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回到府上，小心翼翼地解下了包着顾泽齐的琴的布，用软布仔细擦拭着上面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灰尘。

    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琴，苏甜甜的心里带了几分软意来。

    上一世的时候她整日里顾着顾泽离的事情，和顾泽齐的接触并不多。对于顾泽齐的事情，她所了解到的，也只是顾泽齐的身世是和顾泽离差不多的。

    他们两个都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母妃就去世了。而今皇上后宫的妃子并不多，再加上当时不知出了什么事，两个孩子都是和宫人一起长大的，倒是没被送去其他的妃子那里。

    宫里的人向来都是欺软怕硬的，见他们没了母妃，怕也不知道怎么欺负他们。顾泽离养成了那样软弱的性子，顾泽齐却是如此温和有礼，实在是叫她有些奇怪，也觉得有些心疼。

    不过苏甜甜倒是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人的本性本就有所不同，即便是在一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也很有可能会养成不同的性子。她倒是挺喜欢顾泽齐这样的性子的，觉得他实属不易，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和对方交好的打算。

    只是擦着古琴，又想到了顾泽离，苏甜甜心里到底还是多了几分气性来。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和顾泽离多打交道了，可还是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遇到顾泽离，每次遇到了，还准没好事。

    上一世的时候，她也不觉得顾泽离这么讨厌。那个时候的顾泽离软萌软萌的，整日跟在她身后。有时候她和人打架打不过，他还会扑到她身上护着她。

    等会去以后，还会用自己的手帕给她擦伤口和脸上沾上的泥土。

    可如今想到顾泽离，她就觉得，还是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为好。

    苏甜甜想到这几日遇到的事情，就觉得心里多了几分气。她一晃神，按着琴的手一使劲，硬是把琴脚掰掉了一块。

    等苏甜甜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琴脚，顿时多了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她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只能叫上怜鹤一起带着琴去松月坊。

    到了松月坊，掌柜的正在修那把断了弦的琴。

    看到苏甜甜拿着缺了脚的琴进来，掌柜的眉心跳了跳，说了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用的？这买回去的第二天，一张断了弦，另外一张缺了脚，也真的是实属罕见了。这上好的琴，是用来弹奏的，不是给你们当打架的武器用。”

    苏甜甜被掌柜的这么说，顿时有些不太好意思，更不好意思同掌柜的说两把琴都是自己弄坏的，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同掌柜的说道：“实在是我不太当心，以后我会记得好好护着我的琴的，人在琴在，人亡琴亡。”

    掌柜的从苏甜甜手里接过琴的时候，就听到了苏甜甜这句话。他掀起眼皮看了苏甜甜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来：“你明个来取吧，这两把琴都坏了，要修好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你在这里等着，得等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他可不敢叫苏甜甜这个混世魔王在他这里呆着。

    若是苏甜甜一会儿觉得无聊，再去拨弄他的那些琴，再弄坏一张两张，他怕是要心疼死。

    苏甜甜听掌柜的这么说，只能先打道回府。

    第二日到了太学，见着了顾泽齐，苏甜甜努力压下自己那点不好意思，才和顾泽离说了琴被弄坏的事情。

    顾泽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倒是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不碍事，摔坏了就摔坏了吧。反正什么东西到了你手里，总是要遭灾的。要是这琴没出什么问题，我还要想是不是你出了什么事情呢。”

    顾泽离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苏甜甜和顾泽齐谈笑宴宴的样子，眼底顿时染上了一抹暗色。

    他走到了苏甜甜面前，轻轻地敲了敲苏甜甜的桌子。

    苏甜甜正和顾泽齐说得开心，听到敲桌子的声音，转头去看顾泽离。

    她动作幅度有些大了，手臂碰到了桌上的茶盏，茶盏顿时倾倒，流出来的茶水将桌面上的纸张打湿了，墨迹晕染开了，顿时就模糊不清了。

    苏甜甜看着那些墨迹成了浅淡的墨团，慌慌张张用自己的袖子去蹭桌上的水。

    这上面是她昨晚练的字，祭酒是要过目的。如今墨迹全都晕染开了，根本看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了。

