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颜扑哧一笑,眼眶又有些模糊。她垂下头将额抵在怀中婴儿的额上,口中喃喃有声:“我做娘亲了,这是我的女儿。”
溪谷笑的清浅,他单手环着苏陌颜的腰,另一只手伸过去,拨了拨裹着婴儿的襁褓,指腹缓缓划过那孩子的小脸儿。柔和的声线极具温柔:“阿陌,喜欢么?”
这世间哪有不喜欢自己孩儿的娘亲?血脉骨血之情是这世界上最让人难以割舍的情愫,纵然是无情无欲的仙者也不能例外。人皆言仙者需心怀苍生感念天下,可自古以来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得到?
苏陌颜点了点头,如此犹觉不够,再一次点了点头应声道:“喜欢!”
崇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二人,一双明灭的眸子言不清喜怒。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他拉着苏陌颜的胳膊将她拉起,坐在他的御座上,又将桌角的白瓷碗推给她:“喂给她喝。”
一句话说的不容拒绝,苏陌颜紧紧抱着怀中的阿绯,生怕他将毒药推给自己。溪谷跟着起身,端过碗将汤匙递给她:“这玉露每年不过凝一滴,乃是淬炼筋骨的好东西,再晚一会儿可就没有用了。”
苏陌颜将信将疑的接过汤匙,轻轻舀了一点儿送到阿绯的唇边。阿绯笑的可人,不哭不闹的抱着汤匙吮吸起来,倒是个难得的好性子。
乳白色的玉液挂在唇际,阿绯很聪明,还知道笑眯眯的咋咋嘴将多余的玉液抿一抿。苏陌颜越看越欢喜,忍不住抿着嘴偷笑。
“呀呀……”阿绯似乎喝饱了,汤匙递到唇边便再也不张嘴。
“吃饱了么?可这还没吃多少呢?莫不是生病了吧。”苏陌颜戳戳她肉嘟嘟的小脸儿,眉眼处竟难得的挂上了三分担心。
溪谷从她怀里将阿绯接过来:“我瞧瞧,阿绯生来仙胎,哪有那么容易就生病?”
“我之前已经喂了她半碗,估摸着也该吃饱了。”一直立在一旁沉默着的崇华出言,修长的指节结果汤匙搅了搅瓷碗中的玉液:“倒是喝了不少。”
苏陌颜一直以来便对他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见他说话便束着手坐在椅子上不敢抬头。崇华对她这鸵鸟行径颇有些不满:“我会吃了你?”
“不……不会。仙君,我们能走了么?”苏陌颜嗫嚅道。
“走?”崇华伸手接过溪谷抱着的婴儿:“阿绯这么可爱,我很喜欢。你若是想走也可以,把阿绯留下来给我养。”
“不!我不走了。”苏陌颜伸手想要抱孩子,却被崇华巧妙地闪开。
他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但苏陌颜现在也不敢保证,崇华是真的喜欢还是一种威胁。她不敢赌,站在母亲的角度上。
崇华伸手逗她:“那好,阿绯我就先抱走了,到喂奶的时候我会将她送回来。你就还住在原来的院子里,我会派人来照顾,你什么都不用做。”
……
崇华宫内,芳草葳蕤。
崇华给她的丹药疗效颇好,因生产而严重受损的身子第二日便可以自由行动。曾经居住过的小院儿没有丝毫变化,乍一看来,连满园的花草都没则么生长。
门口正对着一株银杏树,这树是仙界没有的,当年辛辛苦苦从凡界挖回来杂种在门口,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蔫蔫的将要枯死的形容。
一株凡树怎承的住崇华仙君府邸的浩瀚仙泽,正所谓过补则虚,也就是这般道理了。
犹记得当时,她心疼这株树心疼的紧,崇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竟不声不响的去观音大士的玉净瓶中取了三滴净水。
净水落地,原本病怏怏的小树苗竟一夜间生成了参天的大树。苏陌颜心喜得很,当时年少无知,崇华对她的宠爱已经是胜过这纷繁世间的所有人了。
对于情愫的不自知不知让她错过了多少美妙的朝夕,就连崇华也变成了他漫漫浮生之中的惊艳一笔。
银杏树乃是凡树,已经适应了凡世的春秋更迭,荣枯不定,就算是到了天界依旧是保持着凡世的习性。
每逢到了节气,银杏树一树嫩绿色的叶片便会转为枯黄,纷纷而落。她虽来自凡世,生长的玉溪山却也是个四季如山的好地方,自然不能见到过树木枯荣。
她以为这棵树要死了,留不住了,还曾天真的坐在树下大哭了一场。崇华晌午才闻声而来,问清了原由不仅没有出声安慰,竟还狠狠地笑话了它一通。
当夜她负气跑去了溪谷的府邸,在崇华宫门禁之后都没有回去。崇华仙君寻来,怒气冲冲的将她拎回去伤了顿藤条。
原来往昔发生过的事情,在后世想来,竟真的是有趣的很。
苏陌颜伸手抚上了银杏树枝芽上绑着的秋千,当年她吵着要硬让溪谷过来帮她绑上去的。溪谷宠着她,什么事都由着她,崇华却是个坚挺的性子,不准着不准那的。
或许此时凡世而应当是个秋风萧瑟的节气吧,就像是这棵银杏树,在四周还苍翠葳蕤的时候却自己落了叶。
天界就像是万年不变的苍翠花草,而她则是那不同桃李混芳尘的银杏。天界的神仙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而她,则是会哭会痛,会荣会枯。
就像她不被这个世界所容许,银杏再这一院子的花木之中是另类,她也是。
脚尖轻点,跃上了那架秋千。踮起的脚尖脚尖一次次的点上地面,借力将自己荡的更高。苏陌颜感受着颊侧呼呼刮过的细碎风丝,久违的味道。
“都当娘亲的人了,还出来胡玩。”溪谷语声温润,一席青袍搭在她的身上,轻轻替她推着秋千:“别玩儿太疯,一会儿吃些东西去看看阿绯。”
“我怎觉得你比我这个做娘亲的还像娘亲?你那么会做吃食,阿绯日后还不被你给养的白白胖胖的?”苏陌颜收了双脚由溪谷推她,不高不矮,安心的高度。
溪谷笑:“那你不怕我以后只给阿绯做好吃的,从此苛待了你?可惜了,我一个人要伺候你们两个,还没人给我俸禄啊。”
“溪谷,我们也生一个宝宝好不好?”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