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莫凤兰也很识趣的闭口不语,夫妻二人默默的坐在屋子里,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也没有吭声。此时外面夜幕已经降临,气温下降的相当急剧。那个小旅馆不供暖气,但是老板娘也并非什么工作都没有做,起码在每个房间里都放置了一个“小太阳”,就是那种像卫星接收器一样的东西,插上电之后,里面有几个电热丝在瞬间就变得通红,发出大量的热量,居然也能勉强供暖。
莫凤兰还是第一次摆弄这东西,研究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插上电源,直到电热丝变得通红,放出热量之后,才长出一口气,从包里翻出纸巾擦了擦手,笑道:“真看不出来,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比电暖气还要热乎,早知道这东西这么管用的话,咱们家里还交什么取暖费?直接买几个这东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张诚知道她在和自己说笑话,非就是为了给自己吃宽心丸。但是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地盘一夜之间就被人连根拔起,心中之痛,岂是几句笑话就能解除的?坐直了身子,点了一枝烟,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问道:“省城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莫凤兰叹息道:“消息倒是有,但是全都不是好消息。”
“哦?都有什么消息?”
“首先是铁军从学校里打来电话,说了一下那个小子目前的情况。”
“那小子怎么样?”
“那小子已经不在省城了,早在那些人动手之前,就已经被他的参谋长老爸安排去当兵了,具体去向是什么,铁军也不知道。”
张诚“啊”了一声,发出了一声长叹:“这回可以肯定了,就是那个小子搞的鬼。别人有没有消息?”
莫凤兰知道他所问的是去找刘欣和方晓晨的那伙人的消息,苦苦一笑:“那些人的消息,我实在不忍心说。”
张诚心里一寒:“什么意思?”
莫凤兰从他嘴里将烟夺了过来,塞到自己嘴里重重抽了一口,眸子情不自禁的收缩了一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话说的果然不错,即使是程卫国等人的功课做的再足,也总有漏之鱼没有进入他们的视线。在和张诚出了省城之后,莫凤兰就在第一时间内给那些潜伏起来的暗哨通了消息,让他们论如何,也要去刘欣和方晓晨的店里将那两个丫头请出来。
江湖上自古以来就有祸不及家人的规矩,她心里也清楚,不管和程志超以及郑怀柱有何恩怨,但是整件事情,方晓晨和刘欣并没有参与其中。现在去找她们两个的麻烦,是最令江湖朋友不齿的行为。但是自己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根基被人家连根拔起,是可忍孰不可忍,拼着引起江湖朋友的公愤,此仇也一定要报不可。
可惜的是,底下的人办事能力是不用说的,收到他的消息之后,穿了,就是一个比较大的空地而已,路是土路,地上连地砖也没有铺。站在广场上举目四望,四下里空旷比,鲜见高楼,偶尔几栋比较高的建筑,也只有两三层而已。距离火车站七八公里远的地方倒是灯火通明,但是和省城这种大都市比起来却是寒酸得多了。
赵济勇在下车之后,心里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这是部队的领导们体恤兵,生怕总吃盒饭影响了兵们的士气,所以特地找了个地方,组织兵们吃点好的,打打牙祭。但是一踏上这个简陋的广场,就知道自己的希望破灭了,这里,果然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这么一个所在,竟然就是自己即将服役的地方,饶是赵济勇生性乐观,也情不自禁的呻吟了一声:“我x,这是什么鬼地方?”
程志超也是脸色铁青:“我现在怀疑咱们两个不是老爷子亲生的,如果是他们亲生的,肯定不会将我们发配到这种鬼地方来。”
徐大山就排在他们两个身后,将他们两个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已经知道程志超和赵济勇的父辈都是军人,但是具体在部队做什么的,他问了几次,两个人都是讳莫如深。他也算是一个聪明人,问几次之后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也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干脆就不问了。
但是这两个小子在部队里长大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们在部队里长大,对部队里面的事情要比自己清楚得多,徐大山也知道和这两个家伙混,肯定对自己将来有帮助,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刻意的和他们二人接近,两位公子爷对他也没有太大的排斥,几天下来,三人的感情已经相当不错。唯一让徐大山郁闷的是,他包里的苹果已经被捂得有些发蔫了,程志超和赵济勇也没有吃一个。
此时听到程志超和赵济勇的对话,徐大山也似模似样的向四下里望了几眼:“你们怎么知道这就是咱们的目的地?”
