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艳Ⅱ:你佛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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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达达说不准这种伤感,因为陈洲的面色太平静了,这种平静已经超越了表情的界限,更像是一种伪装,像是一个人带着不露声色的面具来行走江湖,任谁也看不穿他的心中所想。但是赵达达知道,赵达达站在陈洲的身侧,他能看到陈洲类似透明的单薄耳垂,和他有着流畅线条的侧脸。他的整个面貌笼在光里,却让赵达达越看越觉得难过。

    赵达达想到那个夜里也是这样,陈洲坐在马路牙子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显得失态,那个萧条的背影静默,他什么都没说,但你就是知道他是痛着的。

    赵达达随着陈洲的目光向前看,而后默默的咽了下口水,接着鼓起勇气将手拍在陈洲的肩膀上,试图给他力量。

    而陈洲是不需要同情的,他是狼,他可以独自承受一切。所以当他感受到赵达达的手爪子颤巍巍的拍到他肩上时,他将眼垂下,声音低沉:“拿开。”

    “呵呵……”赵达达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快速的反应了一句:“……刚刚你肩膀上有只蚊子。”

    陈洲的右眉微微上挑,似是再问他“你确定这个天气里会有这种生物”?

    赵达达僵硬的笑了笑:“我眼花了……”

    陈洲没再管他,径自朝前走。

    初春的宽城似是为所有的事物涂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陈洲走到了那扇门。门口的长锁上了锈,锁芯早就已经锁死了,但是旁边的窗户被人推开了,风一刮,就“吱嘎吱嘎”的来回摇。陈洲站在窗前往里看,却并不打算进去。

    赵达达跟了过来,也是第一次认真的看这座如同废墟的房子。

    那里面的墙壁上有两张已经褪了色的廉价奖状,大部分已经被风吹没了,只剩下四个被胶带粘的死死的角,而以前曾经用过的桌子衣柜早就被人不知搬到了哪儿去,只剩下空荡荡的一个屋子,什么都没有,铺满一层灰烬。

    陈洲小时候就是在这儿长大的,那个时候他妈妈还年轻,但是没有年轻很久,几年之间而已,她就苍老了下去。活着是件太难的事,尤其在这种地方,贫穷产生出最怪诞的罪恶,陈洲已经记不得从前有过多少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有陌生或熟悉的男人摸到自己家门口,母亲颤抖的拎着最古老的砍柴刀,躲在门后面。

    那曾是陈洲最绝望的时刻。

    他佯装熟睡的躺在床角,想哭,但是流不出一滴眼泪,那个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快快长大,他对于自己实现暴力的渴望超越了一切。

    单身母亲带着孩子独自生活,周围人的欺侮纷至沓来。他们家的窗玻璃被野孩子踢球砸坏了,没有人会来道歉,陈洲的妈妈找上门去,却被人骂了出来。陈洲扒着窗户向外看,看他瘦弱的母亲在一众人的指指点点中佯装坚强的走回来,甚至不忘了给他带一只已经就要化成汤的雪糕。却在所有人回家吃饭的时候,一个人拎着锤子,边抹眼泪边修窗户。

    陈洲无能为力,却记在心里。

    没过两天,一个早晨,那孩子的父母一觉醒来,突然看见自己家窗户外面站着一个血人,随后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声响起。

    陈洲拎着那把砍柴刀,一脸不符合年龄的平静,他的脚下散乱着一具动物的尸体,是那人家的。他并没有气势汹汹的举着刀发泄,而是如同累坏了般说:“以后谁再欺负我妈,我杀谁全家。”

    无数双眼睛恐惧的看着他,因为他们完全想不到一个孩子,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孩子,是怎样悄无声息的杀了一匹马的。

    那家主人显然也吓坏了,张大了嘴盯着整整齐齐砍下的马头,半晌说不出话。

    陈洲把刀举起,吓得所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他声音淡淡的,似是带着孩子的稚嫩:“要我赔吗?我家没钱,你要是不甘心,我把左手给你。”

    陈洲呆着一双眼,沉静的看着对面的人,认真的询问。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像是从某个不可言说的地狱中走来。

    事情的最后是那家人知道怕了,拿了两百块给陈洲的母亲。而之后城中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再未欺负过他们。

    而陈洲则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被他妈妈哭着罚跪了一夜。

    那夜有多长,那天光有多亮,只有少年的他知道。

    第7章 第 7 章

    赵达达不清楚陈洲过去那些年的事,他只是裹着衣服,顶着湿漉漉的风雪,冻的瑟瑟发抖的看着陈洲沉默着,他那张脸平静自然,但不知为何,赵达达总觉得那上面带了太多说不出的情绪。

    甚至还有……孩子气?

