面用白色丝线绣出天魔真身之象，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大殿之中，众人不语一片安静。

    女子望了一眼下面的默默无语人群，开口打破了宁静道：“圣主之令，一切反攻计划暂缓。”声音甜美，从黑纱之后幽幽传来，如黄雀轻鸣极其好听，还带着点神秘，听声音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女。

    她看了一眼左边为首一五十岁左右样子的矮小男子，接着说道：“嗜血尊者，近日传闻，天帝尚未进入沉睡，此事要尽快查明，不得耽误。如若真是如此，对我圣教极其不利。”虽依旧柔声细语，却透出一股股冰冷冷的气息，冰冷之中杀气若有若无，压抑的所有人不敢不从。

    看那矮小男子棱角有致的脸盘上血红色的眼眸透出丝丝冷漠，身着柔软蓝色缎衣，衣袖上绣有白云黄鹤图案。头戴方巾，腰间系有一条黄色腰带，上挂一块鸡蛋大小血红色玛瑙配饰，光滑细腻鲜艳夺目。上刻一恶魔头颅，更是栩栩如生。手持一把折扇，一脸悠闲，衣袂随风飘舞显得此人温文儒雅。脸上神色祥和，给人平易近人之感，毫无名号里嗜血之气。

    这个名叫嗜血尊者的男子听闻女子发话后，快速跨出一步，走出队列，彬彬有礼的对那女子拱手行礼，说道：“禀圣母，属下已经命人去抓紧调查此事。依属下推断，此事多半是无聊之人，扰乱我圣教军心士气，编造出的谣言而已。”如此有礼恭敬，和对对方赞成，可见那女子在魔道之中地位极高，倍受尊重，大有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意思。那女子耐心听他说完，也不做任何表态，只是思索一下来回看了几眼下面的人群，问道：“恶灵上人何在？”下面诸人左右观望，面面相觑略有骚动。那嗜血尊者不动神色的环顾一下四周，抬头朝那女子望去，如看懂那女子心思一样，果断摇头应道：“回圣母话，他未到！”

    女子一愣，轻哼一声低沉的说了一句：“每月朝拜圣主，这是圣教教规，恶灵尊者居然不来？”那表面疑问不信的口吻中，却大有不满的怒意。

    稍微停顿，女子换成嘲讽的口吻，是笑非笑的对那嗜血尊者道：“听闻嗜血尊者和恶灵上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为何你自己到了，他却不来？听闻最近，恶灵一族一只在找一个东西，是在找你们老头领血灵护法封印之地吗？这个若要找到，那到对圣教大有帮助。圣主也非常希望，血灵前辈能早日脱困。”炮语连珠却又不紧不慢，那笠檐四周黑纱后面，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目光，透过黑纱直射嗜血尊者的心窝。

    嗜血尊者心中猛惊，如被雷击。那黑纱之后，若隐若现的目光有如一把利箭，直射嗜血尊者心窝。不知道那女子这般说到底有用意，如同她黑纱之后的面孔一样神秘，让人猜不透。那隐藏在黑纱后无形的冰冷目光，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微微颤抖。“朋友归朋友，但是朝拜圣主，乃是属下的本份，不可能因为朋友不来，属下也要不到，那圣地颜面何在？威严何存？”急中生智，嗜血尊者徐徐朗声脱口而出，竭力压制他内心的恐惧。身边的诸人听闻之后，一个个急忙阿谀献媚纷纷附和，甚至有人开始痛骂恶灵尊者的不是。

    那嗜血尊者嘴角扬起神秘的笑容，抬手轻轻示意众人安静，对那女子继续朗声道：“找到血灵护法固然重要，但是属下如若要寻找，也会先行请示圣主和圣母，由圣主圣母决断，授意属下，属下才可以奉命去寻找。”言外之意，恶灵上人这些都是暗地行事，不尊圣主。

    那叫圣母的黑衣女人，一边听着，一边轻轻的点头，黑纱之后似乎透出满意的笑容，静静的听着嗜血尊者说完，再次环顾了一圈下面的人群。

    然后转头对那嗜血尊者说道：“此事暂时不提。明日还要劳烦尊者，持天魔令到恶灵谷走一趟，问问那恶灵上人，做为圣教三十六尊者，不来朝拜圣主，是何意思？如若他说不清楚，就自己在来魔君说明请罪。”语气依旧平淡无奇，冰冷寒意比之前更盛，责备恼怒之意充满了话语。

    嗜血尊者行礼道：“属下遵令。”“还有。”那称之为圣母的女子还没等他继续说完，就接着说道：“如他寻找血灵护法之事一意孤行，消息透露出去，惊动正道各派，为圣教引来血灾，那他就自行了断，以死谢罪。”她说完后，嗜血尊者领命，记下她的所说，退回人群中。

