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老爷子，净儿，快出来，看我今天都弄了些什么回来。”林宇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一只手拎着两只狍子，另一只手拎着一大把用细绳捆着的嫩生生的野菜。

    “老爷子，净儿。”林宇依然兴冲冲地，见没人从屋里走出来，又大声地朝着屋子喊了两句。

    依然没人走出来。

    林宇疑惑地将东西放在地上，又从背上取下弩箭挂在厨屋的外墙上，往屋里走去。

    “老爷子？净儿？”林宇轻声喊了喊，却发现东间和西间都没有人。

    “到田里去了吗？”林宇心里暗自猜测。

    堂屋里，林宇拿起矮桌上的紫砂壶想给自己灌口水，在山上只想着蹲守猎物了，也没顾得上找水喝。

    “纸条？”林宇这时才发现紫砂壶下面压着张纸条。

    猛灌了几口水，把水壶放下，林宇拿起桌上的纸条拆开。

    当纸条打开时，纸上的字竟在这时飘然而起然后竟然不紊不乱自由组合，最后凝成一个老者的模样。

    “老爷子？！”林宇惊叫道。

    “臭小子，见到这一幕很吃惊吧。”老头似乎猜到了林宇会有的反应，捋着胡子得意地笑道。

    “臭小子，爷爷和净儿要走了。”就在林宇吃惊时，文字凝成的老者继续道。

    “本来是要跟你告个别的，但老头子我这人不太喜欢离别的气氛，所以不等你回来就带着净儿离开了。净儿这小妮子，听我要带她走，死活不肯，哭着要去上山找你，嗓子都给哭哑了。”说到这，老头摇摇头，无奈一笑。

    “但我们必须要走了啊，有些事情，已经拖的不能再拖了。”老头似是很感慨地道。

    “前面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孩子，走出大山吧，新的生活是时候开始了，而有些东西该是你要去面对的了。”

    “对了，臭小子，下一步我可是给你安排了两段艳遇呢，哈哈，老爷子我对你不错吧。”顿了顿，老头忽然表情很鬼地道。

    “不过，离开之时，老头还是决定再捉弄一回，哈哈，你等着吧。”老头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笑声渐渐平息下来，老头的神情也落寞下来。

    “孩子，我们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落下，老人的镜像飘散，原本的文字重新飘落到纸张上，上面记录的，正是老人刚才所说的话。

    林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纸张，心渐渐下沉，心里像是有着某种东西一下子坍塌下来。

    “爷爷！净儿！”林宇突然冲出门外，对着大山疯狂地喊道。

    “爷爷……净儿……”声音打在山谷里，发出一遍遍地回音。

    无边的寂寞向着林宇笼罩而来，往事的一幕幕浮现在林宇的脑海里：

    夕阳下，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少年光着脚丫沿着溪流走在溪边的鹅卵石上。少年背上背着个扎着马尾辫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女孩两只胳膊搂着少年的脖子，快乐地唱着不成调的儿歌。

    “宇哥哥”女孩忽然将小脸凑到少年耳边叫道。

    “嗯？”

    “净儿长大了给你做媳妇好不好？”女孩认真地问道。

    少年抬头似模似样地想了想。

    “不好”少年答道。

    “为什么啊？”女孩着急问道。

    “因为净儿天天都让我背着她，我的脖子每天都让你的胳膊勒的红红的。”

    “净儿现在还小嘛。”女孩反驳道，“宇哥哥现在要好好疼净儿，等净儿长大了，给宇哥哥洗衣服做饭；你打猎回来了净儿给你端水洗脚，给你捶捶肩、揉揉腿；宇哥哥要是伤心苦闷了，净儿扮鬼脸给你看。到时净儿一定会比宇哥哥现在疼净儿更加疼宇哥哥的。”女孩天真道。

    “傻丫头。”少年听到这话道。微弯下身，将背上的女孩往上抬了抬。

    “你才傻呢。”女孩娇嗔道，抽出细嫩的小手轻轻拧了拧少年的耳朵。

    “哎呦！”少年夸张地疼叫一声。

    “呵呵”女孩轻灵的笑声在这溪畔边想起。夕阳下，少男少女映射在鹅卵石上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篱笆小院儿里，白胡子老头舒坦地躺在把破躺椅上，还轻微地打起了呼噜。

