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没有友上传)冥灵,进到瓶中跟我一道潜心修行吧。”
符咒漫天飞舞,仑源金尊盘结钓雾法阵,手托金色宝瓶,倾倒如水神光将冥灵老祖牢牢罩住。冥灵老祖,一袭黑紫衣裳,神光中苦苦挣扎,强撑着不愿被收入瓶中。鬼后,老祖夫人,冰凉的尸首被神箭刺穿,倒在地上,面目早已没有血色。一旁的万海龙君喘着粗气,倚在洞壁半晌才重新站起身来,开始积蓄法力。
“不!”
冥灵老祖眼睁睁看着龙君即将做法,自己却丝毫难以反抗。他愤怒而绝望,冲着不远处高声叫喊道:
“金缘老怪,他们在你洞府大开杀戒,更毁了金铭圣花,你就真的是死的?!快来救我,只要砸烂瓶子,我就能杀了他俩,替你的圣花报仇,还等什么?快来啊!”
黄衣老翁静静盘坐不远处,听了这话,终然缓缓起身,一滴老泪遗落地上。得见金缘子终于不再沉默,惊得老祖暗自欢喜,惊得龙君、金尊面露惧色。千钧一发之刻,金缘子的倒向决定了双方的生死,决定了天下的走向。他,视金铭花为毕生心血的他,从圣花熔化后的残石旁恋恋不舍地走过,徐徐来到老祖、龙君、金尊三人面前。老祖早已按捺不住兴奋,仍旧怂恿道:
“恩公,快些动手,只需要轻轻一下,天下就都是我们的了!”
“关键时刻,鬼后都被你拿来做挡箭牌,你的内心如此丑陋,我怎么敢信你?”
金缘子冷冷一笑,犀利的眼神将三人一扫而过,看得他们又是一惊。而后,金缘子竟然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边走边扔下句话:
“凤何惧涅槃,金何惧重铸?你们要生要死的,自便好了。”
“不!”
冥灵老祖面门结结实实中了龙君一掌。霎时地动山摇,老祖的元神开始分崩离析,宝瓶神光越发耀眼。不舍尘世的冥灵老祖面带仇恨,他硬生生挖下自己双目,如火的愤怒让他拼尽全力对着双目施下一道诅咒;
“三百年后,就在你们海族内,将会降生阴阳两具我的肉身,肉身合体之日,便是我冥灵老祖重见天日之时!就凭你们也想镇住我?哈哈哈哈……”
放荡狂笑叫人不寒而栗。笑声中,龙君无声地看着老祖元神渐渐消散,看着钓雾法阵神光黯淡,金尊终然瘫倒地上。继而龙君无力地拿出匕首,强忍痛剜下些许心屑散于残损的神箭之上,于是神箭化作一只白鹿登云而去。
“一切皆乃劫数,天下大乱我已无能为力,唯有祈祷劫难能够凭此化解。”
龙君一面虔诚祷告,一面目送白鹿远去。然而心底却深深地印刻着冥灵老祖那双不死的复仇之眼……
转眼三百年后,东海边,海鸟高飞,浪花跌宕。夕阳红霞之下,潮水退去,一只只海鱼在沙滩上搁浅。
眼前,只见一双小手捧起海岸边挣扎的鱼,如善待兄弟一般放归大海,而后他又去救下一个“小兄弟”。这个小公子身边跟着两个仆从,三人为救那布满海滩的鱼儿忙得在沙地里赤着脚跑来跑去。这时来了个秃顶老头,将亦澜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笑在心头。他走近亦澜问道:
“小哥,好兴致。这满眼的将死之鱼,你如何搭救得完?”
亦澜起身看了眼这老头,破旧衣裳破草鞋,虬髯狮鼻,鹤发童颜。亦澜笑答道:
“我不知道能救多少,但他们终归是条性命,多救一条是一条。老人家,咱们一起来救这些鱼儿吧。”
老头望着孩子天真的笑,不禁上前抚摸了一下亦澜的小脑袋:
“沧澜海后继有人……”
“老人家,你怎知我是海族之人?”
