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敲门声传来,苏陌颜抬眼,便见门上落上了一个身姿颀长的男子身影。那身影颇为眼熟,她刚想出声,便听门外语声传来:“苏姑娘,我是南屿,方便进来么?”
她这个模样,仿佛是不大方便。苏陌颜干笑了两声,将身上披着的被子再次向上拉了拉:“南屿公子啊,有什么事么?”
门外那人语声优雅温润:“姑娘昨日伤的着实极重,南屿不放心,便想着过来看看。想姑娘的药还未换吧,南屿可方便……”
“不太方便!”苏陌颜义正言辞的拒绝,此时一张脸已经红成了虾子。难不成昨日为自己换药的是这厮?那自己的身子不是都被他看光了?
完了!苏陌颜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文隽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受伤换药啊,更何况,他就算是想也不懂啊。她昨日迷迷糊糊之中将给自己换药的那人当成了崇华,想必说了不少有的没的。若是被他听到了……
真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藤条不说,被人看光了身子还被听走了秘密。这个南屿,真真是碍事得不得了。
“阿陌,我能进来么?”文隽稚嫩的声音传来。苏陌颜刚回过神儿来,那边门扉已经被推开。
文隽站在门口处,身后站的便是那“恶贯满盈”的南屿。他站在门口朝她笑笑,从善如流的跟着文隽走了进来,跟逛自己的后花园儿似的。
苏陌颜看到他背着的那个药箱便觉得肉痛,她向床榻的里侧靠了靠,盯着那万恶的药箱期期艾艾的道:“我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是不是……”
“我会将眼睛蒙住,更何况医者仁心,姑娘现在受着伤,南屿自然不会乘人之危。”一身玄衣的南屿浅笑着将药箱放在她的床榻一侧,矮身坐在了床沿儿处。
苏陌颜无比确定,他坐在自己床沿处的时候,自己一定狠狠地颤了颤。想想他那蜇人的药膏,又想想他那哭到心坎儿里的药汤子,紧忙像是逃荒一般的抓住了文隽的小手,眼泪汪汪的道:“我不想上药。”
这一会倒是她更像小孩子一些了,文隽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人小鬼大的伸手在她的头上拍了拍:“南屿先生说伤口不上药会发炎的,阿陌,你要乖。”
乖什么乖啊,若是乖了就要疼,她宁可不乖。苏陌颜眼泪汪汪的摇头:“那换个人好不好,男女授受不亲。”
身后的南屿已经蒙住了眼睛……
一时间,箭在弦上。苏陌颜不知何处鼓起来的勇气,反手捉住了南屿探过去解她衣袋的手道:“南屿公子,南屿大哥,南屿大爷,你饶了我行不行?”
覆眼的墨色帛带下,南屿轻轻一笑,掰开她的手指解开了她的衣袋。便是伤痕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之中,他打开药瓶的塞子道:“我听到你昨日唤疼,便换了种涂起来不会太疼的药粉给你,这下子总该可以了吧。”
苏陌颜觉得,在面前这两个魔鬼的身边,自己竟变成了那种不乖不听话不吃药的熊孩子!
她任命似得收回手,泪涔涔的咬着被角,容他将粘在伤口上的布料扯开。绵密的痛楚无孔不入,她抽了抽鼻子:“那你轻点儿,千万要轻一点儿。”
“阿陌,原来你这般怕疼啊。”文隽趴在她的床边,十分大气的将小手递到她的唇边道:“男子汉不怕疼,你若是疼了便咬着我吧。”
苏陌颜泪水更凶了,她怎么舍得咬他,这明明就是在一个万分饥饿的人面前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但却不能吃啊!
面对着这碗“红烧肉”,苏陌颜默默地身手扯过一角锦被,叼在了口中。
南屿为她涂着药,却将她这忍痛的声音听在耳中。他蒙着眼看不见,只得摸索着从药箱之中摸了一块干净的衔木递到她的唇边道:“疼便咬着。”
苏陌颜默默地松了口中的被角,咬住了那衔木。
门外有侍女的唤声传来:“二少爷,先生来了。”
“文隽公子,您先去吧,苏姑娘这里我会看着的。”南屿声音和煦道。
苏陌颜感觉自己受了个晴天霹雳,她可怜巴巴的向文隽伸出一只手,心中想着“文隽大哥,文隽大爷,你可别将你前妻交到别人的手里啊。”
文隽瞧着她这模样,人小鬼大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我要去读书了,你要多休息。”
苏陌颜哭的无助……
“这下你的小少爷走了,痛了便唤吧。”南屿向她身上撒药粉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又道:“昨日本来给你用的是我南家的金疮药。没想到刚给你用着,你便哭着闹着唤疼。好在昨日来了位叫‘溪谷’得公子给你送了这药来,说是你常用的。我瞧着能用,便给你用上了。”
常用……苏陌颜听见这俩字,顿时一张脸都红成了虾子。
想来这溪谷还记着她在崇华宫侍候的糗事呢,这会瞧她受罚,定是同阿绯在一旁幸灾乐祸吧。苏陌颜咬了咬牙,差点儿要断了口中的衔木。
上药就像是在上刑,还是刑上加刑的那一种。这边南屿替她拉好衣服系上衣带,这边她已经疼了个冷汗涔涔。
待她穿好了衣裳,南屿才解了眼前蒙着的布带。他瞧她那狼狈模样,叫了条冷帕子给她揩了揩额头,又从桌子上放着的药罐子中倒了半碗药汤出来对了蜜糖道:“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喂你?”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苏陌颜红着脸接过他手中的药碗,尴尬的笑笑,也不顾冷热苦涩,直接给自己灌了下去。
南屿接了碗放在桌子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本还以为你就是来玩闹的,没想到你对这小公子如此真心实意。”
苏陌颜龇牙咧嘴:“淮安王忒狠了些,这藤条若是落在文隽那小身板儿上,定是要带走了他的半条命去。文隽若是没命了,我也丢了饭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