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乔安住进了瑞王府偏院。
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研究《魏武遗书》里的阵法。还每天躲在房间里,和铁农给她做的的各种模型演练。一会要让红袖用红方攻打自己的蓝方,一会又兴致很高的拉着铁农去研究什么古今兵器。
乔安精力很充沛,你过冷兵器时代,还能指望研究出什么来?最大的爱好就是写书法,看武侠的文科生乔安,有点伤脑筋。怎么能让这些兵器的威力再强大一些呢?
“铁农,你知道连弩吗?”乔安想起了诸葛亮,绝对的军事发明家。
“知道。是歌勒的一种武器。”
“我也知道是歌勒的,能不能给我搞回来一架?”
“我安排织机门去做。”
乔安有之前韩芙蓉对这个时代的记忆和认知,乔安彻底占领了这具身体后,已经学着把那些记忆和认知当做一部分知识来接受。
“让你扣下的人呢?”乔安转头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
“嗯,你做事我放心。安排一下明天晚上我要去会会他。”
乔安最近爱上了这家酒肆,兔子烤的很香,酒也很醇,时不时的就要带着红袖和铁农来光顾一下。
铁农很得乔安和红袖的信任,她们两人出门不喜欢带着宇文年其他的暗卫,就喜欢把铁农呼来唤去的用着。
铁农也认了,被派来保护未来的女主子,就是这样的命运。
今天还是照旧,铁农在一旁默默的吃,时不时的伸手把两个酒鬼可能要打翻的杯盏拯救下来,再递给乔安一个鸡腿,给红袖一块羊排。再伸手撕下一块狗肉放入自己碗里。
乔安又在和红袖玩着一只小蜜蜂的游戏。
慢慢的,铁农察觉出气氛有点不对,似乎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身后喝酒、说话的嘈杂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再一看,四周哪还有人,居然陆续的都走了。
铁农站起身来,眼睛锐利。
乔安也察觉不对,虽然有点醉但是不影响对危险的判断。乔安眯了眯眼,红袖摇了摇头,还是有点晕。铁农倒是利索的多,把自己茶杯里的半碗冷茶直接泼在了红袖脸上。
红袖也没时间和他生气,因为她看见云十一带着一队人从四面八方进来。
“韩大人,我家主子有请。”云十一还是恭恭敬敬的。
乔安不说话,给红袖又倒上了一杯酒,还把红袖鬓角上的茶叶拂掉,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的吃肉。难得的安静一次。
“韩大人,我家殿下,有请。”云十一向前迈了一步,重音落在“殿下”二字上,殊不知乔安最烦的就是他的身份,一个已婚太子。
乔安眼睛眯了起来,“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喝酒。”
乔安说着还把手里的酒杯掷向云十一,云十一直觉得酒杯来的奇快无比,看见了她出招却还是接不住,侧身闪过,酒杯打在身后的柱子上,一个浅坑,酒杯落在地上居然不碎,稳稳的立住。
云十一往杯子里看了一眼,酒水都冻成冰了。再次抬头重新审视着乔安,韩大人府上的武学果然精深。
红袖在一旁着急,只希望云十一能赶紧走开,今日凭他肯定是请不到人的。
云十一不想办不好这点小事,看了看桌边不是很清醒的红袖,云十一笑了,还是有弱点的,就三个人而已。
铁农马上明白过来,对方是想从红袖下手。
云十一这个人不喜欢废话,手段也一向直接了当,只问结果,不求原委。出手快如闪电,招式很老套但是胜在速度,武学并不高级,但是底子扎实,也是个难缠的对手。
铁农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一把拉开红袖,自己抽了筷子笼里一把筷子就和云十一过上了招。铁农以暗器见长,不擅长近距离格斗。只能连连后退试图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用筷子当暗器。
铁农左肩中了一掌,后退几步,压下上涌的血气,笑着说:“你输了。”下巴一抬指了指云十一的身后。
云十一气的跳脚,后面的暗卫居然被筷子伤了大半。不如一掌灭了他了事。
