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陈子迩对面的棕色眼镜男本就对股市没什么兴趣,倒是想跟陈子迩聊聊。
因而他抛开股市,问了些更私人的问题,说:“小伙子是淮阳哪里人啊?”
陈子迩说:“我是淮阳下面越水县城的。”
看他像是个当官的,陈子迩自己是无所谓,但他父亲在淮阳做了点生意,所以又先开口自我介绍:“我叫陈子迩,这次是去中海大学读书的。叔叔,您贵姓?”
96年的大学生还不像后来那么一文不值,况且,中大也算重点高校。
所以,包括那个女孩在内的三人都是眼神火热。
旁边的瘦削男子看到的更多,陈子迩刚刚多了句嘴,有点主动攀谈的意思。
小姑娘是听不出的,但他心思一动却知道陈子迩多这句嘴的目的,他不由的点点头,给陈子迩打了个‘聪明人’的标签。
毕竟人情社会不懂人情最是可怕。
这时候,对面的男人回道:“免贵姓谭。”
“我叫谭志涛,这是我的女儿谭婉兮。”
陈子迩微笑着,“有美一人,清扬婉兮。这名字叫的好,起的也好。”
谭志涛被夸的哈哈一笑,谭婉兮则有些害羞,红着脸不说话,这时候还不是赞一句“有美一人”,就有好几个人都以为在说她的年代,小姑娘也没了刚刚呛她父亲的泼辣,在陌生人面前转而安静内向了起来。
谭志涛说:“我起的这名字还是很少有人能一口道出她的出处的。你这个能考上中大的高材生还能抽出时间读《诗经》啊?”
这句话是《诗经·国风》中的一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说的是,有位美丽的姑娘,眉目流盼传情。有缘今日相遇,令我一见倾心。
陈子迩摆摆手:“您就别夸我了,只是碰巧这么一句罢了。倒是您学以致用,给了你女儿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这还真的是,你看我们家老爷子就没什么文化,给我一个大老爷们取了个孙宏的名字。别人一听都以为是女的!”
旁边的大哥也是个健谈的,刚刚一直没插上嘴,现在逮着机会立马开口了。
陈子迩没分辨出,有点想笑,心中想道:“孙红?这的确太女性化了。”
“你看你们都以为是红色的红是不?”
“错了!是宏大的宏!”
陈子迩和谭志涛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再聊下来,陈子迩知道这谭志涛果真是官员,在市财政局当科长,大小也是个官。谭婉兮则是要去中海师范学院读书。
这孙宏则多年混迹中海,现在在中海摆摊卖碟片。说好听点叫零售商,说不好听就是倒卖盗版的。
90年代的碟片唱片,就没几个正版的。
至于股市的话题也戛然而止了,谭志涛不是很感兴趣,陈子迩懂的也不多。孙宏一个人也聊不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旅客们大多慢慢安静了下来。到晚上九点钟的时候,陈子迩肚子有点饿,就泡了碗泡面。
这时候有些人已经靠着座位小眯了起来。对面的女孩还能靠着她的父亲,陈子迩也想找个东西靠靠,但一转头看着孙宏这么个大老爷们,他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闲着没什么事干,陈子迩还是拿出了自己带的书,手中已经读到一半的这本叫《built to st》,中文名叫《基业长青》,是美国作家詹姆斯·erica这个单词我还是认得的。”
又问:“你说你这脑袋怎么长得?我女儿刚刚考上大学,我可是知道这高考是很累很花时间的,你怎么就能在考上中海大学的同时,又能学习《诗经》,还能把英语学到了这个地步?”
“我看你也就十八九岁,我自己学习过英语,这可是个靠积累的东西,看来我还遇见了个小天才啊!”
陈子迩听他这么细致的理一下,好像确实讲不通。
既然很难说的通,这时候谦虚的回答又显得有点过度,那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好了。
“谢谢!”
面带微笑,精神饱满,自信而又有礼貌。
谭志涛已经有了打算,自己的女儿太过害羞胆小,以后一个人中海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这个陈子迩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而且是家乡人,离得近,高材生,很好。
所以他又问:“你们学校在中海哪里?”
这是想要地址,方便以后找到。
陈子迩回忆了一下录取通知书上的信息,道:“在深航区太原路那里。我也没有去过,还要去找找。”
谭志涛面色一喜:“这么近?中海师院也是在太原路啊!”
这倒是陈子迩没有想到的,他心中也喜,谭志涛大小是个官,保持联系总没有坏处。
这么一来两人心里都有底,下了车也有时间慢慢了解对方,因而随着时间来到午夜,都是靠着座位休息不再讲话。
中间陈子迩睡了一会儿但没有睡熟,朦朦胧胧间列车终于到了中海。
入了城之后,列车的速度更慢,偶尔能看到窗外的黑色桑塔纳飞速而过,这让急等着下车的人更烦躁不安,这其中也包括陈子迩,坐太久,又基本熬了一夜,他已经腰腿酸痛了。
时间接近凌晨五点,破晓的阳光刚刚开始洒向这座新生的城市。
在陈子迩眼中,现在的中海破旧不堪,入眼尽是低矮的灰色水泥建筑,道路狭窄,灰尘也多,远没有二十年后的繁华。
只有偶尔的一两座现代化建筑能看出这个城市现在的气势很足,这一波大势中机会太大太多了!
想及此处,陈子迩也不禁有点心神激荡。
谭志涛似乎看出了陈子迩的异样,以为是乡下人进城造成的影响,笑着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紧张的很,觉得中海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陈子迩听了不禁莞尔,原来人家觉得自己这个乡下小子进城被吓到了。想了一下道:“用句略微文艺的话说,这是我与这个世界的第二次约会。”
谭志涛听了很随意的一笑,他以为陈子迩说的是淮阳和中海。
但陈子迩真正说的是,前世与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