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nov 28 20:00:00 bsp;2014
悠悠碧草,皎皎河汉。新开的芙蓉花一朵朵的淹没过先前的残朵,取代它们而绽放着自身独有的光彩,每一朵都灿烂得让人无法忆起先前在它的位置上曾经也雍容华贵过的另外一朵。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投射下来,往身上撒满了融融的暖意。光影摇曳间,夏日的影子也在悄悄的从指缝间流过,一如此刻从指缝间横穿而过的阳光,被手指的阴影打落的七零八落。
直到二十七日赵季札在崇礼门被杀,其家人被流放之后,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即便知道自己临阵脱逃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回了成都来见孟昶。
只是,一个疑问刚散,便又有一个新的疑问涌上了心头。
他既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什么又会毅然地选择逃跑这条路呢?将门遗孤同罪臣之后,这两项相比起来,难道“罪臣之后”四字于他的家人而言会比“将门遗孤”来得顺耳一些吗?
只是,这个疑问始终注定将不会有答案,随着他的死去也终将成为历史的又一个谜团,任由后世不断揣摩猜测,也终究无法获知他当时最为真实的想法了。
“在想什么呢?”孟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自从二十日将赵季札关进御史台后,他的眉头便再也没有舒展过。而赵季札死后,他眉心的沟壑比之先前却是越发的深了许多。
每日奔波于前朝跟芙蓉苑之间,他眼底的疲惫之色也日渐的浓郁了起来。如他这般温和的个性,对于如今的朝事的繁重只怕是越来越有些不堪重负了。
“自然是在想三样东西了!”我扶着雁翎的手,缓缓从摇椅中直起腰来,看向在软榻上坐下来的他。
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耀眼的刺目,如此鲜艳的颜色始终是不适合温润的他的。只是,他无从选择。
“哦?哪三样?”他轻抿一口清水,将杯子重新放回到石桌上,挑眉看着我。一片苍绿的树叶从他的头顶落下,落在他的肩头,微微停顿后,便义无反顾的投向了大地的怀抱。
自从知道我有了身孕之后,太医便在孟昶的要求下列出了一系列的禁忌。不准吃这个,不准吃那个,就连茶都不让喝了,只能喝白开水。不过,他却全然不介意的陪同我一同断了茶瘾,两人成日的只饮白水,倒也是乐在其中。
阳光下的他,温润如玉的面庞显得那般的不真实,仿若突然降临人间的神祗。然而,他眼底深处的疲惫,却又在清晰的向世人说明,他也不过是人世间的一介凡人,他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悲伤痛苦和无奈。
“第一样自然是,今日中午吃什么。”我顿了顿,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微微黯淡了两分,装作全然不觉得继续道,“第二样嘛,当然是今天晚上吃什么。”我一根一根向下按着手指,如今却只剩下一根小拇指孤零零的翘着,仿若多年前在战争和狂风中幸运存留下来的那颗白杨树,孤单而骄傲的向世人展示着它的挺拔和坚毅。
“那第三样呢?”他眼中满是期待和欣喜的看着我,似乎笃定着我刚刚心中所想的第三样会是一件令他十分欢欣的事情一般。
五年前,他亦是如此坐在阳光下。和煦的阳光笼罩着他细腻的面庞,每一缕似乎都竭尽全力的想要凝聚在他的身上而不愿再向人间挥洒它无尽的激情和热烈。而我,便站在他的身前,看着宛若谪仙的他。只是,那时,他的面前站了太多的佳丽,我不过是他眼角匆匆一瞥而过的某个毫无意义的人而已。
而如今,他的面前只有我,他的眼中亦只我一人。
“至于第三样嘛”我故意停顿看着他,在他急切的眼睛中,方才幽幽的开了口,“我在想,饭后甜点应该吃点儿什么。”他的脸立马垮了下去,嘴角却洋溢着无尽的笑意。眼底的无奈和宠溺浓郁的几乎将我整个人都溺毙在他宽阔无边的爱河中,“我觉得昨日厨房做得那道芝麻绿豆糕格外的好吃,你觉得呢?对了!还有前日的蒸饺,大前日的什锦”我努力的回想着,仿若在他到来之前,我的心中的确只是在想着这些事情一般。