“你敢!”乔安真是怒了,当着我的面就这么欺负我的人,宇文谦你派这么一个人来,到底想干什么。
“芙蓉,我来讨杯酒喝。”宇文谦和以往一样,从门外进来不被周边环境影响,推着轮椅来到乔安对面的位置。
乔安笑了笑,“别说你不愿意放开我。哈哈,都说过那么绝情的话了,我可不是一个喜欢吃回头草的人。”
宇文谦脸色有点难看,那就是说我想吃回头草喽。宇文谦不说话,看着乔安的双眼,这双眼睛还真是生得好。
“就算是之前,我也没考虑过和你会有以后。”乔安不喜欢拖沓,感情尤其不能拖沓。
宇文谦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后半句的惊世骇俗的言论。
“我要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女人。这一点上你一早就被判出局了。”
宇文谦失笑,“我娶太子妃的时候还不认识你。”
乔安明白他的意思,自己认识他的时候就是个有老婆的人。
“我以为只要互相陪伴就好,我不想住进你的东宫,有相互吸引的地方,有彼此珍惜的过往,这些就够了的。”
“是吗。”宇文谦眉毛挑成好看的弧形,“我以为你只是移情别恋而已。”
这是韩芙蓉住进兵营的第十二天。离开了药王谷以后再次以韩芙蓉的身份闯荡在这世间。
宇文谦离开三途关也已经十二天了,这十二天里韩芙蓉一次也没有想起过他。
韩芙蓉站在梅林外,一件黑貂裘披风包裹住她娇娇小小的身体。伸出手和宇文年碰了一下酒瓶,仰头一饮而尽。
“进了军营别的没学会,酗酒倒是学的挺快。”宇文年不满的皱皱眉。
“爷,您也笑一个。”整天板着张脸会老的。
韩芙蓉伸手要抻一下宇文年的嘴角。身体刚一前倾就被脚下的酒瓶绊的向前一趴,被宇文年稳稳地接住。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宇文年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有酥酥麻麻的风拂过韩芙蓉的耳尖。
“宇文年,我有没有,嗯,有没有和你说过,唔,你的,声音真好听。”说完就冲着宇文年甜甜的一笑。
这一笑还没结束,就吐了起来。韩芙蓉一手搭在宇文年肩膀上,一手扶着旁边的梅树。午饭没吃什么,就是吐了一堆酒。
宇文年的亲兵侍卫长木头找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将军抱着韩副将,韩副将后背一耸一耸的。木头的眼睛都要蹬掉了,真是,啧啧啧。难以言述。
宇文年轻轻拍着她的背,真是不知道严老二送来的密信里说了什么,让你这么难受。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韩芙蓉用袖子擦擦嘴对着宇文年说道。
宇文年看着她清亮的眼睛,等着她的后半句话。
“算了,当我没说。”韩芙蓉摆摆手,问什么如果,无论怎么问那个人都是他的亲生父亲,难道自己要用“弑父”这样的字样毁了他么?自己在这世间的人情本就浅薄,这为数不多的情深义重还要消弭在上一代的仇恨里吗?罢了罢了,皇宫而已,自己可以的。
韩芙蓉和宇文年一路散步回了军营,守门的将士看见二人互相搀扶的样子,会心的一笑,憨厚的声音吼道:“将军好,韩副将好。”
这问好的方式还是韩芙蓉第一天进军营守大门时候说的,很快就在将士里宣传开了。
“宇文年,你看没看见,你手底下的兵都会笑话我。”
“那也是因为,你比较好笑,不然他们怎么不笑话我?”宇文年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让人看得牙根直痒痒。
韩芙蓉换好了衣服坐在帐篷里烤火,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宇文年来找自己。想了想就算是离开也要去和他道个别。
来到主帐,韩芙蓉不等别人通报就直接进去,整个军营也就韩副将一人可以如此。
韩芙蓉掀了帘子进了帐子,火盆也没拢,油灯也不点,书案后面隐约坐个人影。
“怎么火盆也不拢上,你的肩膀的旧伤受了寒容易犯。”韩芙蓉三两步走去帐中央的火盆位置,掏出火折子就要点燃。
“韩副将都要走了,还这么关心本将军的旧伤,有真是费心了。”
韩芙蓉指尖一抖,火折子整个掉进火盆里,缓缓站起身。“你怎么知道的?”
