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这里明明就是我们法国人的地盘！”男人啐了她一口，随后眼神在她和小少爷之间打转。
“哟, 怎么, 这个，难道是你的情郎？”他说得一脸猥琐, 手指还比了一个极度不雅的手势，看明白了的小少爷顿时大怒！
“女子名声岂容侮辱！你这个、你这个……”向来彬彬有礼的小少爷嘴里张张合合, 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侮辱的词来。
一条白生生的胳膊横在他面前，女子爽朗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小少爷不必污了自己的嘴, 像这种无家可归不得不跑来我们国土上谋生的辣鸡, 实在很没必要和他多说话。”
那个法国人顿时勃然大怒！
“你这个丑女人说谁是辣鸡？”
女子冷哼一声，“谁搭话谁就是辣鸡。”
“我呸！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那个法国人一掀桌子, 大堂顿时一片混乱, 好些人纷纷趁乱逃走。
“快走快走, 这两个傻子要和法国人打起来了, 到时候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是，现在居然还敢和法国人挑衅, 唉，一看就是年轻不懂事。”
“那个男的是个傻的惹事就算了，那个女的也冒出来多事。不好好在家里相夫教子的，抛头露面，到时候法租界的人又要找我们的麻烦了！”
他们碎碎念着自以为小声, 却全都被一旁的小少爷听在耳朵里。
他的眼底一片茫然, 这、他的祖国和他的同胞们, 这都是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帮忙, 甚至还嫌弃自己？
“小少爷。”站在他身前有些薄弱的身躯里发出了声音将他喊醒，小少爷睁着茫然的眼神望着她，看得一时冲动站出来的女人心底一片软和。
“小少爷，你读了很多书吧一定？”女人一甩手上的鞭子，将法国人的攻击滴水不漏都挡了下来，一边高声问道。
小少爷被她的鞭子一圈，扯到了一边去躲着，这边不明白地问道。
“是、我刚读书回来……”但是她问这个做什么？
手下鞭子一甩，女子将那个法国人一把抽飞，一边大声问。
“那小少爷，你觉得按照历史，我们的国家还有救吗？我们该怎么做呢？你看看他们，他们都已经被法国人吓破了胆，甚至不敢站出来为自己的同胞出头，这样的他们，还值得救吗？”
“你不是读了很多书吗？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来，小少爷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只觉得胸口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没错！就是这样！
他应该思考的！这些事情，不就是他学有所成应该解决的难题吗？他这样的学子此时正是应该站出来，领导那些找不到前进道路的同胞一起，改变这个不堪的时代！
他想通了之后，看着站在身前为自己阻挡的女子，双目流出一股强烈的感激、和欣赏。
是他狭隘了！他的同胞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女子，他又怎么能浑浑噩噩的呢？
“谢谢、女侠！”他高声说着，一边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法国人，想了想，鼓起勇气，挺起胸膛一脚踩了上去。
“辣鸡就是说你们！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赶出我们的国家。”
“说得好小少爷！”女子张扬地冲他笑着，小少爷忽然就莫名红了脸，扭过去磕磕巴巴地说道。
“不、不，谢谢。”
小纪脸红了？为了那个女人？齐昭看着，莫名心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舒服，他甚至觉得刚才还让他欣赏的那个女演员，现在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起来。
“好！卡！”润导一声令下，袁纪立即下意识扭过头去看齐昭。
却发现，齐昭在出神地看着，他身边的冯玲？
袁纪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冯玲，他现在才注意到，冯玲虽然是走的演技派，但是并非长相不好看。
甚至因为刚开始，她饰演的这个女同志，没有成为一名严谨的地下工作者之前，她是张扬的，用自己的方式抗议着这个腐朽的国家和麻木的人们。
她现在脸上只是略施粉黛，一抹大红唇和红色披风都给她增添了几分女人味。
所以，齐昭哥哥，喜欢这一款吗？袁纪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想。
他甚至失去了判断的能力，没有怀疑，他为什么会因为齐昭可能喜欢冯玲而感觉到闷闷不乐。
“演的不错，你们两个不亏是合作过一部戏了，很有默契嘛。”润导走过来夸奖道。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让冯玲来出演，也未尝没有看过袁纪和她合作过这一点，现在事实证明，他的想法确实没有错。
