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说：“我估计已经出了国。这里太偏僻，我们寨子的人也没有敢来过这里，弄不准位置。”

    赵利民拿出地图，和朱玉国指南针一对照，道：：“我们所在位置，已经越过国境一公里多了。”

    梁红卫笑道：“奶奶的，在国内出国要审查祖宗八代，今天我们这么简单出来了，我得好好拍几张照片，给大家留个纪念。”他掏出相机，调好焦距，对几个人拍了几张照片。

    王庆生道：“梁哥，回去后给我一张照片，这是出国照，很珍贵。”

    梁红卫笑道：“好。回去后多冲几张，给你们每人一份留做纪念，老了好给孙子讲故事。”

    朱玉国道：“赵参谋，我们把这做个记号，作为以后出击或撤退的转运点。”

    赵利民道：“好。周围埋设几颗防步兵地雷。”

    王庆生去了旁边，埋好伴发地雷，做好标记回来，小分队重新出发。炮一连始终跟在侦察小分队后面，到了原始森林处，停下了。大队要他们找好炮兵阵地，随时接应侦察小分队。

    太阳西下的时候，小分队走出原始森林，开始向靠近越军阵地后背方向开辟通路。

    这里依然是没有人烟的偏僻之地。森林里的石头很独特，与我国云南一样的喀斯特地貌的特点，走起来十分的困难。此地属于亚热带雨林气候，山里的植被很茂密，每向前走一步，都需要用砍刀将植被砍了后，才能用探雷器搜索有无地雷，行进速度很慢。经过十个多小时的搜排，小分队到达一个无名高地。

    天已经黑了，一天的艰难跋涉，兵们累的骨头散了架一般。来到一条街巷一样的山沟，赵利民要求大家根据地势，各自准备睡觉的地方。这些人都是老兵，不用督促，很快把自己席梦思给收拾出来了。几个人东一个，西一个，地点在30米的范围内。枪支在身边放着，夜里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马上可以投入战斗。

    安置好被窝后，大家聚拢过来。老顾还不好意思，自己在一边抽烟。梁红卫取下冲锋枪弹匣，非常利索地启开几个水果罐头，递给老顾一个。“顾哥，先填饱肚子，明天还要辛苦你哪。”

    老顾笑一笑：“我没事儿，三天不吃饭，跑的照样比鹿快。”

    王庆生用匕首将午餐肉罐头切开，分成六块。“老顾，现在我们就是战友，你不要客气。缺什么东西你说句话就行。”

    赵利民撕开压缩饼干和猪米饭袋，摆成一排；然后点燃固体燃料，架起饭盒烧水。他对吴勇说：“你去两头路口，埋几个铁罐头，给偷袭我们的敌人准备着。”

    吴勇便拿起四枚跳雷，埋在路两头通道。他有点得意的说：“夜里有人进来，触发地雷，必死无疑。”

    梁红卫紧挨着老顾。看到老顾睁着眼，呆呆的望着天空，神情呆板。梁红卫心里也难受，感到对不住这位老实厚道的农民。因为一个文胸，竟然让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顾哥，还在想嫂子和静静？”梁红卫压低声音，他怕影响别人休息。

    “是啊。本来幸福一家人，转眼就被她们给毁了。”老顾叹息。

    “大哥，不要太难过了，注意身体。你才40岁，还年轻。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弄个越军女兵做老婆，重新组建个家。”梁红卫道。

    老顾歪过头来，看了梁红卫一眼：“我40多岁的人了，谁还能看上我。算了，我自己过吧。”

    “我一定负责给你找个老婆，帮你把家重新建起来。不然的话，我一辈子活的很痛苦，很内疚，很吃力。”

    老顾笑了，合上眼，慢慢睡去。

    早晨起来，小分队将防潮被，雨布等简单收拾装入被囊。烧开水，煮一包方便面，外加三块压缩饼干，早饭解决了。取掉昨天晚上设置的地雷，沿着那段已经开辟的通道，继续向纵深开进。

    前面开道，后面掩护。镰刀，探雷器，探针交错使用，树枝，藤条，荆棘一点点地被取下，一条二尺多宽的人行小道出现在眼前。

    沿着东西走向无名高地的山腰走了七八百米，就是越军653阵地。越过一道沟壑继续前进时，一座南北走向的直立峭壁山涧横在面前。山腰干瘦，好像营养不良的样子。几条30多米长，碗口粗的藤条穿过裸露的根系，交叉地拖在半山腰，最陡处足有120度。

    老顾道：“只要越过这道障碍，就是越国老百姓的梯田，越军的阵地就在这座山外的不远处。我们也可以看到楠木寨的山水。”

    赵利民望着峭壁，叹了一口气：“只能攀上去，翻过山顶才能寻找出路。”

    攀岩是个体力活儿，更是个技术活儿。部队在国内训练时，步兵分队没有这个课目，只有侦察排的人练过。如今，到了这般绝境险地，只能拿出吃奶的力气拼了。

    梁红卫平时不断练臂力，还能应付。朱玉国在前面开路，赵利民在后面断后，其他几个人相互帮衬，一会儿抠着石头，脚蹬石缝，一会儿抓着树根，腰缠树藤，一寸一寸往上爬。

    梁红卫笑道：“这个国家的人真他妈的抠，知道我们要来，也不修个电梯让我们用。张家界你们去过没有，那电梯修的让人扬眉吐气，亚洲第一。”

