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p>

    连慕云瞥眸看罢龙寂一眼，莲眸里水韵深沉，浓稠的墨色碎若冰丝，缓缓收回，再不言语。</p>

    月光里，他凝着修长的眉，深邃的眼，握着手中的长箫，白皙美好的指尖，拈着上好丝绸绣成的锦帕，安静而专注的擦拭着。</p>

    箫柄，箫身，每一个箫的音孔。</p>

    甚至是，箫身里面的每一寸骨脊……</p>

    那样的轻拭，像极了温柔的抚`摸，每一处都细致入微，点滴不漏。</p>

    龙寂从来不知，倘若男人细致起来，竟会做到如此地步，一时之间，竟然来了些许好奇，问道：“连慕云，你擦它做什么？”</p>

    “战前鸣金，以血祭刃。你若善待于它，它自会以刀锋冷厉，挫骨扬灰，来回报于你，明白吗？”</p>

    连慕云眉眸未抬，白晳美好的指尖儿沿着箫身缓缓滑下，最后，停在末处的箫柄地方，轻微一按。</p>

    扑！</p>

    一粒殷红的血滴沁出连慕云的指腹，无声地没入了长箫之内。</p>

    龙寂愕然一愣，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p>

    连慕云微微侧首，清雅的莲眸缓思几许，轻声说道：“嗯，确实如此。”</p>

    他这前一半人生里，仔细说来，应该算是真正的收了两位徒弟。</p>

    至于长德，则是他路过荒灾地区，顺手捡来的小东西。</p>

    小东西许是自小就不曾受到过父母的关爱，所以，格外纠缠于他，硬是认了他当师傅，深怕他会被另外两名师姐妹给抢走了。</p>

    那时年少，他尚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感怀天地的大事。</p>

    如今看来，这件大事怕是他这前半生中所做过的，惟一一个最糟糕的决定。</p>

    连慕云动作缓慢地擦拭着长箫，心中暗自自省着。</p>

    龙寂坐在旁边闲望着，倍感无聊，一时兴起，说道：“连慕云，我若看上了你的长箫，怎么办？”</p>

    “看上？”</p>

    连慕云浅浅疑惑了，说道：“你是指，想要？”</p>

    “嗯。”</p>

    龙寂清美的眼底，映着夜空上璀璨明媚的星辰，唇畔，一片笑意悠悠而起。</p>

    “呃……”</p>

    连慕云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扇了扇浓密如羽的长睫，说道：“明日给你。”</p>

    言罢，摊开的掌心落在箫柄处，轻轻一拂。</p>

    掌心下，长箫之上，赫然出现了三个雕刻精美的小字：连慕云。</p>

    龙寂看到字迹后，额后不觉滴下一滴冷汗，嘀咕道：“送了人的东西，怎么还能刻上自己的名字？”</p>

    连慕云轻抿着唇，眉眸间浅笑如丝，不作解释，亦不多言，只是说道：“日后，这三个字定会让你受益匪浅。”</p>

    龙寂皱着眉梢，不解道：“那为什么一定要明天送？今天不行吗？”</p>

    “嗯。因为，今夜，这诺大的南都皇宫里将会哀鸿遍野，血流成河！”</p>

    “什么？”</p>

    龙寂一愣，没有明白连慕云的意思。</p>

    连慕云抬起食指，轻轻地压在龙寂的唇上，一双清雅如莲的眸转而朝宫城的最后处瞥去，清雅如莲的眸子里浮现一抹寒凉，惊艳冷寂，缓缓说道：“你听，钟声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