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史之醉眼红眸

17 身落单独自掩泪 抚相慰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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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西海那边海后战秦雄,东海这边栾石身落单。时逢海后出征,朝中事宜暂由海马太师与龟丞相处理,亦无大事。海后一走,偌大百华殿再无宾客,故而甚为冷清,又加之房黼随军出征,栾石更似有形单影只之感。于是,夜夜赏歌吃酒,醉而沉酣,以此打发寂寞。

    这日,约几位小生又是一顿痛饮。酒足饭饱后,想必是心中烦闷,竟打发走丫鬟,独自一人踉踉跄归往住处。一路上哼着小曲,迈动逍遥步子,烦恼愁苦皆抛于脑后。也不知怎的,竟胡乱撞进花海,遍处珊瑚游鱼,时有宝光闪烁。栾石原本已是烂醉,看了这些更觉眼花缭乱,转着圈咧着嘴一通傻笑,边笑边跑,边跑边道:“我当是谁建了新苑,原来是到了御花园!”

    栾石颠着步子,跑得正欢,忽觉脚下一绊,“扑通”一声,跌个面门着地。顿时打翻了五味瓶,一股热腥气窜上来,满脸是血。“倒了倒了!”忽听有人说话,而后几个身影纷纷从珊瑚丛后蹿将出来,“这回你可落在我们哥儿几个手里,今日要好好伺候伺候你!”栾石跌得满眼昏花,也看不清究竟是谁个;耳朵倒还好使,能辨出这些人心存歹意;奈何浑身酥软,只能听凭摆布;借着酒劲还要嘴硬一番:“我乃百华殿栾石是也!汝等,汝等……”话未说话,舌头打结,引来众人一片笑。

    这几个也不是甚么魁梧大汉,个个精瘦貌美,定是平日相互争宠吃醋——栾石的对头。今见机会难得,他们恨不能就时结果栾石。只可惜同是鼠辈,焉有生杀予夺的魄力,不过乱加拳脚,借机发泄罢了。一个胡乱撕扯衣裳,几番羞辱;一个怒目扇风,才将几下,却觉手疼;一个揪起万发根,吐沫飞溅;一个搜罗值钱玩意,时而踢上几脚。也不知栾石心作何想,被人打竟咬牙忍着,许是心到痛处,待众人停手却呜哇呜哇嚎啕大哭起来。末了,众人耍累了,当中一个就地解衣撒了泡尿。另一个前来打趣,一番戏说后,剩下的几个要来拖栾石,强按住头逼其喝上几口。栾石虽不惧打,却死活不愿受此侮辱,仰着头奈何按不下去。

    想是此处动静过大,引来了外人。此人循声而至,见此情形,高喝道:“我把你们这些没命的奴才!”众人慌忙抬头看去,见此人衣着不凡,又有两个随从,立时生惧,灰溜溜烟消云散。你道此人是谁?竟是身着便衣的小龙王周亦澜。他也不认得栾石,只道是家仆受欺,见其都是些皮外伤,便让随从将其扶起,带到近处长廊亲自为其涂药包扎。

    栾石跌倒,酒已醒了四五分;继而被打,故醒了七八分;这番听那随从满口“陛下”,顿时清醒过来。忙跪地见礼,亦澜笑着将其扶起,而后问道:“那些人为何要欺负你?”“回陛下,许是为主子做事曾得罪过他们。”栾石屏气敛声道。亦澜复问:“你是哪个宫里的?”栾石低头无颜以对。“想你是有伤心事,不便说就自己想开些。”亦澜忙笑道,“能看出来,你原本乃人魔之后,定是因后来为我东海做事,故而成为海族。”说话时随从已拿来新衣交予栾石,于是亦澜起身要走。栾石也不知怎的,竟猛然问道:“陛下可有涂抹心伤之药?”“有。”亦澜用小手在栾石心口写下一个“开”字,转身笑着而去。栾石忍俊不禁,低落情绪这才略略好些。

    此后数日,栾石滴酒未沾,困在住处,不再外出。或是房前屋后转一会子,或是倚着多宝阁独自发呆,或是丫鬟送饭于桌前独用,或是挺在床上被衾裹头独自掩泪。此次受人欺辱,栾石并未想着如何纠查解气,反倒异常冷静下来。他看着悬在梁上的走马灯,不禁孤自怜惜,想到自己。“这走马灯看似好看,却不过是依梁而存,倘若一时系绳断了,岂不是要粉身碎骨?纵是不断,年岁老去,总有以新换旧之日。若要长久安生,断不能甘为此灯!”

