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贵妃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是!是!皇后娘娘,您这话说得很是。咱们两人的经历,仔细想来——还真的有几分相似呢。”
“都是在身怀六甲之时,突遭奸人所害,险些一尸两命!”她一面说着,一面扭过头,望向淑妃的眸子,似淬了毒一般。
“呵——”淑妃朱氏听宋贵妃这么说,忍不住笑地打断了她,“怨不得我经常听人说——‘如果想要骗过旁人,得先将自己骗过去’呢。若不是我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乍一眼瞧见贵妃娘娘这般做派,恐怕……还真的以为您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呢。”
“淑妃!你不要觉得当年那桩事,圣上没有处置你,就代表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可以死不认账,甚至反咬我一口,但你挡得住这宫里的悠悠之口吗?”宋贵妃义正辞严地怒喝道。
“本宫是因何而早产,当初满宫上下可是传遍了的!若不是圣上他有意要护着你,手段强硬地压下了宫中那些流言。还因担心消息泄露,干脆杀一儆百,除掉了当时给本宫看诊的太医和身边的宫人,以至再也无人敢提你害人之事。本宫又怎会委屈到现在,看着你这伤子仇人在本宫面前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圣上有意护着我?哼——真是好笑!”
淑妃朱氏面上虽笑容不减,但那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目光凌厉,额角绷着青筋,语气中满是嘲讽之意:“皇后娘娘,当年那些流言蜚语,最后——可全都是由您来出面处理的。您说说看,圣上他……究竟是在护着谁呀?”
二十四年前,还是柔昭仪的宋氏,午睡起来后,便捧着怀胎“七月”的肚子,到御花园中散步。
行至荷花池边,她看见了同样身怀六甲,正悠然自得地斜倚着太湖石,赏景喂鱼的淑妃,赶忙上前去请安。纵使柔昭仪当时体态臃肿,行动颇为不便,皇后沈氏早就免了她的问安。但在遇上了飞扬跋扈的淑妃娘娘时,她还是态度恭敬,规规矩矩地施了礼。
一向仗着皇宠,横行霸道惯了的淑妃朱氏,在对上这抢了她有孕风头的柔昭仪,自然是心气不顺。待对方不带任何敷衍,完完整整地将礼行完,起身站定,便趾高气昂地在言语上对她刺了起来。
被盛宠在身的淑妃娘娘挑了理,素来胆小怕事的柔昭仪,自然是急忙跪下请罪。一来二去,也不知是怎的,柔昭仪便身子一歪,直接滚下台阶,摔落到了水池之中。
一身狼狈的柔昭仪,在被送回寝宫之后,当天夜里便传出了她受惊见红的消息。随后,在宫中值守的太医和产婆,也全都匆匆忙忙被招至承庆宫,一连几日都没有消息传出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又牵扯到两位有孕在身的高位嫔妃,太后和梁帝自然是要亲自过问的。
可这案子无论怎么审,当时目睹了整件事情经过的宫女、太监,无一不言之凿凿、赌咒发誓,说柔昭仪是被初夏的日头晒得头晕眼花,一时不慎,自己误落入池中。直到柔昭仪生产的那一日,案情都没有任何进展。
出事的第三天,悬在承庆宫上空的乌云,终于散去。柔昭仪母子均安的好消息,也在宫中传了开来——大梁的三皇子,有惊无险,终于平安降生了。
至于柔昭仪落水早产的案子,也在这之后,有了定论——经在场目击证人交代,柔昭仪落水之事,为自己一时不慎所致,与现场其他人无关,念她为大梁皇室开枝散叶,功过相抵,便免除了她“看顾皇嗣”不利之罪。
然而,就在这结论下了还没过多久,宫中却隐隐有传言流出——说当时柔昭仪是被淑妃娘娘踢了一脚,方才导致她身子不稳,摔下石阶的。而太后娘娘最初的态度,本来是想彻查此事,但因梁帝偏袒,三皇子最终平安无事,便顾念与梁帝的母子之情,最终选择了退让……
“淑妃,当年宫中是有传言说,贵妃早产之事与你有关,而母后也因为这件事,与圣上起了嫌隙。本宫出面压制流言,不过依宫规行事,惩处那些捕风捉影,造谣圣上与太后娘娘母子失和之人。”
沈皇后轻轻挣开贵妃抓在她胳膊上的双手,面色沉静地望着淑妃,一字一句道:“至于贵妃落水之事究竟如何,本宫只看过当时宫人们的证词,确实与最后对外公布的定论相符。若是还有其他隐情,你们不如……就拿着各自的证据,在我面前敞开了说吧。”
“此事重审!免得你们俩一来一往,眼刀乱飞,说话也夹枪带棒,叽叽喳喳闹得本宫头疼。”
说完,沈皇后提着裙摆,从容地回到座位上,稳稳落座。一面半阖上眼睛,微微拧着眉,一面用拇指轻轻揉起了两侧的太阳穴。
淑妃朱氏闻言,眉目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沈皇后一眼。在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心中一突,了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宋贵妃阴晴不定的面色下,徐徐说道:“贵妃姐姐,您今儿个不停地在皇后娘娘面前控诉,当年是我害得你‘早产’的。既然皇后娘娘都说了,此事可以重审,不如……咱们就各自亮出证据来吧。”
“嗯?”
淑妃朱氏一面说着,一面轻移着莲步,往座位上行去。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不露声色地朝窗外眺了一眼,面上的笑意也愈发的浓了。
“证……证据,本宫自然是有的。”宋贵妃说完,先是看了看大厅一旁的铜壶滴漏,眼睛猛然睁大。随后又不顾形象地踮起脚尖,朝紧闭的大门方向望了一眼,慌忙低下了头。
“不过……淑妃你不是一向爱争爱抢吗?本宫也谦让惯了,既然你说本宫当年伙同圣上谎报了孕期,落水早产之事也是自己有意而为之,嫁祸于你的,不如你先拿出人证物证来吧。”说话时,宋贵妃的双眼隐在阴影之下,看不情绪,但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