“我不但知晓你是海族之人,更知晓你就是这沧澜海里的小龙王。”
老头满面得意。两个仆从见有生人接近亦澜,又在说什么“小龙王”之事,立刻迎了上来,挡在亦澜身前,催他早些回海。不等二人话说几句,老头只轻轻一推,两个仆从像木头人一般定在那里。
“来来来,”老头拉着亦澜的手走到一块大海岩旁,“我帮你来救他们回海。”
话音刚落,老头高举的双手一抖,霎时间天昏地暗,冥冥中仿佛见一巨大的水团将岸边的鱼统统收容其中,伴着老头一声声“回去吧,回去吧”的呼唤,水团融进了大海之中。
接着,老头弓着身子,撅起嘴笑道:
“坐着大葫芦可以游过江河,既然过了江河就要种些葫芦籽来报答这只大葫芦才可以。”
亦澜思忖片刻,伸手一拍胸膛,笑道:
“老人家若有难事,我自当鼎力相助。”
“你小小年纪如何帮得了我?虽说倒是个东海龙王,只怕是连外出走走都受人管着。”“不过,我还真有件事你是能帮上忙的。”
“你这老头,明明是有事而来,求我帮忙还先要拿我讥讽一顿。有话直说,不必绕着弯子拿话激我。”
话罢亦澜扭头瞅向老头,二人相视而笑。老头边揪亦澜脸腮,边笑道:
“真正一张小铁嘴!不求别的,只要你找个空子溜进那座‘沉英宫’里,四处走走就行。”
“沉英宫可是母后严封的禁地,连一只鱼虾都进不去,我如何敢违抗母后之命?更何况沉英宫自从北海冰后娘娘在那里死去后,常有鬼魅出现,我独身前去,岂不冒险?也正是为此,母后才封禁了那里。”
“小哥不必顾虑,要去此处倒也不难,双手握住你这胸前的银锁,保准那些看守的虾兵蟹将都看不见你。你殊不知那里可是个好玩的去处,东海里的甚么奇形妙景那里都占尽了风头,哪有什么鬼怪呀。就是真有也不怕,你的这块宝锁什么邪气能镇不住?”
说着,老头摸了摸亦澜挂在胸前的长命锁,锁面应着夕阳突闪奇光。细看此锁,银白色的锁身刻着浪涛海藻之类花边,中间悬纵间缠住一条苦苦挣扎又似乎欢悦的大鱼。反转来看,背面写着“传世至宝”四字,字字透着灵光宝气。
“这可是我师爷爷传下来的!你这老头,别乱碰!”
“知道知道,这么小气,我又不抢你的。”
“那成,看在你今天帮忙的份上,我心情不错,等改日心情仍旧不错的时候,我就冒险去一趟吧!”
“恩好,一言为定。”
说完,老头又觉不放心,仍旧嘱咐道:
“私游禁宫一事,小哥千万千万保守秘密,绝不可让他人知晓。”
“放心吧,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一定信守诺言。”
“天色不早了,万岁回宫罢,恐怕海后娘娘就快回来了。”
两个仆从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知觉,睡醒一般,看样子像是对刚才的事全然不知,只是见先前到处都是的鱼居然被他们三人稀里糊涂地全送进海里而感到莫名其妙。亦澜再找寻身边的老头时,而那老头也正像刚刚还在眼前的鱼一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他心里一边盘算着日后如何去沉英宫转转,一边琢磨着老头的来路究竟,还一边嘴里胡乱嘟囔着打发下人一同回了海底龙宫。
东海海底龙宫,周亦澜悄悄从柱子后探出脑袋,跟在身后的两只磷虾神秘兮兮地游至龙王身前。两只先后报说:
“回禀陛下,海后娘娘又赴南海议事去了。”
“回禀陛下,丫头婆子们都已按照陛下吩咐打发开了。”
“陛下这是要去哪?眼下娘娘收了北海残部,又和南海结了盟,就差对西海开战了?到处都危机四伏,陛下多当心呀!”
“就是就是,还是让我们陪着陛下吧。”
“我不过想一个人静静,也让你们放放假,你们别出去玩吧,我不会乱说的。听说赏星亭的老头鱼又得了新玩意,你们就不想去看看?”
亦澜这么一说,两只磷虾相视片刻,最终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日遇见的老头传授给亦澜一诀妙法,今见四下无人,亦澜准备按照此法偷试一二。于是双手合十,紧握银锁,果然很神奇,亦澜浑身上下窜透出荧荧紫光。无论他或跑或跳,或游或走,身边下人、守门侍卫、文臣武将统统视而不见,只是不要松开手中握着的锁便罢。就连平日里常在暗中监视他的教引嬷嬷麻脸鳗鱼和古板酸迂的教书先生蓑衣黄鲶如今都迎面不见。亦澜正好借机,先后将他们好好地戏耍了一番。
既然众人看不见,亦澜便大摇大摆地走向沉英宫,从满面凶相的黑水母到瘦骨嶙峋的海夜叉,从有门的吊桥关到无门的悬禁墙,无一不是形同虚设。过了三道门五道卡,亦澜这才见到了美仑美奂的沉英宫,桥台亭馆,花岗石路,汉白玉柱,水晶长廊。四处流动着奇光异彩,再加上不时窜出来的一簇簇海藻气泡,映得满眼纷纷绕绕,欣欣奇奇。亦澜仿佛进入梦境一般,虽见不到龟群鱼众,但看着这里别有洞天,又难得清净,并不觉寂寞阴森,一会摸摸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正一路游逛时,一阵阵女子呜咽声隐约传来,亦澜又惊惧又好奇:
“这深宫幽地层层禁闭、毫无生机,如何能听到有人哭声?莫非这里一直囚藏着龙宫要犯,或是冰后真的在这里阴魂不散?”