    日日盼,夜夜盼,栾石终于等到海后还朝之日。只是海后吃了败仗,哪有兴致见栾石。栾石这日装束翩翩来到百华大殿,未听说海后驾临,倒是房黼回来了,终也未得到。私下询问,方知战事详情,闻说房黼重伤,海后命人正精心看护调养。栾石再无与人说笑之心,赶命一般闯来探看房黼。

    进到卧房,四下悄无声息,只见七八个丫鬟垂手侍立,罗衾下房黼面无血色,四体无力。栾石慌忙要走近,丫鬟忙摆手示意,原来房黼刚入睡不便相扰。栾石虽止住步,竟也不走,仍旧立在远处默默守望。大约有些时辰,房黼微微动弹一下,许是睁眼时正巧看到熟悉的身影,故而有些精神,细语道:“栾大哥可曾来过?”栾石听此语,像得令一般,切切喊起房黼名字。房黼更加精神起来,忙唤丫鬟布坐,而后令众人退下。栾石悄悄坐于房黼身旁,执起手,低声道:“这才分别几日,你竟成这副模样。临行时,我如何叮嘱你的?你倒好,一人不珍重,连累我也心疼!”说着,竟然瘪起嘴要哭。房黼看着栾石泪眼婆娑,心里暖流涌动,越性伸出手去抚摸栾石脸颊。

    忽见栾石脸上有新疤,急语道:“好好地,怎会多出一道疤来?”继而捋起栾石袖口,竟见臂上亦是有伤。几番追问,栾石无奈说了实话。这下可恼了房黼,也不管栾石如何劝,强坐起身,非要喊众人进来问话。片刻,房中老老少少跪倒一片。栾石怕房黼气大伤身,再有闪失,因劝说无济,于是故作气态扭头便走。房黼忙一把拖住他,又冲着众人扔下一些歹话,而后一个“滚”字群人无踪。“你都不珍重自己,反来顾及我。”栾石依旧头也不回。房黼笑道:“那可是扯平了?”栾石笑着服侍其躺下,复坐于其身旁,又是一番安慰。直到掌灯时分,二人才不舍而别,自不再提。

    海后这几日心情烦躁,未曾传见过栾石,只来看过几次房黼,说些褒奖劝慰的话就去了。倒是栾石天天早出晚归,形影不离似的探望相守。这日房黼略略见好,栾石来时正好遇见太医为房黼诊治完毕,正于外间收拾东西。太医见栾石提着食盒,便好心凑上前看了看。栾石笑道:“都是些青素饭食,也合我贤弟胃口,不会有差。”太医忙摇头,指着一盘菜肴道:“这可是香椿?”“正是,都是些嫩尖,现采现做的,新鲜着哩!”栾石答道。太医赶紧将此菜端出食盒,叫来婢女撤回去。而后将栾石拉到僻静处,细说道:“因你们甚好,我才拉你此处细说,若是别人,当即就问你个死罪。这香椿可是很厉害的发物,有伤在身岂能吃这个?以后可要当心些!”栾石听罢,连连点头道谢。送走太医后,栾石与房黼一处用饭,自己一口,床上喂一口。

    饭毕,又坐于其身旁,四下无人,他二人执手相视良久不语,只默默含笑。“若是伤一直不好,叫你一直守着我该多好!”“可是胡说,等伤好了,外面还有不少新鲜玩意等着咱们哩!”“我不稀罕那些,这辈子甚么没见过,算已看透,在乎的唯有你。”“那待你伤好,仍旧躺着,我也仍旧这样陪你,如何?”房黼点点头,仍旧看着栾石:“真希望日头永驻,香烛莫短,万事万物皆停于此刻。”栾石听此话,不由一声长叹道:“也只有这样祈祷才好。想我栾石本是胸中有志之人,曾被贤弟说到心动故而入海,而今已有三年,却只是吃喝享乐,有心为娘娘做事却无处施展。到头来还要靠贤弟荫护,若一时未想到周全,我竟混难自保,真是无用!”房黼细看栾石神色,知其心思,略略想过,面露为难道:“吃喝玩乐虽是痛快,可手里没些实权,横竖是要遭人暗中摆弄。亏得大哥今有此话提醒,也怪我心粗,倒真没替大哥细想过。只是别的且不说,大哥自小未曾读过书,许多公文信函自然不认得,要想派个有分量的差事怕是难办呐。”“固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我却通晓当今风云势态,工于用心难道比不得工于用笔之人?”栾石好似良驹埋没之愤。房黼笑问道:“如何通晓风云势态?你且说与我听,若真有些意思,我有大任交于你!”