    “鸠魔煞将，缚兽煞将！”女子喊了一声后，两个男子从人群中走出，在众人之前立身站定。只见其中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青色的血管显露而出，布满脸颊脖颈。身材高瘦如柴，有点驼背，大约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怎么看都是病态缠身弱不禁风的样子。手指细长几乎是常人两倍，身上一身白色寿衣，带寿冠，脚履寿鞋。腰带麻带，花白的长发披肩，虽身着素雅却又有一丝丝诡异。正是圣母口中的鸠魔煞将，人称“无孔不入”，是鸠魔一族族长擅长各类毒杀魔功，掌握上万种毒药和解药配制。据传闻，此人全身上下都是毒物，连血管中都流淌着毒液，任何人和他肌肤相触，都能中毒而死，所以外号“无孔不入”。

    另一个子不高，却魁梧结识。银白色的长发绾在头顶，体挂红锦百兽袍，身披兽面金甲，腰系凶兽束腰带，面带青铜凶兽面具，让人不识庐山真面目，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深蓝色。腰间左右各挂有一把玉柄金刀，长五尺有余。背上背有五把月牙弯刀，手持一根马鞭，威风凛凛。

    这人便是缚兽煞将。缚兽一族的族长，擅长驯服各种妖兽凶兽。御兽无数，整个魔道教众驾驭坐骑野兽都是此人和他的族捕抓驯服而来。

    “血巫毒巫还有那几乎被灭绝的蛊巫一族，你两人要抓紧联系。”她扫了一眼下面的诸人，道：“暂缓执行计划不代表不再反攻，一点点吞噬正道实力，从南疆巫域开始，这就是第一步计划。”

    大殿上，原本安静沉默的众人和鸠魔缚兽两人听完后，一阵纳闷，左右交头接耳起来。女子看着，不满的怒哼一声，诸人才安静下来齐声喊道：“圣教同族，同气连枝。天魔圣君，一统玄荒。”······

    散会后，诸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大殿，大殿之外站满了不少男女老少，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在议论着什么。

    嗜血尊者快步走到一个绿衣女子面前，那女子一身水翠薄纱罩体，赤足散发，修长的双眉下一双火红的双目妖媚无比，束腰间斜插着一直碧玉无暇长笛，和薄纱混为一体，不细看难以分辨出来。那如白鹤一般修长的玉劲下白玉般高耸的酥胸，半遮半掩。娇小的身材，纤细的水蛇腰，薄纱下半露出一条白皙修长的**，脚裸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线，挂着一颗金色的铃铛。少女只要一动，黑发舞动，腰臀伴随着一阵阵散发而出清淡体香扭动，一举一动着实美丽动人，让人血脉愤张，有一股不顾一切要拜倒在少女石榴裙下的冲动。

    “绿幽妹。”嗜血尊者靠近少女，轻呼一声。少女回头，对着嗜血尊者眨着火红色的双眼，饶有兴趣的看着嗜血尊者说道：“嗜血兄这次可威风了，嗜血一族这次也是大出风头。持天魔令之人是吾道之中圣主特使，小女子在此恭贺尊者咯。”一颦一笑之间，妩媚之气时有时无，让嗜血尊者更是心如猫爪一样痒痒，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绿幽妹高抬我了，我嗜血一族为圣主办事义不容辞，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何况，绿幽妹你们琴幽一族，不是我们能比的。”说着说着，嗜血尊者鼻尖一动，急忙抬头面前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绿衣少女的影子。

    嗜血尊者背后走来一人，相貌堂堂且身躯凛然，魁梧健壮的身躯，横阔的胸脯，一看就有万夫不当之勇。秃头无发，头顶上有犄角恶魔头颅刺青，一身黑袍，胸口左边用翠绿丝线绣有一只秃鹰图腾。正是那日，和嗜血尊者在义庄中名叫剑生的男子。

    “师父，这小娘们又耍你。”剑生脸上愤愤不平，嗜血尊者听闻却不做声。“师父，要不要弟子找机会找找他们族人的晦气。”嗜血尊者急忙摆手制止说：“此事到此为止，抓紧找到恶灵一族散布谣言的证据。”

    “嗜血尊者。”两人正在交头接耳，一个女侍从从大殿而出，叫住两人。走到嗜血尊者面前，微微弯腰低头道：“圣母让我转达尊者，记住幽暗一族的结果，内讧让他们分成了琴幽，暗月，冥羽三族。”侍从说完，行礼转身朝大殿走去。

    嗜血尊者听闻他的话语，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先是惊讶慢慢的转为恐惧，瞳孔不停的放大，周围的喧嚣丝毫如能入耳，脑中一阵空白，愣愣的望着大殿大门方向后面的黑暗。

    半晌，才呆呆的说了一句：“走吧，剑生。”动作呆滞，让剑生看的一头雾水，只能带着疑问赶紧跟了上去。

    九玄山断云峰上。

    风和日丽，一览无云。

    丁子轩扛着那玄铁扫帚，东倒西歪的来到那断云广场上，将那簸箕放在一边，双手紧握扫帚，奋力挥舞，扫起地来。这广场上本无太多灰尘，只是那广场东西两面，多有落叶从院内飘入，落在广场上。

