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承启是张文的远房亲戚,现在也才十九岁,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生怕小老板一枪不不不,不会的,他拼命安慰自己,哆哆嗦嗦的回答:“找,找了,还没消息。”
那么大一帮人,除了小美人和张文以外,还有这边二十几个兄弟,就这么眼睁睁的消失了。小混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情况不算坏,至少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
“妈的!”咚一声烟灰缸砸下来,弹了几下最终坚强的没碎。
他挥手让付承启离开。
这次出行明明是秘密安排的,目的是让小美人回去帮他大哥掌权,清理一些碍手碍脚的人,怎么刚下机就被人截了胡?时间卡得这么紧凑,连他们自己的人都没有察觉
这说明其中有一个通风报信的内鬼。
二十几个兄弟,包括张文,都是从前跟在他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剩下一个他绝对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揉了揉眉心,小混混换了一个思路——
这很明显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动,那背后的操纵者是谁?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从张文拿给自己那堆关于w家族的资料开始对方就有所察觉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后面送过来的资料的真实性就有待考究了,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但没有陷阱能够做得这么高明,只有一半真一半假的东西构建出来的世界才是让人分不清楚的。
所以这份资料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不论真假,最终都被递到他手中了,并且上钩了。
想到这里,小混混握紧了拳,算计老子?他眼里有许久不曾出现的暴虐,森然的愤怒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上钩了,然后呢?垂钓的人收到了讯息就应该收线了,那么问题又重新回到起始的地方——
这个上钩的讯息是谁给的?
为什么这边悄无声息的调查得来的会是一份半真半假的资料?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边的行动变得透明?
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反间谍的人,是谁?
小混混摁灭了烟头,拨通了一个电话:“霍医生,是我。”
下午三点,天色暗得压抑,暴雪让城市的道路上行人寥寥,小混混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路倒退,从繁华的市中心穿过,上了半山腰的老宅,这里好像隔绝了四季,山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旁有工人为树木抖落白雪。
小混混看一眼就知道是霍悯让人做的,洁癖又有强迫症的医生真是把大哥吃得死死的。
进了宅子,小混混直奔书房,但就算他再心急也要敲门,以前有一次忘了敲门,开门就看见
总之不管看见什么,后面都会被霍悯那个小肚鸡肠的医生整治得很惨就是了。
他敲了两下,那边才传来大哥的声音:“进来。”
书房的采光的很好,一整面落地玻璃朝向景色怡人的后山,大哥坐在轮椅面前,霍悯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苦涩的味道在书房中弥漫,小混混皱了皱眉:“又发作了?”
霍悯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大冷天就穿一件风衣出门,你可真能造。”他含沙射影地说:“不知道和谁一个德行,老了就知道厉害了。”
小混混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霍悯用勺子搅了两下药汁,然后毫不客气的递到坐轮椅的那人面前,命令道:“喝。”
那人无奈的低笑一声,接过药碗,似乎还趁机摸了一把他的手,被霍悯豪不给面子的甩开,监督他喝完药,霍悯才拿过空碗,知道他们有事要谈,瞪了小混混一眼才走开。
小混混觉得他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小兔崽子,又来烦你大哥了。
他走后,坐在轮椅上的人控制着遥控器转过来,他并不老,面容保养得宜,四十三岁的人了看上去像三十四岁一样,眼神凌厉,唇线刻薄,如刀削斧凿般的轮廓并没有因为他穿了一件针织毛衣而减弱气势。
小混混上前一步:“魏叔。”这个称呼是他接手公司以后才改口的。
魏庭潇嗯了一声,仔细听那人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掀开腿上的毯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站在明亮的窗前,问道:“玩脱手了?”
小混混更尴尬了,他知道魏庭潇现在已经不太管公司的事情了,也不怎么过问他的私生活,肯定都是霍悯告诉他的。
魏庭潇沉吟了一会儿,书房侧面是花房,看见霍悯走进花房的门,他笑了一下,问道:“你想怎么做?”
小混混也不废话:“我想亲自去一趟。”
魏庭潇有些意外,挑了挑了眉:“认真的?”
小混混不知道这个认真指的是对什么,但他没有犹豫的答道:“嗯。”
“那个异域小猫?”
“嗯。”霍悯居然是这么给大哥说的,小混混暗自咬牙,有一种被家长过问感情生活的窘迫。
“找到了准备怎么办?”魏庭潇接着问道:“是他设计的吗?”
小混混心里一沉,摇头。
魏庭潇沉声道:“折进去这么多兄弟,要真是他一手设计的,你要怎么办?”
小混混嗓子发干:“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假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都是一起挨过枪子儿的兄弟,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了,大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终于有了点盼头,结果出了事儿,怎么办?谁能告诉他怎么办?
