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未焐热,便有侍女端着碎步行来,请她到淮安王的书房一叙。苏陌颜望了望自己冻红的手指,便向袖中隐了隐,披上狐裘转身同侍女走向了淮安王的书房。
一路上的积雪都已经被清扫干净,只留下附着着细雪的地面。花园儿处芳菲已近,却是植在最边缘的两排寒梅,悄然蹦出了花骨朵。
粉红色的花苞颜色喜人,她伸手折了一枝尚未盛开的花苞执在手中,还俏皮的凑在鼻尖儿处嗅了嗅。浓重的花香袭来,却是这冬日的一抹奇景。
冬日寒梅已经绽放,想必,是要到了凡世的新年了吧。
苏陌颜弯唇笑笑,过去的这些年,最难过的便是两个日子。一个是文隽的生日,他总是会缠着她要新奇的礼物。一个便是新年,她这个做师傅的要给文隽发压岁钱不说,还得他跪自己讨福气。想想往昔数年崇华叫她跪她绝不敢站的日子,心中小爽之余却又带上了三分的忐忑。他年崇华归了仙位,若是提起这件事,她这双膝盖怕是要跪烂了。
不过想想自己家这淘气顽皮的熊孩子,再想想带着楚文策的南屿,一口一个师傅唤的不亦乐乎。对了,楚文策前去蜀中剿匪,南屿也跟着同去了,也不知今年过年能不能回来。
心中想着事情,世间就会过的异常的快。这么一晃神儿的功夫,那侍女已经带着她来到了淮安王的书房。
身着浅粉色棉衣的小侍女将她引到位置便转身离去,守在书房外的侍女见了,转身扣门,待到房内人应声才打开房门将她让了进去,一套动作做的一丝不苟。
十二年的时间,足够叫她适应这些极为麻烦的礼数。苏陌颜解了系在颈前的披风带子,转身交给侍女后走入中庭,向着上首坐着的淮安王拱了拱手道:“淮安王唤我?”
她这般没礼貌的,十几年来,诸人早就已经习惯了。淮安王没说什么,挥手叫她落座。书房有两排椅子,各占一方。昔日淮安王府大公子楚文策尚在府中时,向来是他兄弟二人分占一面。
如此,苏陌颜从善如流的走到了文隽的身边,挨身坐在了同他只有一个茶几之隔的位置上。执着茶杯浅啄的文隽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她温暖一笑。
淮安王手中拆看着几枚信件,一时间也未看向下方的二人。文隽望了眼并未在意自己的老爹,悄悄的伸过手去捏了下她的掌心,转而又快速的缩回手。
二人这关系,决不能叫淮安王知道,这道理苏陌颜也懂。淮安王就是个冥顽不灵的老古董,若是知晓二人私下的事,定是要大骂一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以苏陌颜对他的印象,在这一场叫世人所不允许的爱恋之中,他一定是那一根挥舞的最快,最重的大棒。
她也快速扫了眼淮安王,偷偷的冲着文隽挤了挤眼睛。而人口中乃是师慈徒孝的安乐模样,若是知情人见了,一定会以为他二人正是在调情呢。
“看样子,安稳了二十年的楚氏王朝,终究是要风雨飘摇了。”淮安王拆看完毕手中的一打信笺,长叹了一口气道。
他伸手将那叠信笺递给文隽,一双眼矍铄:“西戎国竟果真是个不老实的。”
文隽一目十行的拆看完手中的信纸,又将一叠递给了苏陌颜。他望向上首坐着的淮安王道:“此事蹊跷。”
淮安王道:“本王亦知此事蹊跷,蜀中距离西戎尚且隔着两道天险,西戎的蛮子又怎得进入蜀中?再者,这蜀中匪患,也不能排除是蛮子的动作。”
文隽摇头:“我觉得,不会。蜀中匪患猖獗已久,若是西戎国的先行军进入我朝,定不会这么长时间都未发起进攻。西戎向来是急性子的,或许匪患,也只是巧合。”
苏陌颜没有文隽一目十行的功力,她一页页看了下去,半晌才拆看完了所有的信件。淮安王与文隽的商议已经告一段落,他抬眼扫了下下首坐着的苏陌颜啄了口热茶道:“苏姑娘有什么意见?”
“啊?”她这个只会打架不会动脑子的人被莫名卷到了二人中间,却是有些为难。她挠了挠脑袋,傻笑道:“我不懂什么政治,不过大公子同南屿尚在蜀中,自然是要当心些的。”
文隽执起茶杯浅啄一口,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淮安王神色不变,只是放下手中茶盏望向她道:“那苏姑娘觉得,若是西戎同本朝兵戎相对,哪一方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苏陌颜再次愣了愣,今日这淮安王是故意同她过不去么?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这我便不清楚了,但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心,南屿此时正跟在大公子的身边,大公子不会有事的。”
淮安王点了点头,不说什么了。
他二人谈论的国事家事天下事于苏陌颜来说更像是催眠的小夜曲,她掐着自己大腿上的嫩肉叫自己不至于睡过去,可没想到,终还是去会了周公。
她倒是睡的香,连淮安王什么时候离去的都不知道。待到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微微有些发暗。文隽挺拔的背影在未掌灯的房中茕茕孑立,略有清减。
她的身上搭着她来时披着的狐裘,身子微微一动,那狐裘便顺着她的肩膀向下滑落。苏陌颜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之捞入怀中,迷迷糊糊的望着文隽的背影道:“我睡着了?”
听到她的语声,文隽才转身面向她,勾唇一笑:“岂止是睡着了,父王还在上面说这话,你便在下面不老实的呼呼大睡。父王还说了,要扣你这个月的工钱呢。”
“啊!”苏陌颜一张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她尴尬的挠着后脑:“你支走了满院子的小厮侍女,只留下我自己扫满院子的积雪。上午所受的疲累难熬,这一会儿才困成这个模样的。”
“你自己扫了满院子的积雪?”文隽看她,一笑:“你倒是听话。”
苏陌颜咬牙:“不是你叫我扫的么!”
文隽大笑:“我只说叫你扫,又没说叫你亲自扫。”
苏陌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