    陈洲的嘴角抿成紧紧的一道线,有种少年般的固执。

    可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薄薄的雪花沾到衣服瞬间就化了,把赵达达冻了个透心凉。可是转头看那人,依旧对此无动于衷。难道他西装外套里还穿了保暖内衣!?赵达达人越被冻着,脑袋里的思维就越跑偏。最后他实在不行只能跺着脚,想着好说歹说也得把这人劝回去。

    “那个……”赵达达挪了一小步,多少离的陈洲更近了一些:“你冷不冷?”

    陈洲侧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你要是冷了就回去,我不需要人陪。”

    “呃……”赵达达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并不气馁,而且也万万不想独自归去,于是咬牙说道:“……我吧也还行,就是看你穿的少,呵呵……”

    赵达达摸着脑袋,继续组织着语言。

    “那个……”赵达达又撑着等了一会儿,雪下的又有些大,他看陈洲的头发湿漉漉的,咬牙继续开口:“你……吃早饭了吗?”

    陈洲一大早就开车跑了过来,胃里差不多一口水都没有。可他虽然人在这里,但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赵达达问他,他也没听见。最后赵达达仰头看了一眼沉甸甸的天,觉得如果再这样放任两个人傻下去,百分之二百会感冒。这种拯救落水青年的伟大行径瞬间给赵达达打了针强大的凝心剂。他随着心中所想而慢慢退后,给自己举了个表情包般的打气手势,一鼓作气,把陈洲从后面拽走了。

    陈洲神游海外,被他拉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赵达达比他矮了半个头,显然也有些吃力,但他还是人小鬼大的忽略了陈洲就要杀死他的表情,破釜沉舟般的拽着他走。

    “松开!”陈洲声音有些冷,显然已经动了气。

    赵达达在酒吧浸淫多年,十分懂得如何化解矛盾,他此时也顾不上害怕,只被自己的热心所感动,头不抬眼不睁的回他:“大哥,你看啊,这雪越下越大,你要是再站一会儿,很可能得头疼脑热发烧感冒,本来春季就是各种病的高发期,作为新青年,咱们这个岁数的,还是给大爷大妈们多留几间病房吧。”

    “那是我的事,你无需管我。”陈洲挣了一下,但是赵达达的手劲也不小,硬是没挣开。

    “怎么不关我的事!人人献出一点爱,这个社会不就没有那么多的冷漠了嘛。”赵达达继续咕哝着,也不松手。可他心里已经慌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赵达达想着,但是嘴巴显然比脑袋更快,他硬着头皮扯淡,本以为陈洲会气急败坏的一脚踹开他,结果等了等,发现他原本僵硬的胳膊松了下来。

    “呼——”赵达达暗自在心里喘了一口气。可当把人拉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些蒙。

    “那个……”他刚刚只顾着充当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完全忘记自己住的地方其实是个狗窝。

    “怎么?又想哪个?”陈洲站直了身体,把被赵达达扯开的白衬衫拉平。

    赵达达挠挠脑袋,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口,随后从抱着的臂膀间伸出一根手指,有些尴尬的指了指门:“你估计得做点心理准备。”

    “你们家放炸/弹了?”陈洲细瘦高挑的身子潇洒的立在赵达达面前,嘴角没弯,但是赵达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点乍暖还寒般的笑模样,下一刻,门把手一旋,他就自己推开了门。