    王庆生道：“哥，你是来索命的阎王，还给你修电梯，他们不想找死好不好？”

    “怪不得叫他们为猴子，天天走这样的路，不是猴子根本出不了门儿。”吴勇戏谑道。

    梁红卫爬了一会儿，胳膊酸了，腿也没劲儿了。往下一看，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妈啊，直挺挺的峭壁，人附在山体蠕动，怎么也是多余的一块。梁红卫感到这个画面很熟悉，想象了半天，想到夏天到树林里捉知了猴时，经常看到这个画面。现在的几个人，仿佛是往树上攀爬的一个个知了猴。”

    退下去是不可能了，顾不得多想，赶紧往上爬。到七十多米高时，上面出现了一个缓坡，可以用脚走路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梁红卫看到右上方一个山洞，一丈多高的洞口，斜着延伸下去。洞的上面是许多冰凌般的石笋，用匕首一敲铮铮有声。洞口的边一个石缝里，塞着一些罐头盒和食品包装，掏出来依稀看到越国的文字。

    站到山顶，越国梯田错落有致，村寨居民繁忙劳作。越军工事以及法国人修筑的那条公路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眼底。

    先观察无名高地驻军，只见三三俩俩的越军走动，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擦枪，吃饭，也有女兵凉晒衣服，除此再也看不出有价值的东西。

    “越军阵地配备女兵，男女搭配，打仗不累，这是猴子军的最好福利。”梁红卫笑道。

    “那些女人是母驴，难看的不行。白给你你也不会要的。”王庆生笑道。

    “咱们走的时候，带一个回去，给老顾做老婆。”赵利民也开玩笑。

    朱玉国道：“这是个不错的方法，撤退回国的时候，带个俘虏回去，什么情报都有了。最好是军官，掌握部队情况多。”

    赵利民沉吟一下：“好是好。这样会暴露我们的踪迹，把我们开辟的新路葬送了。”

    朱玉国道：“赵参谋，回去的路我们重新找，不能按原路返回。”

    赵利民点点头。

    前面出现一个村寨，民宅错落有致，刚建的新房较多，样式有土有洋。周围有毛竹和热带参天大树，村口人们辛苦劳作，好一副江南水乡的山水画。

    老顾道：“这个村子叫围龙寨，也是当地有名的“老丈人村。”

    梁红卫一听，有故事。忙问：“老顾，怎么个老丈人村？”

    “这个村也就五六十户人家，至少有20个姑娘嫁给军人当军嫂，也是越军附近几个阵地军官家属居住地。”老顾道。

    “我们进去看看如何？”赵利民笑道。

    老顾摇摇手：“两国打仗，不能伤及无辜，不要像他们那样没有人性。”

    赵利民道：“老顾，我们不会杀人放火，只想了解收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你能听懂越语吗？”

    老顾道：“北方的京族话能听懂，南方的话听不懂。”

    “这个村子人说的都是北方的京族话吧？”

    老顾点头。赵利民道：“村里有没有熟人，我们去找她？”

    “老顾道：“有我们凉水寨的一个姑娘嫁过来了，我们去找她。”

    老顾只身进了围龙寨，不大一会儿，身后跟着一位30多岁的女人来了。“这是我妹妹，姓顾，凉水寨的人。”老顾介绍。

    顾姐很有女人味儿，满头黑发，身材适中，浑身透着少妇的味道，少女的时候肯定也是美女。

    赵利民上前道：“顾姐，给你添麻烦了。”

    没想到，顾姐一见几个我国军人，一把抱住梁红卫，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解放军同志，看到你们太亲了，我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娘家人，没有说过汉语了。”

    顾姐哭诉，她的丈夫陈阳升是当地民兵自卫队成员，执行任务时被地雷炸死。她想回娘家，被当地民兵自卫队软禁起来。后来，附近几个阵地的兵来到村里，知道她是寡妇，便把她抓了过来。

    顾姐道：“我要和你们回国去，我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赵利民道：“你要先帮助我们把附近驻军武器装备和守军情况弄清楚才走。”

    顾姐点头：“我上过附近所有的阵地，里面单位情况我很清楚。”顾姐便一五一十把情况说了，梁红卫负责记录，朱玉国画图，越军情况基本弄清了。

    “顾姐，跟你打听一个人。有个女兵叫黎美雅，前几天到我们国家搞侦查回来的路上，被炮弹炸了，人死没有？”

    顾姐道：“你说的是那个女炮连连长吧。她没死，听说被炸掉一只耳朵，腿部受伤，被送进了平山医院。不过，她的对象不要她了，她破相了。她男朋友在围龙寨又找个女朋友。”

    “成了一只耳，她妈的，便宜这个美女蛇了。”梁红卫骂道。他转过脸来对老顾说：“大哥，你放心，她跑不掉的，早晚要她血债血偿。”

    老顾眼泪下拉了，点点头，蹲在一边。

    顾姐问：“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