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颜注意力没放在那瓶金丹上，她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须发皆白的太上老君：“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崇华羽化，我心知肚明。我只想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太上老君果断摇头：“不会。”

    “为什么不会？崇华的仙泽逸散于整个凡世，直到现在仍未消泯。我小的时候崇华曾说过，强大的仙者就算死去也未必不会再醒来，只要有足够坚定的意志与尚未完全消泯的仙泽与灵识，那就迟早有一日会重塑仙身，重临人世。”

    须发皆白的老头长长的眉毛抖了抖：“这话说得虽然不错，但万事总有例外。我们修道的仙者不似修佛的佛祖，羽化重生谈何容易。”

    苏陌颜蓦地站起前行两步：“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崇华真的有希望会回来？”

    太上老君望着她一瞬间便喜上眉梢的神情，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搭在臂弯儿处的浮尘扬起，搭在另一边的臂弯儿上：“你同我来吧。”

    月神宫，占星台。

    自从崇华仙君羽化而去身归混沌，月神便一直闭关。苏陌颜也理解他的心情，月神是崇华亲自养大的，他为习月神宫传承秘术之前，学的也是崇华的剑法，对他的眷念之情和想而知。

    月神宫的侍卫和婢女皆识得太上老君，见他带了名女子进入月神宫也未加阻拦，随随便便就放行了。二人径直走到了占星台处站定，一路无阻。

    还记得当年，崇华仙君为了更改她的星象，每日都要来月神宫的占星台处修补她断裂的星象。此时站在这苍茫的硕大祭台前，她仿佛还看得到那个端坐在祭台正中央，一身雪白色华服，长发宛若墨瀑的崇华仙君。

    苏陌颜想要去相信，可她却也只，那只是她的幻象，只是虚妄。崇华仙君已经羽化了，这一次不是失踪，而是真真切切的消逝。任是她找遍九天十地也找不回那个白衣华贵的身影。

    太上老君微微摇头，率先走到占星台之上。他手中浮尘一挥，漫天的星象流转，而属于崇华的那一颗早已崩碎，消失不见。

    “当日竹林之中，我替崇华仙君诊脉的时候便发觉到了不对劲儿。崇华仙君失了全身的法力，又把自己未来的星辰轨道换给了你，怎么还会活着？仙君日日咳血，世间万病皆有因，仙君的病又如何找不出病因？”

    苏陌颜转过身子来看他，看来这一次，她来对了。

    太上老君指了指头顶的星空：“我于典籍之中寻到一法，昔年父神创世，为了完善这个世界耗尽了所有的法力，身子亏空日日咳血。仙者耗尽法力乃是必死之症，若想要化解这必死之症，却不是没有办法。这事虽说后世人不大晓得，但作为曾生长在父神身边的崇华仙君，他却一定晓得。”

    苏陌颜前倾了一步：“老君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置之死地而后生！”太上老君以手捏须：“既然几十万年修炼的法力皆已经耗尽，那便直接废除自己周身的法力，以天雷淬体，未必不会重生一次。可这天雷淬体也有危险，九霄紫雷不会因为崇华仙君失去法力而手下留情，降下的天雷依旧是按照仙君昔日功法大成时的规制。”

    “所以，你的意思是，崇华未能度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这一劫。他不会再回来了，是么？”苏陌颜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太上老君扫了她一眼，微微的叹了口气：“崇华仙君的仙泽已经消散在这苍茫的世间，向昔日的父神一般孕育万物而生了。仙子，还是莫要再等了吧。”

    “呵……”苏陌颜冷笑。

    她早就知崇华不会再重生归来了，此次前来九重天也不过是想要再确认一次而已。若是崇华可归，她宁可耗尽自己所有的法力也要接引他归来。若是崇华不归……

    若是崇华不归，她却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了……

    她说过会替崇华好好活着，她也在强颜欢笑，每天陪着阿绯玩闹，去吃溪谷做给她母女二人的各色各样的美食。可心口处却总像是梗着一根刺，一根叫做崇华的刺。

    这根刺扎的她日日夜夜不得安生，在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之时，总是会忆起那个端坐于竹林小院儿之中，一身雪白色华服尽染鲜血的俊美男子。那男子对她浅浅的笑着，而后对她说：“走吧。”

    而后，她便会一身冷汗的自梦境之中惊醒，心口不断的回荡着那一句：“走吧。”

    她又能走到哪儿去？没有崇华的地方，哪里都是异乡。

    漫天的星辰缭绕，月神宫的占星台乃是整个九重天最大的占星台，占尽世间千万星象。此时，仰望着满天的星辰，苏陌颜却莫名觉得无措。

    人有生老病死，仙有大小天劫。凡人死去尚有来世轮回，可仙一旦灰飞烟灭，那便是真的九天十地都寻不到了。

    苏陌颜突然有些希望自己爱的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同他看朝朝暮暮，同他一起变老。等到他百年之后，她还可以徘徊在这个世界上，等到与来世的他相见。

    若是这样，那个她爱的人只是她自己的爱人。而现在，她心心念念着的乃是九重天那个已经殁了的崇华仙君，九天十地上百华国都在瞻仰他的画像。

    可崇华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么？就连一丝一毫的元神都没有剩下？苏陌颜握紧了拳头，若说谁能够替崇华寻出一线生机，想必就只有那个人了。

    魔界卖红线的神秘女子。

    她咬着下唇，径自出了月神宫。万千流云于身下徘徊而过，山川草木尽抛于身后。

    九天十地都寻不到崇华的时候，那个女子给了她一朵月令花。若是能找到那个女子，她是不是也有办法能够拢回崇华一点消散的元神？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她也是要试试的。

    魔界的入口近在咫尺，硕大的黑洞像是能将人的心神吞下去。而苏陌颜眼也不眨，毅然决然的投身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