    栾石站起身,笑问道:“当下娘娘图西海未如愿,大业受阻。贤弟说说看,接下来,娘娘会有何打算?”“如今伤了元气,坏了军心,只能养精蓄锐。若是恢复得快,三五年后兴许能与西海再战。”房黼也不知栾石是何意,便如实以对。栾石听罢一笑,转而竟趴在床上,用鼻尖顶住房黼的鼻尖,兴奋言语道:“你太小看娘娘了!你以为娘娘只是精通床上风流?娘娘心有天下,何止区区一西海?”“哦?愿听赐教。”房黼赶忙捉住栾石下巴,戏谑道,“难道你也并非只精通床上风流?”栾石笑扮鬼脸,就势躺于房黼一侧,接着道:“贤弟可还记得你曾要为我出气,咱们联手在娘娘面前拨火,后来娘娘纠个事由吞掉了薛常两家百余里地?”房黼点头。栾石迅抽身,复站立正言道:“娘娘此举一石二鸟,名为替我伸冤,实则悄然打开通往青川之路。占领的貌似一些边辟之地,其实不然,此乃万里疆域之始!娘娘下一步,定然调过头来打青川!”

    房黼听了这话,心头一颤,少顷方回神,忙唤丫鬟去取图纸。栾石早有所备,赶在前递于房黼。房黼又是一惊,继而接过来,笑着看向栾石,用手指着栾石一晃再晃。待二人齐展图后,栾石指于房黼细看,“你看这里,这里是青川三主;还有这里,这里是火山界的冯化吉;而这里则是齐象园的巴当先。这些领主,日渐衰微,纵是娘娘不取,亦有垂涎之人。”房黼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娘娘总要我们密切关注祁香山庄和金刚寨的动静,如此说来,甚有道理。”栾石继而笑道:“当今天下乱阀纷争,雄强鹤立,屈指算来,娘娘真正的对手无非这几位:北有薛福,南有妖王,西有秦雄,东有金缘子,中有段老鬼和飞蜈蚣。众土瓜分完毕,终有交手之时,故而个个不甘落后,纷纷养兵拓土。”房黼听罢,如醍醐灌顶,啧啧赞道:“当初是我手把手教你,如今反倒经你指点才得看破。栾大哥确有大才,不可小视!”

    说完,坐于床的房黼竟背过脸去,好像在犹豫甚么。栾石本以为,房黼会为自己高兴自豪,见其此举,只得收回兴致,默默纳罕。一炷香的功夫,房黼才长出一口气,正身拉栾石床边坐下,低语道:“方才我玩笑说,有大任要托付于你,你可知是甚?”“不知。”栾石两只手暖住房黼一只手答道。“我这伤怕要几年才得好全,纵是好了亦惧复发,故而再劳累不得。我总企望百华殿这一摊子能有个可心人接了去,我也能安生些。如今可是遂了愿,没曾想可心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话未说完,栾石赶忙站起身、掩其口,终被按住坐下,房黼接着道,“若将此任交付于你,一则大哥有才有志,执掌百华殿远不在话下,虽不认得字我却乐于相助,也不费心;二则大哥才能至今方得显露,可见是个沉稳之人,定能为娘娘大用;三则你我相好,托付于你,我自是心甘情愿,只是日后你高高在上时,莫要忘记我对你的一番好。”栾石推脱再三,房黼认定不放。末了,竟一把将栾石抱住,贴在其怀中,栾石也不再挣扎,默然答应下来。

    时过月余,房黼竟能下地,栾石来见时,随即屏退左右,单与栾石独处。刚坐在一处,便正正经经让栾石起誓“永不背弃”,栾石更是信誓旦旦。誓毕,房黼左右悄看一番,低声说道:“要接我手,首先须知晓一个天大的秘密。”“有甚玄机?”栾石笑道。“纵是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娘娘也不敢重用你。若你知道此事,兴许娘娘才会把你当自己人看待,但若恼了娘娘,不光你怕连我也要葬身于千冰极!你敢听不敢听?”见栾石先是不以为然,后来亦严肃起来,终于点头,房黼觉得该到说的时候了,“娘娘不是东海海后,而是北海冰后!”栾石要惊呼,意料之中,早被房黼捂住嘴巴,“别说话,你既有胆识听我此言,这便告诉你如何应对娘娘,方能自保。”栾石惊眼硕圆,复点头。于是房黼抽手,如此这般地交代于他。正经事后,二人便又开始嬉笑打闹,往常一般。只是栾石时不时地有些发呆,房黼每每发现,便冲其一笑,栾石回神亦笑之。

