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住她肩胛骨的手掌暗暗使力,掌下的骨骼,咔咔作响。文隽冷冷的望着她道:“最后一次机会,吻我,或是废一只手。”
仙者废一只手没什么的吧,溪谷会替她接好的,是吧。心中漫上的是绝望,是无尽的黑暗。她笑,流着泪笑,却别过脸去,打算舍了这手臂了。
剧痛蔓延全身,他只是捏了捏,终是未废掉她的这只手。他的手游走在她的全身,制造出大片的红痕。他像是疯狂的恶魔,不知节制,永无止休的掠夺。直到榨干她的整个身子,榨干她的所有阳光。
苏陌颜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自己是睡着还是晕着,只是在一睁眼,天色已经蒙蒙亮。文隽就睡在她身边,背对着她,一头长发如墨瀑。
脑海之中是针扎一般的疼,被卸掉的手臂没有接回去,此时动也不能动。她蜷着身子躲进锦被之中,任由自己被乱糟糟的发丝糊了满脸满身。好冷,是屋中的火盆熄了么?
身旁的人似是醒来,微微动了动。他掀开被子瞧她,像是瞧着已经看腻了的宠物。苏陌颜唇色清白,赤裸的身子满身冷汗,却在触及他的目光时不住地向后躲。
文隽没有伸手抓他,只是伸手扯了件衣裳扔给她,声音冰冷到:“走吧。”
这算是什么,青楼,嫖过便走么?苏陌颜伸手想去抓那衣裳,却在指尖触到那一席绯色时,被他伸手拿开。他将手中的衣料扔到地上,起身压住了她:“从我手里拿东西,你总得拿些东西换吧。可惜,你现在只剩下被我用过的身子了。”
眼前阵阵发黑,已是不知今夕何夕。
……
身体的痛感总是早于意识先蔓延到整个身体上,还未睁眼,却是先感受到了身体的不适。头疼得要死,她睁眼,一片绚烂阳光扎眼。
床边的座椅上,是一身蓝袍的锦衣公子。他见她醒来,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以手掌贴上了她的额头。手掌抽离后,他哑着嗓子问她:“要水么?”
苏陌颜无力回答,身子虚弱得很,她只想再睡一觉。文隽绞了半干的帕子搭在她的额上,他语声低沉:“你昏睡了两天了,一直在发烧。”
果然是在发烧,她皱眉,像是要将脑子里的热量挤出来一般。锦被下的身子也不知着没着衣裳,她从锦被中探出一只手,把住了床沿。
“待你身子好些,再走。”文隽握住她的手,将之塞回到锦被之中:“师傅……”只两个字,却无下文。
苏陌颜等了半晌,却不听他继续说下去。似乎是脑子烧的晕晕乎乎的,也忘了是谁给予自己这无边的痛处了。她并未启唇,却是说了声:“恩?”
握着她手的手重重一抖,文隽薄唇微启,半晌,才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其实对不起三个字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不知怎的,苏陌颜竟会想哭。高烧已经蒸发了身体里不少的水分,此时流泪,口中更是干得要命。
迷蒙中,有人以手抹去她落下的泪水,又将温热的糖水一勺勺的喂入到她的口中,看着她咽下。苏陌颜伸手,握住那只喂她糖水的手,拉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崇华,别走。”
似是有瓷器落地,响声清脆。最终,那只手无情的抽离,只将高烧的她留在这屋子中。
在高烧与清醒之中挣扎了半月有余,身子才有了些力气。躺的时日久了,身子都像是散了架一般酸痛。她捶着腰,靠着床头坐了会儿。
半个月时间,睡着的时间多于醒着的时间。每日三餐有人按时送到床边,餐后,又有人按时过来替她搭脉,一日不断。
其实苏陌颜从没想过,自己是这么一个憋屈的神仙,被凡人软禁了不说,还被困在床上做了佞宠。不过那夜之后,文隽似是再也没来过吧。
门口大锁的晃动声想起,彩绫端着托盘走进屋来,见她醒着,便将手中的饭食端到她的身前道:“苏姑娘用些吧,吃了饭好服药啊。”
苏陌颜挥了挥手,表示没胃口。
彩绫红了眼圈,她瞧着她青白的唇色,金豆子还是没忍住,一颗颗的落了下来:“苏姑娘你为何要逆着公子呢,你这般……”
哎呦,本来没怎么疼,倒是被你给哭疼了。苏陌颜抽着嘴角,伸手去给她抹眼泪道:“好了,哭什么?我这不是好着呢么?”
彩绫端了清粥来为她:“公子已经半个月未回府了,姑娘你……”
苏陌颜含了粥,半晌才咽了下去。她再一次摇了摇头,对她道:“去勾栏院看看,若是寻到了你家公子,替我同他说,我想见他。”
彩绫愣了愣:“苏姑娘……你……”
苏陌颜摆了摆手:“去吧,谢谢你。”
彩绫将清粥放在了桌畔,转身走出了屋子。落锁声再一次响起,苏陌颜无奈,她若是想走,这把锁又如何困得住她?可是文隽,那个叫她既爱又恨的人……
是啊,欠了别人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想必崇华当年将自己的星轨换给她时,就注定了在未来的时日里,他不论伤她多深,她都要笑着原谅吧。
想要爱一个人多不容易?想要被爱,亦不容易。
她起身从架子上搭着的衣襟中取了那个荷包出来,墨色的发结,是她与他的发。那个人啊,骄傲的霸占了她的一生。他将自己的生命给她,自己却溘然长逝。他依旧站在她心中最至高无上的位置,甚至胜过了阿绯。
“我想要爱你,想要你也爱我,就真的这么难么?”苏陌颜喃喃。
等了很久,久到天色都暗了下来,门外的开锁声才再一次响起。黑暗之中,有人一身锦绣蓝袍,满是酒气的走进屋来。
一双恍若谪落了满天星辰的眸子满是浑噩,文隽跌跌撞撞,挥袖扫落了桌边放置的碗筷。他望着她,却蓦地俯下身子,将脸埋在她的颈侧。
“苏陌颜,我不会让你走的,你别想了。我就要囚着你,叫你生生世世都只能爱我,只能爱我。”身上的人,像是个得不到糖果的执拗的孩子,那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