魏庭潇一手将他提拔起来,他一生无子,看小混混就像是看半个儿子,当下冷笑一声:“扯你妈的蛋。”
看着他那副样子就闹心,魏庭潇摆摆手:“要滚就滚,但是你知道的,要真是那人,我不会手软的。”
小混混干涩的应了一声,腿像是灌了铅,摸到冰凉的门把手时,蓦地想到那人总是凉得沁人的手脚,冷了他会自动把手脚伸到自己肚子上,埋首摆尾,真像只高贵的猫咪。
“如果真是他,我辞去这个位置,亲自给兄弟们一个交待。”
“混账!!”魏庭潇怒吼,手里的烟灰缸刚举起来,门就被霍悯从外面急急的推开,咚的一声将小混混撞了个踉跄。
他急步走进来,皱着眉,拦下了可怜的烟灰缸,一只手不停地按摩着魏庭潇的胸口:“吼什么?嗓门大就厉害了?”
小混混捂着被撞得嗡嗡作响的脑瓜子,看见霍医生随手一挥:“先去把人找到再说,着急着下什么定论?”还好魏庭潇的情绪起伏不是很大,他掐了一把这人健硕的胸肌,对小混混道:“滚吧滚吧,一个两个的不知道省心。”
于是小混混就一声不吭的滚了。
第20章
夜色粘稠,像一团浓雾,变作鬼魅的化身遮住半边硕大的月。地面湿冷,每一口呼吸都扯出苍白的雾,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那人皱着眉蹲在自己面前,语气责备:“又光着脚,着凉了又要老子来伺候你。”
小美人试着动了一下,脚腕处的镣铐被牵动,立马伸出一圈尖利的锯齿来,扎进脆弱的皮肤中。
他双手被绑在头顶,皮质的绳索勒进细肉中,明知道是徒劳无功,却还是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呢?那个跟着自己一起来的叫张文的年轻人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其他的人他的人。
厚重的门被打开,缝隙里站了一个影子,他看见熟悉的拐杖一角,奇怪的是并没有害怕的情绪,小美人冷笑一声,喉咙中的干涩感越来越重,他声音喑哑,问道:“kai在哪里?”
拐杖挪动了一下,人影移动,和后面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小美人挣扎起来,顾不上脚腕上血流不止,冲着那道沉默的影子大喊:“你说过的,你说过不会再把我给他的!”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茫的房间中,那道人影似乎晃动了一下。
“kai,看看你弟弟,还是老样子,一样的不听话呢。”一个沉重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缓慢爬行过皮肤的毒蛇,令人战栗又恶心。
那道影子始终沉默着,他似乎在静静地看着自己,小美人能感受到那目光中有愧疚和悲伤,他仍然不死心,“你说过的,带我走吧,求求你了,求你了哥,求你”
门重新合上,伴随着一声嗤笑,仿佛在笑他的自识不清。
小美人怔怔地听着门外两个脚步声渐渐走远的声音,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好像是小时候在大大的庄园中,他站在阳台上等着哥哥回家,然后颠颠地跑过去让他帮自己折纸飞机。
“今天哭了吗?”少年的脸上明明满是疲惫,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中却清澈温和,小美人听见幼时的自己说:“没有,我答应过你的。”
少年笑起来,摸了摸懂事的弟弟,说:“拿我也答应你,明天带你去骑单车好不好?”
“不许反悔!”
“嗯。”
那个温暖的大哥,好想只存在于记忆中,小美人知道其实在这个家族中大哥的位置并不稳固,他羽翼未丰,许多权利都不能握在自己手中,更多时候掌权的是叔父eden,在他还没有替大哥去拿货的时候,家族里出了一点事故,大哥不得不再次向叔父求助,而作为交换的条件,自己被eden讨要过去
小美人闭上眼,强迫自己从回忆抽离,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从他们开始上飞机到降落的整个过程——他们经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到达机场,张文说接机的人等在外面,他和张文一起上了第二辆车,其余的人分开坐上其他车。
是张文最先发现的不对劲,他突然从副驾驶暴起锁住了驾驶座上的人,车猛地一歪,在争夺方向盘的过程中后面响起密集的枪声,随后车辆失控,撞上山壁。
再醒过来时,小美人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囚笼。
设计这一切的究竟是大哥还是叔父?或者是两人商量好了?
脑内像是有一条神经不断地撕扯,扯得他头疼,过于寂静的房间中甚至能听到血滴迟缓地落在地上的声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又看见房门缓缓地被打开了,混沌和黑暗被撕裂出一道微弱的光——
啪——
是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光源重新被阻断,迟来的疼痛让小美人抬起头来,带着细小倒刺的鞭子再次落在他身上,一个阴沉的声音说道:“怎么了?以为是你的情夫来了?”
“以为傍上了他你就能摆脱我了?”一只粗糙苍老的手捏住小美人的下巴,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张脸,“呵,好久不见啊,叔父。”
“婊子!”小美人脸上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反而是身上唯一的温度了。
他看见那人在房间中微驼着背,四处找着什么,心里没什么惧怕的情绪,反而语气怜悯:“叔父好像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