    数日后百华殿中雅乐袅袅、高朋满座,随海后同来的皆是朝中大员,亦是北海一党。众官员就位后,婢女纷纷熄了烛火,戏台早已架设停妥,于是照例上演皮影戏。因海后喜欢皮影,故而皮影在海族风靡一时。海马太师、房黼仍近坐于海后身旁,三人边看戏边细声叙话。“太师,近来外面可有甚么动静?”“回禀娘娘,西海封冻此时已解,秦雄正忙于调拨物产、清算粮饷之事。”“恩,这个自然,多提防些便是,还有甚?”“金缘子之女金封前些日带着一干人迁居鸾驾山下,兴建一女村。”“小儿把戏,还有甚?”“金刚寨的段老鬼与蜈蚣山的飞蜈蚣握手言和,条件是段老鬼分三次退还所侵占的东十二寨,如今已有四寨交付飞蜈蚣。同时,驸马段显章领命在青川临壤处设下重兵。”“这么说来,薛福应该也坐不住了才对。房黼,你可有甚消息?”“青川之地乃林、晁、夏三家势力所在。林家如今势虚,皆由宦官付彪把持内外,前几日付氏族人因犯事被林家长子处斩,终而付氏借机发难,烧了林家宗堂,杀了林家老小,取而代之。”“我问你祁香山庄有何消息,你怎扯到青川?”“娘娘莫急,如今林氏之地早乱成一片,据说付氏也是受段老鬼支使,才敢谋反。晁家与其相邻,深恐危及,故而向薛福求救。薛福求之不得,于是向晁家假道派兵,如今增兵越聚越多,薛段恐有一战。”“这些中土小国整日里勾心斗角,终也不见谁能压倒谁,战乱无休无止,叫人听着都乏味。罢了,就让他们拼杀干净了事!”

    房黼点头赞同,借着兴致又道:“正所谓‘坐山观虎斗’,等薛破,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拿下青川!”“恩?我何时有此意?”海后皱着眉,方才还在看戏,这会子竟盯着房黼不动。房黼深知冰后深忌被人看破,如今失口乱讲闯了祸,赶紧要下跪,却被娘娘一个手势拦住,仍坐下竖耳听话。冰后道:“从开始我就听出你的意思,后来又说薛福‘求之不得’,仍没理会你,终而还是让你自己说破。你怎认定我欲取青川?”“娘娘赎罪!房黼造次妄言,实在该死!”房黼又要下跪,复被拦阻。见太师亦为之说情,海后笑道:“罢了罢了,有主必有仆,你是我调教出来的,自然深知我心。”说到此,其故放低声气接着道,“我也不瞒你们,我确有平青川三主之意!”言罢,三人同笑,许是皮影戏戏声不小,故而看向四众,竟无人侧耳,不过有些观戏之笑罢了。

    “娘娘,我还有一事想向娘娘禀明。”房黼考虑再三,借兴说道,“娘娘知道,我这伤是不能再得全好的了,太医说此剑伤犀利,恐落痼疾。如今多忙一会子,便觉头晕气短,像今天竟说出方才那些话来,可见是精神短了。我想再为娘娘保举一人,其可担此任。”娘娘叹了口气,忙问是何人。房黼略略停顿,终而说道:“栾石。”“不可不可,此人乃外族入海,又不知娘娘真身,怎可执掌百华殿?”海马太师连连摆手。“不然,他知道娘娘是冰后。”房黼生怕话被打断,抢说道,“其见娘娘兴北海抑东海,凡事皆从于北海,故而断定娘娘身世。我试探多次,其是个中用稳妥之人,这些年从未显山露水,只盼一朝能为娘娘所用。至于才能,更是了得,方才通晓娘娘之心的一番话也是出自其口。”

