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女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流年一瞬安现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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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恩看着韩芙蓉,不停的出掌迎向巨玄鱼。半长不长的头发在水里像四散的水草一样伸展、疯长,衣服被江水打湿,紧紧的包裹在身体上,曲线玲珑。

    佐恩红了脸,明明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动那些绮念的,但就是忍不住想看一眼,再看一眼。

    “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抠出来。”慢腾腾的声音和她的武功一样的冰冷。

    这声传音入密入耳,佐恩被震的一愣,一时忘了闭气,被韩芙蓉不留情面的一掌送上江面,猛灌了几口江水,一想起刚才水底的情形,脑袋露出江面就开始大力的咳嗽干呕,想把掺了血污的江水吐出来。

    韩芙蓉从水里出来,一条长鞭卷上佐恩的肩膀,拉他上船。韩芙蓉站在甲板上,把衣服上的水全用绵寒功法变成冰,内力一震,碎成冰屑掉在脚下。

    莎莱看着韩芙蓉清汤寡水的面容,真想不透宇文年居然喜欢这种长相。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心狠一点。”莎莱的手心处躺着一朵樱红色的绢花,花瓣上还沾着江水。

    韩芙蓉不怒反笑,“其实,就算没有我,宇文年也不会喜欢你这一款。”转头对着站在旁边的佐恩说,“可别一见面,你就又要犯手足情深的毛病。”

    佐恩眼神犀利,像是草原上的猎鹰一般。“让以利出来。”

    “六哥,直呼三哥的大名不太好吧。”莎莱根本就没在怕的,船在江面中央,后面几条船都是自己刚刚带来的。

    “你们想杀我的时候,可没管过好不好。”现在一想,整个局就是为了自己布的,韩芙蓉才是顺带被连累的。

    “六弟何出此言,你有今日皆是你野心太大的缘故。”以利从船的另一个方向缓缓走过来。

    他们大意了,是因为跟本没想过船开到了江中央,人居然还能跑出去。迷药也一点用都没有。

    “野心?依本皇子之见,你们歌勒王室的胆子倒是很大吗。”

    宇文年带着流风稳稳地落在莎莱和以利的船上,急急的走过去想要扶住韩芙蓉,“乔安,你没事吧。”

    韩芙蓉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肯定在知道我出事后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了,放心吧,我的命硬得很。

    也是要感谢本体,你既然把这具身体的所有权全部给了我,我会代替你好好的活下去的。不会辜负你的本事,不会辱没韩家的名头,不会辜负这世上所有的美好,你放心。

    莎莱和以利看向四周,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船队把自己这边包围了的?

    韩芙蓉隔着江水看着红袖的憔悴样,这个傻丫头,这些天为了找自己,肯定吃了不少苦。

    红袖狠狠地憋着自己的眼泪,不能总是这样动不动的就哭,哭是不吉利的。

    流风也在甲板上看向红袖,皱眉,江面这么大的风还眼睛红肿,也不怕被吹成口歪眼斜,到时候肯定嫁不出去。

    流风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毒。

    刘青本来就是负责促成莎莱和宇文年合作的,在赛诗会上被抓,如愿以偿的引起了宇文年的兴趣。不过看着眼下的情况,只怕今日之事难得善了。

    “莎莱公主,今日之事还希望你能给个合理的解释。”宇文年对着莎莱说话的时候,面色又冷了三分不止。

    “对不起,是我被一时的嫉妒蒙住了眼睛,我给你道歉。”莎莱转向韩芙蓉,“韩姑娘,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只想把你带去一个远远的地方,让你不要再出现在二皇子面前。一听说你不见了,我马上赶来,就怕你出了什么事,那样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莎莱絮絮叨叨的又说了很多,真是演戏的好手。

    以利看着韩芙蓉一直不说话,就自以为聪明的说道:“二皇子,为了表达我族的诚意,我愿意将我的妹妹嫁给您,永远将我们草原的明珠留在您身边。”