    往常的时候她一贯任性，练字也总是不好好练。可这几日练字的时候，她是花了心思的。如今看着自己的心思全都白费了，实在是让苏甜甜难过不已。

    顾泽离也没想过苏甜甜会碰倒桌上的茶盏，急忙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手帕要帮忙。

    只是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就被苏甜甜拍开了。

    眼前的少女眼里已经泛了泪花，袖子上也沾了水渍和墨迹，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怜。

    “你离我远一些好不好？！”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怪顾泽离，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似乎自重生以来，每次遇到顾泽离，最后的事情都变成了这般糟糕的模样。

    出门买衣裳也是，在太学读书也是，出去学琴还是。

    顾泽离看着这样的苏甜甜，只觉得心里难过不已。他不知所措地站在苏甜甜的书桌面前，许久才说了一句：“温太师说希望我们好好相处的。”

    “可我不想和你好好相处，可以吗？”苏甜甜脸上的笑容实在难看，同顾泽离说完以后，用手抹了一把脸，继续低头

    顾泽离呼吸一窒，只觉得自己心口密密匝匝地疼了起来。

    他不明白，一切怎么成了这样。

    上一世做过帝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到了如今却卑微得像个乞丐。他的尊严让他说不出祈求的话语，可他一双眼里，满是痛意与悲伤。

    苏甜甜把桌上的水处理干净了，才坐了下去。

    她知顾泽离一直没动，也知顾泽离一直看着她，可她还是没有抬头。

    她实在是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变成这幅乱糟糟的样子，她只想让自己未来的生活可以顺利一些。

    顾泽离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在她脸前不远处响起，一下一下宛如击打在苏甜甜心脏上。

    她本以为，顾泽离会说些什么。

    可最终她只听到顾泽离的脚步声。

    他走得那样沉重，就仿佛是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一样，一步一步地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苏甜甜有些于心不忍，可她最终只是微微阖上了自己的眼睛。

    手臂上的湿凉似乎在提醒她，你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下去。

    等顾泽离坐定，周祭酒也来了。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苏甜甜袖口上满是水渍墨迹，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苏甜甜苦着脸把那几张被打湿的宣纸递给了周祭酒：“这是我昨日练的字，方才不小心被茶水打湿了。我已经努力去擦茶水了，可还是看不清了。”

    周祭酒接过那些被染得一塌糊涂的宣纸，揭开看了看，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些字都成了墨块，我哪里知道你有没有敷衍我呢？”

    苏甜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多没谱，即便是最近努力在改过自新了，怕祭酒也是不愿相信的。毕竟千日不好，用一日两日的改正去说服别人，总是没什么说服力的。

    一时间，苏甜甜还真的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祭酒相信，她昨晚确实有努力练字了。

    这时，她就听到有个声音传了过来：“祭酒，是我不小心将茶水弄洒的，不干甜甜的事情。”

    苏甜甜有些意外回头，就看到顾泽离直直地看着周祭酒。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一双眼睛，却是亮的惊人。

    他一向是这太学里最肯学的一个，平日里课业也是完成最好的。如今顾泽离这么说了，周祭酒看了一眼苏甜甜，还是不打算再计较了。

    等祭酒让他们读书的时候，苏甜甜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顾泽离一眼。

    她没想过自己同顾泽离说了那般决绝的话以后，顾泽离还是愿意替自己说话。

    这一眼过去，她就看着顾泽离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似乎在想什么的样子。

    他似乎没察觉自己在看他，一双眼睛盯着她的方向，如冰雪一样干净澄澈，能看到他眼里那点失落难过，却看不到半点对自己不好的意思。

    心里那堵厚厚的城墙，似乎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微微破了那么几乎可以不算破裂的一点。只是即便只是如此，也是所有防备轰然倒塌前的，那一个微小的漏洞。

    这样的顾泽离，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心软了。

    苏甜甜转过去，轻轻地掐了自己一下，努力让自己冷下心肠来。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顾泽离眼神微微敛了敛，竟是笑了起来。

    这一抹笑好似冰雪消融一般。他一只手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片刻后才低头，读着这几日小太监给他新买回来的那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