    听房黼所言,太师忙摇头示意房黼止言,海后则一直不动声色,待听毕,厉声道:“给我跪下!”仿佛应声下跪,太师则忙起身命戏班与婢女人等退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种人你竟敢留着他!如今还要自作主张立昭传位?是你调教的他,还是他调教的你?!”海后站起身,怒色令人生畏,“念你曾护驾有功,你的小命我先留着。来人!把奸人栾石抓起来,打入天牢!”房黼仍替栾石苦苦求饶,然海后早已拂袖而去。房黼见事已至此,郁结于胸,不及起身,眼一黑不省人事。

    三日后,海后亲自来看望病倒的房黼,房黼自是强颜欢笑。海后亦觉无趣,便直说道:“那日你当众人之面力荐栾石,说的尽是些轻巧话,若不拿你做法,定有后者效仿,如此岂不乱了章法?”房黼忽听娘娘有此话,顿时忙起身要拜。海后笑道:“你拜我做甚?”“有主必有仆。”房黼立时病也好了,笑得自然也灵巧。“你待我忠心,我是认得的。”海后点着房黼脑门,仍道,“我已将他放了,一会让他来见我,我也看看这栾石究竟是何材料。”说完,海后随意地用帕子轻扫衣裙,起身要走,房黼满心欢喜地恭送至门廊外。

    当晚栾石来见海后,竟设在卧房,栾石窃喜。因之前房黼早有交代,娘娘忌人恃才傲物,忌人深有野心,纵是之前入狱也在房黼所料之内,故乃有备而来,只须依计而行便是。初见时,海后自然没有好脸,严声问其“可觉冤?”,答曰“不觉冤。”;问其“有何才?”答曰“无有才”;问其“可有欲?”答曰“深有欲”。听说“深有欲”,海后不觉皱起眉,但转而看至栾石,不觉掩口失笑。原来栾石进来时披衣束带,也不知何时已解了束带,衣裳顺着身体滑至脚下,竟光溜溜地立在那里。几番试探皆得意,海后仍觉不放心,又要问时,栾石竟走到海后身前,似有不耐烦之神色,娇嗔道:“那房黼说得不假,说娘娘欲徐图中土确是我言,但不过是我随便说说而已,他竟学于娘娘听,惹来这多麻烦。我自认与娘娘无间,同房黼一般。若陪同出征,见娘娘危难,一样拼死相救,故而深信娘娘亦心中有我,料定牢狱不长,也不生怨。既是那房黼有伤在身,让我接替,亦甘愿为娘娘效力,好歹有房黼帮衬,接过来就是了。若是日后,他觉得好了,索**交还于他。结果竟是为此,娘娘左一问右一问,问得我这罗衫都直要打蔫!良宵苦短呐……”栾石边说边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好一番媚态。海后也正经不得,只好扔下一句笑话——“得,果是大用之人!”说着,笑坐床头,宽衣解带。真个避实就虚巧应答,缠绵之下金戈马,纵有千般万般险,囫囵归作帐中眠。登堂入室初告成,不再嗟叹走马灯,可惜公子错用心,如何才华丢此门。

    翌日娘娘一道懿旨,栾石房黼共掌百华殿之事。此后,房黼渐渐脱手,大小事宜皆由栾石定夺。虽然换作栾石日理万机,但其仍对房黼疼爱有加,隔三差五房中亲昵。这日二人又在一处说起私房话,房黼笑道:“果真当初没看错你,于国于我君皆有心人。”“那是自然,岂能忘本?”栾石拉房黼搂坐在床,“好贤弟,最近身子可好些?”“身子越来越弱,都是你拖累的,整日来我这里催命!”房黼笑道,“正经的,也不知怎的,这几日旧伤处总有些疼痒难忍。”“等我明日就给你找太医。”栾石切切道。“不用那些太医,尽是些要账的,白拿了宫里俸禄!也没甚么大用。”房黼劝阻。栾石亦不强求,伸手又道:“许是还在复原,故而会有些痒。要不然,我帮你挠挠?”房黼忙打退来犯之手,笑道:“看我把你调教的,竟连我都难招架!”“正是叫你难招架才好摆弄!”栾石一把扯豁帐钩,床帐垂下,衣带皆抛于床外。

    房黼聪敏,行事工于布阵,如今却被帐中风云掀得人仰马翻。殊不知帐外桌上摆放着的不尽是好酒好菜,床下四筒靴,桌前满酒菜,靴是勾心绣宫靴,菜是夺命香椿菜。筒靴酒菜由他去,只说如今大势趋,海后竟将自己拓域中土之意明以示人,欲知其如何取青川,咱们下回接着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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