    以利对莎莱的美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随便什么丑女人都想留在他身边吗?若是没有巨玄鱼的事,我最多是砍你两刀出出气,但是现在,我一定要,你,的,命。”韩芙蓉是真的动了杀心了,眼前一幕一幕都是许孟白对她说保重的样子。

    “把绢花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

    宇文年看着韩芙蓉,你想要做的事,你想要杀的人,我都不会阻拦。

    莎莱和以利一起看向宇文年,宇文年却迎着江风站在夕阳西下的余晖里深情脉脉的望着韩芙蓉的侧脸。

    “一个被儿女情长所左右的皇子,成不了大器。莎莱,是我们选错了人。”以利看着宇文年这幅样子,摆明了合作没有女人重要。

    “一个弃手足亲情于不顾的人,当不了我们草原的王。”佐恩对着草原之神在心里起过誓的,杀人也应该是自己先动手,本来就是自己连累了她啊。

    莎莱和以利看着这边几个人的样子,再看看他们身后带来的人。若是动手只怕很难再入武国境内。

    二人捏紧手里的弹丸。莎莱失笑,“想要绢花是吗?好呀,我给你。”说完把手里的绢花奋力扔向韩芙蓉,捏爆左手里的弹丸,一阵呛人的烟雾弥漫。

    韩芙蓉轻功微踮,稳稳的在半空处抓住绢花。

    。。。。。。。。。。。

    长风吹乱了韩芙蓉半长不短的头发,红袖提着一篮子酒站在她身后。

    “红袖,给我把头发弄一弄,孟白兄最不喜欢我不修边幅的样子。”反手把绢花递给红袖,“再把这个给我戴上。”

    一番拾掇后,韩芙蓉拿起一坛酒对着新立的墓碑前,倒下去。

    “孟白兄,你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你让芙蓉以后怎么能心安。”

    “你放心,账本的秘密我会永远保护好。”

    “你不欠韩家分毫,是韩家欠你良多,你连做贼都是为了韩家军,现在更是把命都搭上了。”

    “孟白兄,还记得你以前给我唱过的小调吗?我当时说不好听是骗你的。”

    “这本秘籍,你保存了多年。就让它代替你,住在这青山绿水间吧。”芙蓉不配学你的绝学。

    韩芙蓉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绢花,轻轻的摘下来,放在墓碑上。

    宇文年看着墓碑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不像她以前的字迹。

    “千面风华许孟白”,也是对的起你“无面盗神”的称号了韩芙蓉躺在枯草上,缓缓睁开眼,想要坐起来却调不出一丝力气来支撑身体。转过头看见了正闭目养神的黑衣人。

    “嘿,怎么帮别人的忙把自己也搭进来了。有意思,有意思。”韩芙蓉看着他就生气,一想起自己的脸上的伤痕就忍不住要多骂他几句。

    “你叫什么,莎莱不会派个没有名字的人来杀我吧。”那她也太瞧不起我了,不过这个人的下场这般...想来是个来头很大的人。

    佐恩睁开眼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中原的女人话都这么多么。”又把眼睛闭上了,脑海中一幕一幕的全是倒下时听到的对话。

    “你是不是还没成亲娶妻?”不等佐恩回答,韩芙蓉接着说,“一看就没成亲,这么不会说话,哪个女人眼睛瞎了也不会要嫁给你。”还是个木头,还没有名字,还笨的被人算计。

    “我有十二个女人。”佐恩淡淡的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很蓝,云很白。

    花心的男人,应该阉了送进宫里给刘长喜当徒弟。韩芙蓉把头微微抬起顶在木板上,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这间木板房,看着眼前的男人,摘了面具的样子还是挺帅的。木板房很小,很矮,可以用逼仄形容这空间。除了稻草还有两个木箱子,不知道装着什么。木板房的外面应该是用了黑色布罩住,这会是个什么地方?

    “你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吗?”