亦澜犹豫片刻,有些害怕,但更多的竟然是好奇。
“反正有神锁护佑,我倒要看看这禁地中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想着想着,他的脚步渐渐向传出哭声的沉英宫正殿挪去。登上一层层沉重的台阶,那凄凄的哭声由远及近,亦澜的脚步也越来越急,转眼到了殿门边。他用力推开陈朽积苔的铜框门,一个身缠海藻飘带的妇人背着亦澜坐卧在地。
“果然有人在这里哭泣。”
不及多想,亦澜径直走上前去问道: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龙宫禁地!”
“澜儿,是我……是我,我是母后……”
伴随着沧桑又急迫的言语声,那妇人扭过头来。这人竟真是亦澜之母——东海海后!看着眼前这位满面泪痕、毫无血色的海后,亦澜顿时吓得连连却步不敢近前。他毕竟是个孩子,如今在这里见到母后,而且又是这副模样,顿时乱了阵脚,不知所措。慌乱之中,亦澜只好连连跪拜:
“孩儿拜见母后。母后不是去了南海,怎么又来了这里?莫非出了事……”
“澜儿,救救母后。”
不及亦澜多说,只见坐卧着的海后起身扑向亦澜,正欲一把死死抱住他,谁料亦澜胸前银锁锐光一闪,将海后重重斥倒在地。
“有了这神锁,难道连亲娘也靠近不得?!”
海后不顾疼痛,爬起身急急怨道。不想她话音一落,护身锁立刻收敛起锐光,似乎没有了敌意。海后这才又近前来,哭诉道:
“澜儿,你那南海正作乐的假太后是北海冰后,我才是你的生身之母!那妖妇为篡夺东海大权,十年前变做我的模样,又将我用藻绳活活勒死,取而代之。母后我含冤在身,又不舍我儿,故而常常海边偷作祟,食人精华,不知害死多少无辜。为的是魂魄不散,能见上我儿一面,揭穿那妖妇底细,免得我儿和东海葬于那毒妇之手!”
听到这里的亦澜顿觉天旋地转,如遭五雷轰顶。
“你……她……”
海后见他半天支支吾吾,言语不清,长叹道:
“前话且不计较,我有几句嘱咐,澜儿可要仔细听清。”
说到要紧处,海后瘦如竹枝的手抚在亦澜胸前。
“母后知道你不愿相信,也深晓你如今哪里是她的对手。只是你可要对那妖妇处处留心,但凡有疑处,千万莫自行其事,只去求教龟丞相,他倒是我们东海的一位忠臣。你父皇去得早,母后法力有限,而今又自身难保,东海基业就全交在我儿手上,千万提防着冰后,要紧要紧!”
“不,这不可能,你莫要再妖言惑众,我母后待我疼爱有加,为何要害我?你这幽魂冤鬼,定是东海要犯长囚于此,故而生出恨心,才这般变化蛊惑于我。休要多言,我且饶你一命,逃命去罢。”
亦澜甩开海后抚在胸前的手,退后几步紧握银锁,扭转身去佯装镇定。
“好生糊涂的儿呀。”
海后挣扎着起身,又要近前说话:
“你妹妹亦媛至今下落不明,这都是……”
“不,不是真的!”
不料亦澜竟然抱着头,一股风般地逃出沉英宫。刚下层层台阶,亦澜顿了顿身,定了定神,回头再看看宫殿后,仍手捂银锁跑着离开了这里,一口气游回自己的寝宫,显了身,横躺在龙床上,臆臆发呆。片刻工夫就有三五个侍女并嬷嬷前来催唤,说是海后娘娘早回来了,要传见小龙王。寻了半天亦澜的下人们可算见到了主子,赶紧帮着七手八脚地整装一番,继而簇拥着主子赶往太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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