“用眼睛看呗。”
“用眼睛看?”徐大山又四下里看了一圈:“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眼大漏神,当然看不到了。”赵济勇白了他一眼,伸手向旁边指了一下:“看那里。”
徐大山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广场一角并排停着十几辆大卡车,由于天色已晚,卡车所漆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一眼望去,只看到黑漆漆一团,但是车上挂着的牌子颜色却是可以看出来的,银白色的车牌即使是在傍晚的黑暗光线之中,也一眼就能看出来。
故老相传“黄牌横,白牌硬,黑牌开起来不要命。”黄色牌照的车,一般情况下都是城市公交车,至于黑牌车,基本上都是使馆或是涉外单位的车辆。但是谁心里都清楚,真正开起来不要命的,还是挂着白牌的军车。即便是所谓开起来不要命的黑牌车,上了高速,该收的过道费一分也不能少交,而军车则完全忽略过道费,再厉害的收费站也绝对不敢打军车的主意。
这些车每一辆车前都笔直的站了两个人,看装束应该是士兵,只因为很少有干部会在这种场合穿迷彩服的。在车前,有几个穿着常服的军官不停的打着转抽烟。直到看见这些兵列着队伍从站里出来,才将手里的烟头扔掉,哈哈大笑着迎了过来。
林海涛级别不高,可却是这次接兵工作的最高领导,当然是走在第一位,也是哈哈大笑。
那个迎接他们的军官也是一个上尉,和赵济勇的身高差不多少,却比他壮了许多,走起路来踩得地皮都咚咚做响,嗓门是大得出奇:“哎呀我的老林,你们怎么才来啊?同志们在这里等了大半天了,怎么样?还算是顺利?”
林海涛哈哈一笑:“还行,一个不少,全都给你况连长带过来了,你用不用点一点?”
“这都什么时候了?点个屁,不点了,不点了。那谁,点,安排兵上车,,炊事班那边饭菜应该都热上三五个来回来了,再不回去,咱们可都得饿透腔了。”走得近了,前排的兵们才看清这位况连长不但人高马大,而且一脸横肉。如果不是身上穿着一身军装,单以外表来看,这位仁兄论如何也和解放军指挥员贴不上边,倒像是在街头大排档光着膀子,露着纹身,大口喝着啤酒,吃着羊肉串的混子。
况连长的话音刚落,旁边已经有人大声应答着,接着两个中尉领着几个人跑了过来,指挥兵们列队分车,一个接着一个的爬上了卡车的车厢里。
况连长则借着这个机会掏出一盒烟甩给了林海涛:“哎呀,这接兵的工作,本来应该是我的活,这次却让你给代劳了,辛苦,辛苦。这烟是特地给你犒劳你的,我从团长那里弄来的,好烟。”
林海涛也没有和他客气,笑吟吟的将烟揣在怀里,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说一声啊。”
“什么事?”
“这次接兵工作顺利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看来经过这么多年的精神文明教育,东北兵的素质也有了很大的提高,可不像以往咱们接的东北兵那么刺头了。”
“你少和我文绉绉的,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拨的东北兵比较娘儿气呗?”
“……”林海涛干笑两声:“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些小伙子们还是有一股虎劲的。”
“那是啊,我们东北兵,到什么时候不是虎气冲天?”
林海涛这才想起况连长也是东北人,有着东北兵天生的优越感,不禁冷笑两声:“不管怎么说,你是主抓训工作的,就算你不点名,我也得把人数向你汇报一下。”
况连长眼中精光一闪:“怎么?人数有问题?,哪个兔崽子还没到部队就当逃兵了?”
“恰恰相反,不但没有逃兵,反而还多了两个。”
“啊?”况连长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使劲拨拉了两下耳朵:“你说什么?多了两个?什么意思?”
“这回分给咱们的东北兵个,唐山兵是九十八个,加在一起是一百六十四人,现在队伍里是一百人。”
“我x,老林,你搞什么飞机?怎么好端端的多出来两个人?从哪里捡来的?”
“我的连长大人,就算是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随便在路上捡人啊。这两个兵,是人家硬塞进来的,我也没有办法拒绝。”
况连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后门兵?”
“而且是临上车的时候塞进来的后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