    陈洲的眉毛随着门向内开的广度而微微挑了挑,不过赵达达站在他背后,他没看见。

    “狗窝……”陈洲面无表情的感叹了一句,随后抽出来一把塑料凳坐下,凳子不高,他必须得蜷着腿。从赵达达的视角来看,一米八八西装革履的陈洲窝在小凳子上,显得有些委屈。

    赵达达赶紧把被自己刨成洞穴的被子叠好,甚至孩不忘最后用手抹平了虽然洗的很干净但是看上去绝对用了好些时日的被单:“你坐这儿吧……”

    陈洲斜睨了一眼,半晌没动。

    赵达达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床铺,手足无措的站了一会儿,直到肚子里“咕噜”的叫声响起。他整张脸瞬间涨红,像是一颗熟的过烂的番茄。

    “没吃饭?”

    “呵呵……没来得及。”赵达达对上陈洲询问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又开始紧张起来。

    陈洲的长相英俊,怎么看都算不上凶相,但是他眉宇间自带着一股有些压抑的狠,两只眼睛幽深,沉肃的时候就显得人很凌冽。

    陈洲开了一早上的车,椅子坐的也不舒服,两条长腿支棱着,坐了一小会儿就觉得腰有些疼。他站起身子,把被打湿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神色倦倦。

    外面的天气更加阴沉,雨水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滑成一道一道蜿蜒的痕迹。

    赵达达看他自顾自的挂衣服,问他:“你吃了吗?”

    陈洲本来想搪塞他说吃过了,可是肚子骗不了人,今天的胃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脆弱,这雨其实并不大,几步路的功夫他就能从这儿走到巷子口的宾利里,然后再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就能赶回那个消无声息的家。继而停车上楼,在沉默中空着肚子开一瓶酒,最后抱着猫睡一宿。

    赵达达询问的目光依旧看着他,陈洲的话在舌头尖上打了个转儿,不知怎的就换了个话头。

    “嗯,我也没吃。”

    赵达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了欣喜:“那你喜欢吃什么!?”

    “随你吧。”陈洲把脚上踩的皮鞋脱了下去,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窝进被子里,赵达达傻呆呆的看他挺大个个子缩着,忘了刚刚还想再问些什么来着。

    不过那些话都不重要了,赵达达看着陈洲被雨打的湿淋淋的后脑勺,头发软趴趴的,看似无辜的收在工整的衬衫领子边,他没想着自己的被子会不会被浸湿,只想着他就这么睡下会不会冷。

    可赵达达没去拨弄他,他从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小柜子中取出了一条平日里舍不得盖的厚毯子,轻飘飘的压在被子上,毯子抗风,又不会太重。陈洲没睁眼,但他微颤的睫毛告诉赵达达,他还醒着。

    “睡吧。”赵达达心里想,等你醒了,就能吃饭了。

    第8章 第 8 章

    陈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但是天阴着,光看着觉不出是个什么时辰。

    陈洲被雨浇的透心凉,此时睡饱了才觉得有些头疼。他的衬衫扣子被解开了两颗,是他半睡半醒间觉得不舒服的时候自己解开的,此时半个前胸咣当着,两管锁骨刀锋似得凌厉,皮肤由于长时间不透阳光显得比脸上白了些。此时陈洲正呆愣愣的坐在床上,眸子里带着点含糊,较平时看着更温和。

    陈洲一边回忆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一边看着赵达达龇牙咧嘴的从门外端着个小砂锅进屋,看见他醒了就尖着一把要上房的嗓子问:“你醒啦!”话音刚落,砂锅稳稳当当的落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小桌子上。赵达达被烫了个好歹,几根红彤彤的手指头轮番的揉着耳垂:“睡的怎么样?”

    陈洲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点了下头:“还好。”

    他的声音沙哑,粗糙的像是砂纸上磨出来似的。赵达达一听就知道他应该是感冒了。陈洲就穿那么一件西装外套,又是风吹又是雨淋,感冒也正常。但是赵达达比较奇怪的是,同样是一起顶着恶劣环境撑了好些时间的人,怎么自己就一点不难受呢?这不应该啊!

    赵达达看着自己头不疼脑不热,手脚麻利,身姿轻盈,觉得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但是他是绝对不敢在陈洲面前吐槽的,他只是笑的傻兮兮的,然后在心里各种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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