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也曾邀请过他一起饮茶,那是月神总挂在唇边的一句话,饮茶可以静心。
他不喜欢那有些微苦,很多时间确是没什么味道的东西。世间的饮品有很多,纯净的开水,香甜的果汁,还有味烈的美酒,何苦去喝那种苦丝丝的茶汤子呢?
他更喜欢凛冽的美酒,饮如喉中三分清醒,七分醉意。
师尊淡远的眸子总是望着远方,而黑衣的司月侍也一直在他的身边,恭谨的像个贴身的侍卫,只有他知道,他的师尊哪里需要什么侍卫呢?他本就是这世间至强的几个人之一啊。
历任月神皆是至强的存在,九天十地都要敬上三分,而那个尊崇的位子,不久以后将会属于他。
少年人总是会有些争强好胜的脾性,他也一样,未曾被岁月蹉跎磨平了棱角。
天尽头有无数的织云彩的小仙女,美人总是恋英雄的,虽然现在的他还不是英雄,但过不了多久,他也将会是同师尊那样,跺一跺脚,九重天也要颤三颤的人物。
少年人的愿望一直在心口蒸腾,直到有一天,他醉酒,带回月神宫一个姑娘。
一夜间,春色旖旎。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总是比冰榻凉枕要好上许多。爱情是个好东西,有时也不是个好东西。可他是未来的月神啊,又怎么会缺女人呢?又怎么会需要爱呢?
小殿下带回一名女子在月神宫过夜的事情很快传开,整个月神宫内传闻沸沸扬扬的传着。终于,月神的得知了此事。
世间不缺优秀的仙者,但却缺一个月神。因此,不论他做了什么,都会被原谅。
被他带回来的女子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天地间,再没人见到过她,一直以来沸沸扬扬的传闻也在一夜间销声匿迹。
可是他并未觉得悲伤,床伴儿而已,天尽头那么多织云彩的小仙女,各个俏丽可爱,各有春秋。
他生的俊秀又地位尊崇,月神的继承人,只要他想,尽可以每日换一个床伴。
淫糜的游戏终不是高傲的月神应当触碰的,整日流连于温柔乡乐不思蜀,月神终于震怒,将他召回了月神宫。
很多年已经没尝试过戒尺敲手心的滋味了,他咬着牙别过脸不去看愤怒的师尊,任手掌在那红木戒尺下渐渐红肿。
月神从未发过脾气,几万年来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此时却被自己一世唯一的弟子气的眼底发红,整个月神宫所有人都跪在殿外战战兢兢。
黑衣的司月侍向来都是话少,只听从月神的命令行事,却对他溺爱的很。这次就连司月侍也只是单膝的跪在暴怒的月神身后,听着噼里啪啦的板子声低头不语。
他很委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啊。他并未强迫任何人,为何师尊这般不依不饶?
月神此次是真的动了气,眼看自己的弟子冥顽不灵,便唤了司月侍,秘密的将所有同他有关系的女子处理了个干净。
也许这是月神一辈子所做的唯一一件亏心事吧,但也是最后一件。
得知这件事的他很是愤怒,红着眼冲到了月神面前,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师尊,逼问着那些女子的去向。
其实问与不问又有什么不可?他只是想要个答案罢了。
月神只是扫了他一眼,神色冷清的让他似乎觉得师尊真的是无辜的,那些织云彩的小仙女依旧在天尽头嬉笑打闹,等着他来。
可是月神并不是个会说谎的啊。
月神放下手中瓷白的茶盏,那茶盏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只听月神音色浅淡的回答道“杀了。”
他当时不知怎的,一怒之下竟拔剑指向了自己此生最敬爱的师傅。
凌厉的剑花翻转着擦过空气,发出一阵轻鸣声。他衣角飞扬,英姿飒爽,出招尽是狠厉,大有不死不休的气势。
月神也起身,并未执神兵,而是翻着指掌闪避疾刺而来的利剑,甚至有几次那锋利的长剑都险些擦过身体。
他已是红了眼,忘记了长剑所指的并非什么仇人,而是在他还在襁褓中便将他抱回家来的人,在他蹒跚学步时握着他的小手扶他走稳的人,在他初生灵智时教他描字的人,那人,是他的师尊啊!
竭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将自己所有的秘术功法,统统教给他的师尊啊。
纵使是容颜未改,淡泊悠远的目光一直都在,几百年如一日的宠他,呵护他,竭尽心力的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他受到一丁点儿的风吹雨淋。
他是月神生命的延续,是月神宫真正的继承人,以后,还要顶着月神的名字一直活下去,直到找到下一个继承人。
月神只是闪避着凌厉的剑势,偶尔出掌拂一拂弟子的气势。
而他早已杀红了眼,招招尽刺要害。那是一直保护着他的师尊,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可月神却不知道,一直以来,自己锐利冷硬的光环早已灼伤了自己的弟子。
他想摆脱,他想放纵,他不想接替什么尊崇的月神之位!
“嘶啦……”
一抹红芒闪过,利器入肉的凝滞感传来,他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溅上面庞,甚至夹杂着几丝腥甜之气。
他怔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正横亘在月神的胸口。
他恍然忆起,月神方才出掌袭上他的颈侧,却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收了手。若不是那一式,月神就算是中剑也能斗个两败俱伤。
猩红的液体依旧喷薄着,染透了层层衣襟,也许是从那一日起吧,他便也同师尊一般爱上了蓝衣,至少鲜血喷溅的时候不至于太过难看。
一瞬间似乎发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面上的温热慢慢变得寒凉,凉的透入心脉。
他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无力的垂落在身侧,此刻只觉得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月神并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拔出胸口的利剑转身而去,又一股鲜血喷薄而出,面上多了三分的苍白。
原本已然转身离去的月神不知怎的又顿住脚步,未染血的那只手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块帕子递给他说道“脸上的血擦一擦,出去会吓到人。”
师尊转身回眸的眼神,他记了一世。为什么和往常一样的淡远的眸子,他确觉得那里充满了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