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发结被崇华收起,最后也不知去向。若是他带在身上,想必早就与他的肉身一同消泯在凡世竹林的滚滚雷劫之下了吧。
他怎么会不戴在身上呢?那是他唯一带走的东西。一身法力,陪伴一生的仙剑,还有她。他什么都没带走,只有那一枚发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思绪飘得很远很远,直到文隽轻声唤她,她才回过神儿来。文隽坐着,她却趴着,披散的长发宛若一只硕大的莲花盛开在素锦被面上,华美而又妖艳。
苏陌颜抿着唇收拾好情绪,伸手取了一缕自己的发丝,又取了一缕文隽的发丝,扬起脸儿问他道:“文隽,我能不能要你的一缕发?”
“要他做什么?”文隽往里挪了挪,将她抱过来趴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
苏陌颜笑:“还能做什么?编发结啊,我还能将你的发丝拿去制巫蛊偶不成?”
文隽手掌就搭在她的头上道:“怎么不可能?万一以后我看上了哪家的小姐,不要你了,你便拿着我的发丝制成巫蛊偶,将我夺回来。若是这样,我不是亏得很?”
苏陌颜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耀武扬威道:“你敢啊!”拧完之后,她又给他揉了揉:“我们那儿有句老话叫做,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话的意思就是,若是两个人将发丝系在一起,就要生生世世在一起,至死不相疑相离。”
说到最后一句,她神色一暗,声音却小了很多。文隽似是宠溺的揉着她的头,轻声道:“我保证,以后定对你不离不弃,恩爱不疑。”
恩爱,不疑,多美好的愿望啊。
柔顺的发丝绕过她纤细的指尖,结成一个蝴蝶结的形状。编制的发丝紧致,苏陌颜系好了最后一个扣子,将二人的发递到他的眼前道:“你瞧,好看么?”
文隽点头,伸手拉开抽屉,取了剪刀递给她。
苏陌颜剪下两缕发,又替文隽修了修发丝,她执着发结瞧了瞧,爬过他修长的大腿从自己的衣服里翻找出一个荷包,将发结置入其中道:“喏,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就替你收着了。”
他也不同她计较,伸手将她拉回来塞进锦被之中,吹熄了蜡烛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苏陌颜枕在他的肩上侧着睡,她手掌搭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或许是白日睡多了,这一会儿竟无论如的都攒不出困意。
她的指尖轻轻触着他的身子,黑夜之中,纤细的手指像是顽皮的精灵,不知疲倦的同她枕着的这具身子玩着捉迷藏。
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将她不老实的小手圈住,将睡未睡的鼻音传来,文隽道:“你睡不睡?若是不困,我不介意一起做些运动。”
苏陌颜缩了缩脖子,老实了不少。月色从窗子透进来,窗缝处隐约看得到窗外刚值的桃花。她笑笑,对文隽道:“今日你不在家,我闲的无趣,便在院子里植了些桃花树。”
文隽揉了揉她的头,回应她道:“喜欢桃花?”
苏陌颜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想着日后有了桃花,便能做一些桃花糕,还能酿桃花酒,多好。而且桃花很香啊,年头久了还能接桃子。”
“就知道你是为了吃。”文隽睁了眼,语声也清明了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惹得他心痒,他伸手勾了她的下巴,自己又低下头,正正当当的吻在她的唇上:“你若是想吃什么,便叫厨房做给你。我最近不常在家,若是顾不上你,多担待我些。”
苏陌颜道:“我知道你忙啊,所以我在家中一直都很乖的。你不用管我,自己要小心。”
“你倒像个孩子。”文隽抚着她的脸:“你什么都不同我要,也什么都不求,一点儿都不像寻常的女儿家。阿陌,你就没有什么想得到的?”
苏陌颜摇头:“没有,金钱是身外之物,地位我也不稀罕,其实现在这样便好啊,平平淡淡的,多了些闲趣,少了些麻烦。”
暗夜之中,文隽的一双眼明亮,像是谪落了漫天的星子。他透过窗缝望向高空之上的月亮,声音低低道:“你什么也不求,当年又为什么要来王府?”
苏陌颜钻出他的怀抱,同他一起枕在缎面软枕上道:“当年,只是想着走到哪儿便停在哪儿,其实心中也没有个去处。”
“所以,若是有一天,淮安王府对你没了诱惑,你还是会走的是么?”文隽道。
苏陌颜摇头:“怎么会?我植下的花树还未开花,池子里的鱼还没长大,我还没有做桃花糕,酿桃花醉,怎么会走呢?”
文隽翻过身来撑起身子,黑夜之中,他望着她,神情认真:“除了这些呢?”
苏陌颜又道:“还有呢,我还没看到文秀和彩绫那两个小丫头嫁人,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我还没有准备,南屿……”
“别说了,你别说了……”身边的人,声音似有颤抖。
苏陌颜伸过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问道:“文隽,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一双凉薄的唇,堵住她的口。炙热的舌头擦过她的牙齿,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内壁。苏陌颜先前犹有挣扎,可渐渐地,却也适应了他的亲近。
她笨拙的回应着他,任由晶莹的涎液顺着脖颈滑下,消泯在雪白的亵衣中。她气喘吁吁,他目光如炬。她无力推拒,他紧追不舍。
两尾舌,似纠缠,还似逃避。待到身下的人身子都软成了一团棉花,文隽才放过她被吮吸的微微红肿的唇,吻净她的唇角。
黑夜之中,无一丝灯火。他说:“你要走了,是么?”
苏陌颜被问得一怔,她摇摇头:“你还在,我怎么会走?”
那双眸子充满了悲哀,文隽将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是强做的镇静:“我听见了,你同他的谈话,一字不落。苏陌颜,你要走了,是么?”
身边的人,有若困兽。原来他说的是溪谷啊,那天她同溪谷的谈话,竟然被他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