宇文年下巴微抬,韩芙蓉看向书案上被拆过的密信。打开之后原来是一道调令。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韩芙蓉手指夹着密信,笑得有点牵强。
“为什么要回去?”这密信上写的不清不楚的,就是要把让人调回去。
“严二哥和我说,我母亲在宫里。”
宇文年瞳孔一缩,父皇真的夺了臣子之妻。
“我母亲病危,皇上有意让我回去见最后一面。”在黑山上的时候乔安答应过韩芙蓉,要去皇宫帮她看一看乔羽的。
“调令没写日期,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你的百宝箱送去回回了,这个你带着。”路上没有我护着你,一切小心。
宇文年拿出一个棕红色盒子。韩芙蓉不用打开就知道,不会比严弘墨给自己准备的差。
“多谢。”等我看了她,就回来边关帮你,“这是我写的几个阵法,有两个是这几天我带着弟兄们练习的,还有几个你留着以后用。”
宇文年接过沉甸甸的荷包,“多谢。”
“你不让我对你说谢谢,以后你也不要对我说谢了。”
“好。”
“报——将军,有军情。”
“进来。”宇文年坐在主位上,韩芙蓉坐在他下首,也想听听前方军报。
“周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寒江的水在沸腾和倒流。”
三途关是边关要塞,十年前韩守义镇守的时候就挖过护城河,河水就是引自寒江,城内饮用水有一大半也是引自寒江。
寒江,寒江。又让韩芙蓉想起了许孟白。
“不好,寒江里有东西。”韩芙蓉呯的一下站起来,她想起寒江里的那种黑色的大头鱼——巨玄鱼。
宇文年给了韩芙蓉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着士兵问道,“还有什么异常。”
“周国兵马指挥使楚信带了五万兵马向寒江平原驻扎,已经快要过了孤城了。”
“宇文年,快,传令下去。全城的百姓不能再用寒江的水,快,快,真的,再晚就来不及了。”韩芙蓉一想到巨玄鱼会顺着寒江水进入城内,这种食人鱼的血腥和残酷,她不想再领略一遍。
当天晚上,宇文年就命人连夜写告示,第二天又安排太守大人派人挨家挨户的告知不能用寒江的水,每天都组织人员上山打山泉水派给每家每户使用。
可是,还是有人中招。
南城的水井都是引的寒江的水,北城的一部分是自己打的地下水井,一部分是山泉水。
南城有人不听官府号令,从自家院子里的井水打水使用。一条黑色的巨头鱼在水桶里转圈,这家男人是个樵夫,正高兴天上掉馅饼呢,晚上可以炖鱼吃,伸手抓鱼却被巨玄鱼咬掉了半个手掌,甩掉了鱼,受伤的手却止不住血,走到医馆短短的几百米居然就流血而亡,倒在医馆门前。
韩芙蓉第二天并没有走,她想着再多留两天,回去的路上不眠不休把时间补回来好了,实在不放心宇文年一个人对付这种诡异的鱼类。
“三途关如何了?”
“宇文年确实放松了警惕。”
“给杨七传信,别以为在回回本宫就拿他没办法了。他的蟒尸毒是被巫医解了吗?”
杨四皱眉,“这个,属下还没有调查到。”
“废物。”李十九近来越来越不喜欢杨四,无论做什么事都带着优柔寡断。
李倩倩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拧着手绢,气的想吐血。李十九居然让父皇同意以三途关为局设赌,自己的半块兵符是费了多大劲才弄来。
“让楚信拖着点,必要时给我的好姐姐搞点破坏也是好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