“都成小馋猪了!还成天只想着吃!”他眼中微波闪动,打眼瞪着我,手指轻轻的捏着我的鼻端,微微的摇动两下。
扶着雁翎的手臂,起身坐到他的怀中,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与他对视着。如此的他,依旧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别的东西,让他整个人越发的成为了闪光的焦点,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五年前,他恬然温和的仿若这世间的所有一切都无法将他眼中的澄澈渲染。而今,他一如往昔的温润,却更多了几分身为帝王的谋算和狠戾。
短短的五年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已然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太多。虽不至于到了物是人非,却也已然让人觉得世事无常了。
“谁叫你吩咐厨房每日变着花样的做些好吃的?!我肚子里的馋虫每天一闻到食物的香味便开始不停的闹腾着,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自从知道我有了身孕后,他怕御膳房做的东西不合我的胃口,便特意吩咐芙蓉苑的小厨房每日变着花样的往饭桌上端菜,每日的菜色竟是不重样。颜色鲜艳的,让人一看便有了十分的食欲。以往只能吃下小半碗饭的,如今竟是一连吃上两大碗都还觉得不够,恨不能将煮饭的锅都抬到面前来才好。
“那正好啊!”他笑着将我拥入他的怀中,小心翼翼的仿若捧着稀世的珍宝一般,“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生个大胖小子!”他细细沉思,紧接着又否定着说道,“不行!一个可不够!生两个!不行!两个也太少了!我们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一年生一个好了!”他兴奋的数着。
我的心却渐渐的沉了下去。太医说我因为小产过一次,身体又是极弱的,只怕现在的这个孩子能不能保得住都还是一件未可知的事情。他努力的忽视着这个问题,而我亦配合着他,仿若这个问题从来都不曾存在一般。
然而,不论如何努力,问题始终都存在在我们的心中。即便再如何尽力的忽视,它依旧清晰的在眼前,从来没有丝毫改变它本来的面目。
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夏日炎热的天气却仿若无论如何都无法温暖我们那颗早已被那道高高的围墙折磨的冰凉刺骨的心。紧紧的相拥,想要互相取暖,却发现彼此身上的温度都冷得足以将人冻成坚冰,紧密的相拥,只会让彼此身上的温度下降得更快,消失得更为彻底干净。
刚刚过了六月,一年中最热的天气已然在渐渐浓郁的秋意中不见了踪迹。腹部已然开始有了轻微的隆起,虽不太明显,却足以让人看出一些端倪。
“才三个月,哪里听得到什么!”我好笑的看着摆着一副十分扭曲的姿势趴在我身上的孟昶,心中却如同普通怀孕妇人一般享受着一家人安然相守的甜蜜。雁翎将一颗刚刚剥好的葡萄递到嘴边,微微张唇吞下,满足的咀嚼着这难得的美味。
一个月以来,每日都不断吃着各种山珍海味,嘴都被吃刁了,连一点儿稍微不好看的菜色都碰不得,就算只是见了,也是反胃的厉害。
庆幸的是,小厨房中的厨子是孟昶特意从全国招募来的,厨艺在整个后蜀也算是顶尖儿的,我也少受了不少罪,如今还可以安然的躺在床上与孟昶享受着这独属于我二人的宁静光阴。
听了我的话,孟昶终于舍得将头从我的肚子上移开。双手撑起身子,看向我,眼中竟闪烁着童稚般的清澈光芒。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模样的他,我伸手轻轻的摩挲着他的鬓角,不知何时那里竟悄然的添上了几缕苍凉的白发。
定然是近日的事情太过繁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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