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颜抿唇笑笑:“哪有什么传说,都不过是骗人的东西,骗骗小孩子拨个噱头罢了,你怎还会当真?”
文隽亦笑:“谁不是从小孩子的时期过来的?年幼的时候懂得的道理少,总是会轻而易举的便被鬼神传说下注。当年我不就是因为夜晚独睡害怕,便跑到你的房间同你同睡了好久?”
“哪是好久啊,明明是整整五年。”苏陌颜伸手搭在眼上,入是道。
文隽伸过手去,拉住了她搭在眼上的那只手,五指穿过她的手指缝隙同她的手交握着放在自己的身前:“是啊,五年。”
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像是远远飘到了崇华宫。似乎,那个爱穿白色广袖华服的高冷仙君依旧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慵懒的睡觉。似乎他还在当庭煮茶,对她创下的祸事不置一词。似乎他还站在那条石子小路的尽头,状若不再以,却已经将她疼在了心坎儿里。
是在做梦么?多少年了,只有做梦的时候才能梦到他的模样,就像二人还在一起时那样。
画面一转,巨大的阵法旋转在半空之中,下方是滚滚不决的天水。四周没有溪谷,也没有翘首以盼的诸神。崇华便站在那缺口处,遥遥的望着她说,阿陌,我的命换给你,你便能够活下去了。那画面断断续续,是崇华在崇华宫中端坐,染在白衣裳的血迹艳若桃花的模样,是他闲卧在凡世竹林中的藤椅上,不问世事的模样,是他天雷之下,叫她离去的模样……
一幕幕渐渐消逝,化作点点流光,飞上半空,化作了漫天璀璨的星子。星河下是阵台与白衣的仙君,崇华傲立于月神宫的占星台上,向她伸出了一只瘦若梅骨的手:“阿陌,我的命换给你,你便能够活下去了。”
“阿陌,我的命换给你,你便能够活下去了。”
“阿陌……”
“不要!”两行泪水,溢的汹涌。苏陌颜惊坐而起,耳边却是不住地回旋着那句话,崇华对她说的话。暴露在空气中的指尖慢慢冰冷,她苦笑,这个世界上,早已经没有了崇华。
身后是窸窣坐起的声音,有一只微温的大手伸过来,替她轻轻地揩去眼角的泪水。文隽坐在她的身后,有力的臂膀将她圈在怀中:“做噩梦了?”
苏陌颜摇摇头,她自己伸手去抹脸颊上流淌的液体:“没什么,梦到一些往事罢了。怎么了?我吵醒你了么?”
文隽点点头,他于地面盘膝而坐,伸手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发丝:“我刚闭上眼,你便坐起来了。好不容易赞起来的困意一下子便没了,你也真是我的克星。”
苏陌颜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她抱着膝盖望着天上的星星,似乎感觉到有些冷,轻轻抖了抖肩膀。文隽脱了外衫将她裹住,单手枕在脑后,同她一起望着天色。
她拢进了身上的袍子,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知道么?我刚刚梦到了天崩地裂,而我就是那个救世英雄。”
文隽声音清浅:“那这个世界没救了。”
苏陌颜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恶狠狠地蹬他一眼。文隽浅笑,伸手将她捞过来塞进自己怀里:“还冷?”
她摇头:“有了你的衣裳便暖和了不少,倒是你,衣裳脱给了我,冷不冷?”
文隽眨眨眼,道:“有些冷,但是我将衣裳给了你,实在没有别的衣裳了。你离我近一些,这样咱们二人靠在一起,还能取一取暖。”
苏陌颜往他怀里拱了拱:“这回呢?”
文隽被她猫儿一般的表情逗笑,他枕在后脑下的手臂换了换位置,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道:“看样子今夜是回不去了,王府的门禁已经过了,早回晚回都是挨顿教训。不如你我在此处将就一夜,明早再回王府。”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苏陌颜自然无法反驳。她点头道:“我听你的。”
身旁的身子格外温暖,那是崇华从来没有过的温度。可他身上自带的恍似白梅的凛冽冷香,却叫人异常的怀念。
苏陌颜贪恋他颈口处的香气,便将较小的鼻子凑在他的领口,像只猫儿一般的嗅着。文隽别过头看她,也由的她去。
千年的时光,他离她这么远,却又这么近。就像是他身上的香气,总是在她刻意追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旦她放下戒备,便会袅袅传来,攻破她的心神。
他便是他,他便是他。崇华便是文隽,文隽也是崇华。他们二人一直是同一个人,文隽,不过是一个迷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迷失菩提罢了。所以,她喜欢他,不是禁忌,也不是移情别恋。她爱他,千年未改。
苏陌颜枕在他的肩上,第一次主动去握他的手。入手指尖微凉,文隽似是一怔,却还是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替她取暖。
“师傅可是觉得冷?”文隽道。
苏陌颜摇头:“文隽,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阿陌,不喜欢你叫我师傅。”
这样的提示,足够露骨。他若对她起意,便足够理解她的意思。握着她的手手掌温暖,文隽以下巴蹭了蹭她的发心:“阿陌,为什么不是叫你阿颜?”
苏陌颜被问的一怔:“阿陌,有什么问题么?”
文隽摇头:“自然没问题,我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
蓦地吹来一阵冷风,环着她肩膀的手臂紧了紧。苏陌颜缩了缩脖子,脸颊却微烫:“文隽,我也陪你从四岁到十七岁,算是大半的韶华。想来,时间已经是不短了。”
她顿了顿:“所以,以后,我还会一直的陪着你,对么?”
文隽的身子似是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他笑笑:“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武师,你不跟在我身边,还想要去哪儿呢?”
“若我不是你的武师呢?”苏陌颜咬牙,面皮这东西,抛一次便抛一次吧。她仰头望她:“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么?”
握着她手的手掌,指尖蓦地冰冷。他放开她的手掌,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的腕子。指尖搭在手腕处的琉璃镯子上,若有若无的轻触着被遮挡的牵丝。
月色之下,沉默的男子闭上双眼,捏着她手腕儿的手却渐渐放松。他道:“你是我的师傅,我自然喜欢你,也敬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