    韩芙蓉诧异,这船还没开?看来应该还没离开三途关。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佐恩开口道:“我们已经离开三途关了,现在应该是靠岸补给。我们应该在底舱。”

    离开三途关了?靠岸补给的话,去往周国方向最近的口岸是孤城,若是去歌勒的话,最近的口岸在商州。都是周国境内的城池。倒是希望去的是孤城,可以想办法去药王谷等等宇文年和红袖他们。

    韩芙蓉闭上眼睛重新躺平,运行起绵寒内功来,这个人表面皮肤都被冰屑包裹住,佐恩看的很是诧异,还有这种武功?

    韩芙蓉运行了几个周天,憋在胸腔的炽闷感被压了下去,看来这只血蜘蛛终于老实一点了。内力重新回归的感觉很是不错。不知道昏迷的时候有没有被灌什么其他的药,还是服下一粒九转丹保险一点。看着越来越少的九转丹,韩芙蓉有点肉疼。

    “你是怎么恢复内力的?”看着韩芙蓉站起身,缓缓向着自己走来,佐恩问道。

    我的绵寒功法岂是你们能了解的?韩芙蓉还是很好心的走过去将手掌贴在他后背,“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齐心协力一起逃出去。”之前围攻我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佐恩的恢复了几成内力,看向韩芙蓉的眼神不再似先前漠然,“多谢。”

    “我叫韩芙蓉,你叫什么呀,总不能一直叫你黑衣人吧。”韩芙蓉打量了一下佐恩的穿着说道。

    “我叫佐恩。今日多谢韩姑娘,他日必当报还。”

    佐恩?原来是歌勒鼎鼎有名的六王子。据说这六王子骁勇善战,亲民和善,不过现在看来脑子不好使。

    “你想不想要王位?”韩芙蓉一副“你说吧,我都懂,我能理解”的表情看着佐恩。

    佐恩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昨天之前还是不想的。”

    韩芙蓉挑眉,还行,还没傻到家。“先想办法,看看怎么能出去吧。”

    “你刚才在梦里一直很...惊恐的喊叫着,你是做噩梦了?你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这样的状态只怕很难能出去。

    韩芙蓉想起自己刚刚的梦来,是个噩梦。居然又在梦里经历一次。

    那一天,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空气里阵阵的微风夹带着何礼记的玫瑰酥的香味拂过人面,喜乐扎了两个丸子头跟在自己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撒着娇。一切都很美好。

    镇西将军府被抄家,所有的民众都不敢相信守护了西域边疆二十几年韩家居然通敌卖国,还被人检举成了铁证如山的铁案。

    无数的官兵从门口涌入,庶母护着我和喜乐,也不准我们抵抗。那天奉旨来的是巡检司的周国强周禽兽。他想在厢房里侵犯我,被我狠狠踢了一脚,估计再难碰女人了。倒是要感谢都尉秦大人,若是没有他或许本体的下场会很凄惨。

    喜乐一直在哭,庶母也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上了吊。我扶她起来,你还有姐姐我,我总能保住你的。

    我和府里的所有人一起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耳边的哭啼震得我心烦意乱。侧头看着祖母,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女人,祖母站起身大声呵斥,啼哭声渐渐止了。祖母回过头来看我。

    我永远记得那一眼,似是鼓励,又似是怜悯,她要我活下去。她笃定,我一定会活着。

    我看见祖母被带走,我看见庶母的尸体被抬走,我看见玉儿嫂子被带走,我看见从小就服侍我的梅儿、兰儿被带走...我听见外院里传来了惨叫,好像是一直待人和善又头脑精明的管家陈叔。

    内院就剩下我和喜乐,有官兵来拉喜乐,喜乐紧紧的抱住我的胳膊,我也反手紧紧的抱住她。不要,我什么都没有了,整个韩家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看着喜乐被送走。送去哪里?我听到“军营”的字样。

    他们口中的军营,一定不是我小时候常去的军营。

    我没有哭,我听见过父亲和哥哥的谈话,只是他们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被暴露?我心里难受,我紧紧拉住喜乐的手,有人来扒我的手指,甚至想拿出刀直接砍断我和喜乐紧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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