冯玲随手撩起碎发勾在耳朵后面，“还要谢谢润导给我这个和袁纪合作的机会啊。袁纪这家伙演技是真的不错，老实说，我私底下经常偷师呢！”
“你说笑了，认真讲起来，你才是科班出身，我不过是野路子。”袁纪也谦虚起来。
冯玲吐舌，“你这还野路子啊？那以后我出去绝对不能说自己是科班出身了，不然和你一对比，我岂不是无地自容了要？”
她虽然没有和太多剧组合作过，但是仅仅是《凤伶吟》和《无脸者》，她就已经能够体会到袁纪的厉害之处了。
比如说刚才，小少爷前后情绪的变换。那种仿佛一步步牵着人随着小少爷的心境走到那个时代的代入感，简直神了。
袁纪无奈地耸肩，“所以我们两个一定要当着润导的面，这样商业互吹是吗？”
润导忍不住哈哈大笑，“行吧你们吹，我可以暂时假装没听见。”
他可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导演。
袁纪和冯玲相似一眼，也都纷纷笑了起来。当润导不存在，他们可都不是那种傻白甜啊。
远处，齐昭一脸平静，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却渐渐捏得发白。
小纪……小纪原来，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吗？他还以为……
齐昭心里猛地一顿，额头上刹那间冒出来一大片冷汗。他还以为什么？他刚才心底在想些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还在和润导说话的袁纪立即望了过来。
润导看了一眼，“咦，袁纪啊，你这个朋友，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啊？我这怎么看着，他好像头上在出汗呢？”
这寒冬腊月的，还能冒汗？
闻言，袁纪立马迈开腿往那边走，“润导，我先过去一下。”
……，“你人都走了，还和我打什么招呼？”润导翻了个白眼，看在这是他最看重的主角份上，不和袁纪那小孩计较。
冯玲在旁边帮腔，“能来剧组探班，估计是和袁纪感情很好的兄弟吧？袁纪担心了，心急也是正常。”
润导哼了一声。
“行了，别帮他说话了，我也没说什么。”一个个地当好人，就他一个人是坏人是吗？
袁纪一过来，齐昭脸上的惊疑立即换做了微笑。
“怎么了？拍完了吗？”
眼睛仔细扫了一遍齐昭的脸，袁纪有点不开心。
“齐昭哥、哥。”他习惯性地喊了出来，皱皱眉，“你不舒服怎么还来探班？”
脸色青成这样，额头上也都是汗，自己居然刚才没有看出来，是他这辈子过得太随性了吗？
如果是上辈子，袁纪觉得自己一定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齐昭没想到袁纪误会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难道要告诉袁纪，我因为看见你和那个女演员站在一起，感觉到生气？
这种话和小朋友去和朋友抱怨，你只能和我玩不能和其他的小朋友玩，有什么区别？
他是袁纪的齐昭哥哥，他不想坏了他在袁纪心里的形象。
“……我没事。”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找了一个解释。“就是刚才第一次看到真人演戏，有点、被震撼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袁纪的肩膀。
“你演的真好，我都差点要把你真的当成一个小少爷了。”
被他这么一夸，袁纪摸了摸脸颊，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工作嘛，当然要认真了对待了。”而且他自己对演戏本身也很有兴趣。
演的好了，他心里也觉得开心。
齐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心里压下其他杂七杂八的念头，诚挚的替袁纪感觉到高兴。
能够喜欢自己的职业，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喜欢和不喜欢去做，完全是两回事，这一点齐昭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他爸走的突然，他被逼早早抗下担子，有时候一边吐，一边想要放弃，但是回到家里看着妈和齐琪信赖的眼神，他就知道，他不能倒下去。
莫名其妙的感伤像个老头子似的，齐昭在心里暗自嘲笑了自己几句。
“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公司里还有一个会议要开。”齐昭睁着眼说瞎话，袁纪也没有听出来。
齐昭确实最近都挺忙的，发信息的次数都少了不少。
袁纪还想挽留一下，齐昭却已经站起身来重新套上了外套。
润导和冯玲正好也走了过来，一看，润导就赶紧说了句，“袁纪你朋友要走啦？那正好，过来过来，我们讨论一下后面这个情节。”
齐昭冲着袁纪使了个眼色，表示他自己先走一步。
袁纪被润导拽着，只能无奈地冲他比了个下次一起吃饭的口型，齐昭笑着点点头，迈着步子离开。
“对了袁纪啊，我刚才和冯玲讨论了一下，昨天编剧说加的那个吻戏，好像还是要拍比较好啊。”
袁纪无奈：“要是你们都觉得这样好，那就拍吧”
脚步一顿，齐昭瞳孔微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