    少女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躺椅边，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呀转呀不知道在琢磨啥坏事。

    “净儿，你在干嘛呢？”少年趿拉双草席编织的拖鞋从外面走进来，见女孩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干什么，疑惑地开口问道。

    “嘘”小女孩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少年别把爷爷给惊醒。

    少年一愣，旋即意会到什么，表情古怪地调笑道：“小净儿，你又调皮了。”

    少女站在老头身侧，小手在老头眼前挥了挥，确定老头已经睡着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小手伸到老头的白胡子上面，挑了半天选取了较为茁壮的一根，然后一下子拔下来。

    “哎呦！”老头疼痛出声，一下子仰身坐起来。

    “宇哥哥快跑。”小姑娘一手捏着根长长的白胡子一手牵着少年的手赶紧往外跑。

    少年一看情况不对，同情地看了一眼老头，也赶紧往外跑，跑一路笑一路。

    老头气的眉毛抖了抖，“这俩倒霉孩子。”老头甩甩袖子没好气道。

    青翠的草坪上，少女伸直小腿坐在地上，少年躺着，头枕在少女的腿弯上，侧脸对着少女。

    少女拿着刚才拔下的白胡子，两头对折，然后捻在一起，但胡子太硬，越捻越开。

    眼看怎么也捻不好，少女嘟着嘴一生气把手里的白胡子给扔了，然后歪着头，手摸到自己的马尾辫上，解开发带，摸索着抽出一根青丝，咬着牙拔下来。

    少女将头发对折捻好后，伸到少年的耳朵里给少年捻耳朵。

    “宇哥哥，净儿对你好不好啊？”净儿一边替少年捻着耳朵一边开口问道。

    “嗯。”少年眯缝着眼，舒舒服服地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疼不疼净儿啊？”净儿又开口问道。

    “嗯。”少年又懒洋洋地嗯了声。

    “宇哥哥最疼净儿了。”少女欢喜道，说着，上身俯下去“啵”的一声在少年侧脸上亲了一口。

    “哎呀。”少年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少女一俯身下，手里的头发也刺到少年耳朵深处。

    “宇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少女赶紧替少年揉揉耳朵，不住地点着头，满怀歉意地不停说对不起。

    冬天，皑皑的白雪让整个山区都变得银装素裹。

    清晨，净儿揉着小眼睛将堂屋的门打开。

    “啊。”见到一夜大雪下来，外面一片雪景，净儿惊叹地叫起来。然后赶忙跑到里屋。

    “宇哥哥，快起来，我们去堆雪人。”净儿跑到林宇的床边，摇着还正睡的跟死猪似的林宇。

    “嗯……小净儿，别闹。”林宇半睡半醒地说了句，然后拉了拉被子，翻了下身，不理净儿。

    “宇哥哥，走嘛，走嘛。”见林宇赖着不起，净儿拿出杀手锏，摇晃着林宇的身子对他撒娇。

    雪地里。

    “净儿，你想堆个什么形状的雪人？”林宇像净儿问道。

    净儿歪着头想了想，“就堆个爷爷那样的。”

    半天过后，白胡子老头打着哈欠推开门走出来，惊讶地看到房子不远处。

    良久，老头眼睛中隐隐沁着热泪。

    “这俩孩子。”老头温暖一笑。

    只见在篱笆小院儿前，一个大大的雪人坐落在地上，那神气活现的模样跟白胡子老头颇有几分相像。而在这个大雪人身边，左右两侧两个活泼可爱的小雪人亲密地偎依在大雪人的臂弯下。在平整的雪地上，还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小宇爱爷爷，小宇爱净儿。后面还缀着不甘落后的五个稍小的字：净儿也一样。

    …………

    记忆一幕幕闪过，心中的不舍更加深重，寂寞也更加让人无助。

    “爷爷，净儿。”林宇嘴里小声念叨着，声音是那么苍白无力。

    天已经有些黑了，几只鸟儿在天空掠过，唯留下院中萧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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