    奈何丁子轩手中，绝非寻常扫帚。如此沉重，每挥舞一下，丁子轩都觉得手臂肌肉被其牵动，一种酸麻。手中如握重山，举动缓慢。微风一吹，数片落叶从墙头飘落，在才打扫干净的地面上，点缀出点点瑕疵。

    不时还有几个同门师兄，路过此地，见丁子轩在打扫广场，都会停留下来，远观丁子轩小声议论一番，然后满脸好奇和疑惑悠然离去。

    对此丁子轩却没有什么反感，比起现实之中，工友和主管的冷嘲热讽，这根本不算什么。虽然来来往往人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但是每当有人过来，丁子轩还会停下手来，对着远处的人们，微微点头行礼。

    亏得青元没有看到，否则必定认为丁子轩对处罚好不上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心中肝火一定腾升三丈。

    随着时光流逝，丁子轩挥舞扫帚次数增加，不觉得的手臂由酸麻变为酸痛。攀岩之时，附骨之疽般的疼痛再次游走丁子轩全身每个角落，比之之前徒增数倍。一旦丁子轩停下来休息，手臂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停。回头看着只扫了三分之一，日以中天，不禁心头一阵沮丧。

    丁子轩站在原地，杵着扫帚在广场上站着休息，喘息声沉重，满头大汗。看着不少同门，陆续往那广场东面走去，想是那午饭时间已到，不觉得肚子咕噜一声叫唤，仿佛闻到刘师兄所做饭菜之香美，嘴中也泛起一丝丝口水。

    转念一想，门中规矩尚且不知，自己尚未打扫完成，也不敢去用饭，只能把口水一口狠咽下去，忍受着腹中空空和全身的酸痛，继续开始打扫。

    休息一下继续打扫，打扫片刻在休息一会，如此反复，太阳从他的头顶渐渐往西，过往人窸窸窣窣，却也不少。身上的酸痛已经麻木，几乎被劳累占据了全部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丁子轩终于把整个广场打扫完成，扫帚脱手落在地上，丁子轩也一屁股做在地上，疲惫之意游遍全身，全身肌肉酸痛再次袭来，轻轻一动都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从肩头到手腕，整个手臂一阵阵酸痛更甚。加上腹中空空，更让丁子轩心中沮丧重了几分。天色已经慢慢的暗淡下来，空中几点星光闪烁，点缀着夜空。

    坐在地上，望着那漫天红霞，昨日断崖攀壁，结束之时也是夕阳西下时。思绪千丝万缕，在心中起伏跌宕。转念一想，自己是为罗师兄求情受罚，而罗师兄虽然只和自己相处几个时辰，却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如自己亲身兄长。他毫不犹豫，为了给丁子轩打圆场，也受了重罚。自己如此劳累，也是值得。

    丁子轩正在思索，突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被拍中部位酸痛之感大增，咧着嘴不由自主发出一声轻哼。痛楚之余，回头一望，只见罗守一站在身后，自然和蔼的看着他说：“丁师弟，打扫完了吧！”说着把左手食指竖起，放到嘴边，右手伸出，手中有两个包子，递给丁子轩。

    丁子轩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神色心中感动突生，不顾全身酸痛急忙起身说：“师兄，你是偷偷给我送吃的吗？”手却不敢去接着。罗守一得意笑一笑，眼中对丁子轩头来鼓励和肯定的目光，说道：“师父让我送来给你的。”双颊却有点发红，眼光左顾右盼，不敢直视丁子轩双目，显然此人不善说谎。

    丁子轩心中感动倍增，颤声问道：“如此会不会让你再次受罚？”罗守一嘿嘿笑着说：“你不说我不说，何人知道？”说完把包子塞到丁子轩手中说：“这里不好细说，我们带上这扫帚，回屋去吃。我也把门规和基础心法传授给你。”

    丁子轩听完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重重点头答应，眼中投来感激目光。提起那扫帚，罗守一帮他拿着那簸箕，两人一前一后往广场南面走去。

    夜幕完全降临，黑暗中空中闪烁的星辰更亮。

    待他们走后，广场角落黑暗中，走出一人，正是青元。

    青元脑海中，浮现了无数的画面。

    很多年前，九玄峰广场上，身心疲惫的青元一脸颓废的表情，也有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递过来两个馒头。少年青元回头一看，看到了一张清秀和蔼的脸盘，青玄站在他身后，给他头来鼓励的目光······

    夜风轻吹，青元从回忆之中回到现实。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道：“这个守一，心太软了一些。希望别坏了我大事。”然后叹了口气，接着开怀的笑着，自言自语道：“如此也好，可以多磨练磨练这个丁子轩。”然后身形一动，往断云阁方向离去。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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